《活着就是罪恶》赫贺有名的知了

3、第 3 章

　　我站在桥桩上，俯瞰这座城市最宏伟的大桥下的一切。桥很高，望一眼便会产生眩晕的感觉。桥下近百米处是一条高速公路，来来往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从这桥上跳下去，即便不被摔死，也定会被高速路上的车撞死吧？我突然想笑。

　　昨天在游乐场，站在五十米高的蹦极跳台上，我拥着他的未婚妻。她胆子小，不敢一个人跳，便拉上了我。这娇小可人的女孩，拥有美丽的容貌、温柔的情性，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显赫的家世。换了是我也会选她。

　　纵身跃下高台的那一刻，我甚至想把我们身上的绳索切断，干脆就这么跳下去摔死算了。但是念及身边还有一个无辜的她，身后还有一个为难的他，我断然不能将他的棋子一同葬送。

　　血液冲至头顶，强烈的失重感让却让我心底滋生出一股快意，接近死亡的感觉，真好！

　　伴随着怀中人的惊叫声，终于还是被绳索的突然一扽牵制了下坠的速度，我们开始在半空中上上下下的弹跳，最终停留在一个高度，然后被释放。娇弱的女孩儿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只好软语宽慰她。却在心中霎时生出一个念头，以一种坠落的姿态，结束这荒谬的一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而他，应该会庆幸终于不再有人困扰他的人生了吧。不管他说爱我是真还是假，我在他的生命中永远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即便是提供让他发泄欲望的身躯，或是偶尔接受他无所谓真假的爱的施与，与他的前途他的欲望相比我始终都是他不屑一顾的选项。这样颠倒错落的人生，活下去也是无用，倒真如live倒过来便成了evil。活着，也不过是罪恶的点点延伸。

　　于是我真的就笑了起来，自己都觉得诡异，我竟然就站在这桥桩上，1/3的脚掌就在空中，失去了支撑，只要再向前倾斜30度，我就可以像一片落叶一样坠落下去。

　　笑声中我听到刺耳的刹车声，我转身，看到飞扬的尘土中他自车中跳下，身后是犹带泪痕的她。他们，一起来观看我的人生如何落幕么？

　　好，很好。

　　墨镜掩盖了他的表情，我只能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小心翼翼向我靠近。“Sung，求你下来，下来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他把墨镜摘掉，我看到他平日目光中的冷漠和高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恐惧。从未见到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一直以来，他都是命运的掌控者，他设计我为他生不如死，他设计她为他死心塌地，可终有一天，他也会有自己所掌控不了的事情，不是么？

　　“不要跳，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我不能失去你，原来我爱你早已深入骨髓，可该死的我居然以为和事业相比你无足轻重。让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的心瞬间被击中，我几乎要在他的声泪俱下中点头，可是我听到耳畔的风声，我想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做。

　　我，必须要，跳下去。

　　“我能相信你么？”我向他微笑。

　　他点了点头，眼神像在祈求，又像在坚定着什么。不过我并没有深想他那个眼神，因为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我向后一仰，载了下去。

　　最后看到的一幕是他趴在桥头，一只手抠住栏杆，一只手伸向空中，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些什么，然而什么也没抓住，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打着颤。有一滴液体从上空落到我的脸上，冰凉的温度，我想那是他的眼泪，出自他那双充满了悲恸和绝望的眼睛。

　　“不——”好凄厉的声音，在上空盘旋回荡，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我觉得我的心脏都要裂开了。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或许我不该去死，因为他，他是那么得痛苦和哀伤，那一刻，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可是，我已经跳了。人生不是戏剧，我不能倒带，不能NG，不能重拍。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抱住他，狠狠地吻住他，然后告诉他：“Eric，我也爱你！”

　　我无法克制地心引力，所以我无法克制我加速下落的身体。但是有一样东西可以，在离地面30公尺的地方，我突然停止了降落。然后我被一股巨大的弹力拽了上去，在空中不断弹跳着。我看到那条系在桥墩上隐藏了行踪的绳索终于被拉直，它牵引着我的身躯在空中左右摆动。

　　趴在桥栏上的人显然还没有从这惊险却反转的一幕中回过味来。我看到他的眼神由悲恸转为震惊，再由震惊转为恼怒，他的嘴巴大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然后冲他微笑。

　　他的目光真的能喷出火来，不管他事后会怎样教训我，我都不在乎了，至少，我还活着，我还有能被我爱的这个人教训的机会。

　　他说话了，我想我肯定要听到他骂我了，即便是这样我也高兴，可是没想到他说的是：“谢谢你！”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爱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未来的人生，将会很幸福，很幸福地，过下去。一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