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茶香》麦牙

31、高处不胜寒

　　长安，这座闻名全中国，甚至闻名世界的皇都，处处都透露着繁荣昌盛。街上的房子整齐美观，道路又开阔又平坦，街面上人来人往，买卖兴隆，人们穿得都很华丽高贵，脸上都是富足的笑容。
　　“哇，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比咱杭州可热闹多了！”春风把脑袋探到车窗外，张大嘴巴，感慨地道。
　　青儿靠在另一边窗户，看着长安的繁华，也很惊叹。
　　剑秋控制着马，靠到车边：“小姐，晋王要先入宫面圣，侍卫们会带你们去晋王府。”
　　青儿向他点头。
　　剑秋控着马小跑到队伍前面，追上了杨非辰，两人两骑一同向皇宫方向飞奔而去。
　　“晋王回宫了！”“晋王回宫了！”
　　皇宫之中沸腾起来，奴才们都大声传播着晋王回宫的消息。
　　杨非辰下了马之后便迈开大步，向皇帝寝宫前进。一路走来，身后汇聚了许多的官员奴才，他们都跟着这位皇帝最信任的晋王，想去探视皇帝。杨非辰脸色凝重，在这里他不再轻狂不再率性，他是威严逼人，手握重权的亲王。
　　刚到寝宫门口，便有一帮太医前来拜见。
　　杨非辰沉声道：“皇上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们被劈头一问，都支支唔唔，面面相觑。
　　杨非辰冷哼一声，甩了袍袖便向宫里走去。
　　尚未进门，迎面便走出来一位神色匆匆的宫装美妇，手中还牵着一位十来岁的男孩。
　　“皇后！”
　　这位美妇正是当今国母，中宫皇后，李嘉宁。她手中牵着的是当今太子，杨绍庭。
　　“六弟，你可回来了！”李后见到晋王，原本焦急的心情顿时松了一松。
　　杨非辰见过李后，马上切入主题：“皇嫂，皇兄他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李后又变成了忧心忡忡的模样：“六弟，你正好劝劝皇上，太医说他必须小心休养，可他非要硬拖着身体处理公务。这不，我带绍庭来探望，他又不在寝宫，想必又到御书房去了。”
　　“好，皇嫂，你我一同去御书房。”
　　杨非辰和李后、绍庭一同往御书房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官员、太医和宫女太监们。
　　沿路，李后便将宫里的这件大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杨非辰。
　　当日，皇帝正在太极殿同文武百官商议朝事，边关急报传来，突厥大举犯境，苏定辉率领边境军士浴血奋战，将将把对方拦了下来。如今，双方军队互相对峙。苏定辉上奏，突厥此番人数三十万，来势汹汹，边境守军只有十万，人数过少，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皇帝看完奏章一时震怒，竟而吐血晕阙。
　　太医们一番急救，皇帝虽然清醒，但身体却无法复原。经过太医院的会诊，确定皇帝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此毒在皇帝体内潜伏了至少三年，如今毒素累积，趁着皇帝情绪大变之时突然发作，剧毒游窜全身，神仙难治。如今太医们只是人参、灵芝等稀有补药压制着毒性，暂时保住了皇帝的性命。但这样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皇帝现今的状况非常不乐观，只要情绪稍有起伏或者身体稍有疲顿，毒素便会发作，轻则吐血昏迷，重则当场丧命。因此，李后带着太医和奴才们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然而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更加勤于政务，几次吐血，身体每况日下。李后等人多次劝谏无效，便派快马到杭州通知晋王回宫。
　　众人到了御书房，杨非辰、李后和绍庭一进门，便看见皇帝趴在书案上剧烈地咳嗽，手中的绢帕都让鲜血染红了。地上跪着一群奴才，一个劲地磕头，求皇上回寝宫休息。太监总管王示正扶着皇帝照料。
　　“皇兄！”“皇上！”
　　杨非辰和李后双双冲上去扶住皇帝。
　　李后扭头大骂道：“你们这帮奴才，怎么照顾皇上的！皇上这般情况，居然敢不禀报！”
　　王总管又是焦急又是苦恼，回禀道：“皇后，不是奴才们不劝说不禀报，实在是皇上下了死命令，不准奴才们多嘴呀！”
　　杨非辰大喝道：“先别说这些了！太医快过来！”
　　他半扶半抱起皇帝，挪到塌上，皇帝吐了许多血，现在已经呼吸不畅，喉管急速地收缩扩张，神志也处于半昏迷状态。
　　太医们立刻涌上去，他们已有连日来的经验，随身带着急救的药箱，立刻开始施针用药。
　　官员们站在书房里，十分拥挤，杨非辰让他们都退到门外等候。他看着太医们忙碌，捏着拳头走来走去，又是烦躁又是担心。
　　李后抱着绍庭站在一边，绍庭哭道：“母后，父皇又病了，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李后六神无主，又不得不安慰他：“放心，你父皇是真命天子，老天爷会保佑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绍庭快别哭了，等下父皇醒来，要说你不是个坚强的男孩子了。”
　　绍庭抹去泪水，点头道：“对，我是男孩子，要坚强。我不哭，我等父皇醒来。”他脸上泪水还没抹干净，小嘴抿得紧紧的，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皇帝和太医们。
　　李后见他如此懂事，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酸。
　　杨非辰过来抚摩着绍庭的头，欣慰地道：“绍庭是个好孩子。”
　　费了许多功夫，终于缓和了这次发病，皇帝也清醒过来了。太医们退下去研究商讨，杨非辰和李后、绍庭立即围到塌边。
　　皇帝睁开了眼睛，他有一张跟杨非辰相似的面孔，只不过须上比他多了一道整齐的胡子，显得更加稳重；眼睛也比晋王更加锐利威严，但笑起来的时候又平添了温和宽容。单从面相看的话，他的确是帝王之姿，天命之相。
　　“你回来了。”皇帝对晋王点点头，他身体还很虚弱，因此动作也很迟缓。
　　杨非辰绷着脸道：“是，臣弟一回来，皇上便送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皇帝苦笑道：“整个大隋皇朝，也只有你敢给朕脸色看。”
　　杨非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这个样子全是因恼恨皇帝作践自己的身体，弄得伤上加伤，病上加病。
　　李后温柔地道：“皇上，今日可吓坏臣妾了，绍庭也哭得不得了。皇上就听臣妾一句劝，先别管政务了。如今晋王回来，有他为你分担，你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杨非辰也道：“皇嫂说得对，皇兄应该保重身体，国家大事自有下面的官员操心，大隋也不是白养他们的。皇兄身为大隋天子，万民之主，这副身体是属于全国百姓的，可不能你想怎样就怎样！”
　　他刚说完，连绍庭也爬到塌上说道：“父皇应该休息，儿臣长大了，父皇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皇帝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好孩子。”
　　“你们一人一句，我想说不也不敢，好吧，听你们的，操心的事就都交给六弟吧。皇后，咱们回寝宫。”
　　“是。”李后欢天喜地答应，吩咐人抬来龙撵，带着一群奴才宫女们将皇帝小心送回寝宫。
　　杨非辰目送他们离去，立刻召集了太医，王总管和几个皇帝近身的太监，禁卫军统领，以及几位机要大臣。
　　他们在御书房里面就皇帝中毒一事进行了商讨。在晋王回宫之前，他们已经对这个事件进行了秘密的查探研究，做了大量的工作。种种迹象表明，皇帝中毒是五皇子余党所为。循着这条线索，禁卫军在宫中进行了秘密的搜索，抓获了可疑人物，严刑逼供，终于得知，真相确如所料。五皇子余党扮成宫中奴才，潜伏多年，在获得接近皇帝膳食的机会之后，下了慢性毒药“曼佗罗”。他们做得非常谨慎，每次都只放少量的毒药，中毒之人没有丝毫异常，等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寻人情绪突变的机宜，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这种“曼佗罗”由于是一种慢性毒药，在三年的时日中已经渗透到皇帝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
　　在查清这个事件之后，禁卫军对宫中人事进行了一次谨慎隐秘的清洗，保证了皇宫中的安全。
　　听了汇报之后，杨非辰心里是非常震惊和沉重的。他没想到，五皇子余党竟能这样隐忍狠毒，用三年的时间确保万无一失，成功地置皇帝于死地。
　　“太医，皇上的身体状况还能维持多久？”
　　首席太医慎重地回答：“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杨非辰倒抽一口冷气。
　　两个月。太短暂了，太短暂了。
　　这是一场灾难。
　　两个月之后，皇帝便会驾崩，新的皇帝只能从幼小的皇子中选取。皇帝子丁单薄，只有皇子三人，其中两位是下等妃嫔所生，只有皇后所出的皇子绍庭才有实力继承大统。更何况，他早已被确立为太子，是最顺位的继承人。
　　可是，绍庭太小了，他才十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五皇子余党抓的抓，杀的杀，如今已不足为惧。再加上禁卫军事先的绸缪，宫中安全无须担忧。
　　杨非辰握紧了拳头，他感到自己身上责任重大。
　　皇帝驾崩，辅佐新皇的重任必定落在他的肩上。
　　绍庭，这个十岁的孩子。他要在两个月之内教导他，让他具备成为大隋天子的资格。
　　何其困难。
　　两个月，只有两个月啊！时间实在太短了。

　　正是：“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