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74、第７４章

　　三日后，子夜。

　　夏末的清新混合着初秋的凉爽扫过了一片茫茫的草原，一轮皎洁的钩月照亮了城池角落，也映亮了那片窸窸窣窣的草地。风里带来了潮湿的气息，同样带来了陌生的悸动、放大了隐匿着的胎动。有什么就要来了，有什么已经来了。
　　远处，一个身着华衣的女子安静地跪坐在一抹月光之下。她的双手支撑着单薄的身体，漠然的面容痴痴地仰望着那残缺不全的月，神情却虔诚而执着。
　　一个威严而肃穆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猩红的眼始终笔直地凝视着女人。他的双手背于身后紧握在一起，于是那突出而交错的骨节就泛起了青白色，厚重却又骇人。
　　一阵强劲的风忽然聊起了女人披散的长发，亦引起了一阵婆娑的声响。只见女人的嘴角忽然动了动，脸上不见丝毫情感：“他已经来了，”她说道，“就要到了。”
　　“高兴吗？”男人冷笑着问，严肃的脸上尽显岁月雕琢过的痕迹，“那是你的儿子，也是里昂的儿子，你觉得你们再相见的时候他还会喊你‘母亲’吗？”
　　“这不重要，加文，我只知道他要来了。而你，就要消失了。”
　　“我未必会输，而他未必会活着离开。”
　　“可是钟声已经敲响了……遥远的，模糊的，为你而鸣的丧钟。我的双眼已经映入了你染血的身体，你死亡前的呼喊不停在我耳畔反复。我最爱的哥哥，从里昂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盼望这一刻了，你永远都无法了解你给予我的爱意味着什么……”
　　“那你呢，爱尔薇拉？除了里昂，你谁也不爱，即便那是你的儿子……”
　　“爱尔薇拉……你是在叫我吗？或许下一秒这个名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会将身体献给卡尔，我会用这双眼见证你的死亡……‘卡尔’，是的，我想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不会让你去任何地方！”
　　“我从来不曾属于过你。”女人说着忽然痴痴地笑了，然后向男人伸出了手，“带我回去，加文，我已经想睡了。”
　　过分寂静的四周只剩下了窸窣嘈杂的草动声，月光的华彩下，男人横抱起淡薄孱弱的女人缓缓地向着堂皇的城池走去。风拂面，夜清冷，只听一声清晰却沉闷的钟声赫然从大殿的方向传来，一声一声、拖着尾音，仿佛哀怨又愤怒的低吼……

　　然而就在千里之外，奈雅等人正融入夜色、飞奔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就在今天的傍晚，太阳刚刚浸入地平线的那一刻，他们离开了古堡跟随苍晓向着目的地前进着。除了临行时的几句寒暄，他们之间没有过多言语，不知为何游走于彼此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真正的原由。
　　奈雅时不时看向一侧的锡德，却发现他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似乎刻意躲避着什么，有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心里有着疑虑，她一面跟上苍晓的速度，一面迅速移动到锡德的身边。
　　“有什么想说的话吗？”她问他，浅浅笑着。自上次分开之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因为这两天只与苍晓频繁的相见，所以其他发生的事她根本无从知晓。
　　“这话应该是我要问的。”锡德斜了她一眼说道，脸色有些阴沉，“为什么要诱惑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诱惑？你在说什么？”
　　“那天你的血引起了古堡上下的骚动，我本想借机带你离开，但很明显有人捷足先登了。你接受了他，奈雅，你竟然接受了血族！我原以为卡兰德的事会让你聪明一些，但你和那些愚蠢的女人们一样无药可救！”
　　“他说他爱我。”
　　“爱？！荒唐。他爱的只是你身体里的血！他们嗜血、暴虐、专横、独断，只享受追逐的过程；他们对于到手的猎物只会施与控制和死亡！纯血皇族除了自己谁也不爱！”
　　“那么你呢？身为血族的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奈雅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表情困惑而痛苦，“我爱上他了，锡德，即使不想承认这也是真的。他和闲不同，救过我，也照顾过我，即便那不是爱，但对我而言也足够了。”她说着瞟了眼远方，思忖了会儿继续说道，“你走吧，回到北方，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好不容得到的自由，要好好享受才对。”
　　“那你呢？这样的选择真的好吗？”
　　“活下去总会遇见好的事情，不是吗？”
　　些许沉默，几许压抑，耳边响起的是风掠过的响动。只见奈雅紧抿住唇，随即轻声笑了笑。人类与血族，即使真的相爱，却早已注定无法相守——这看似荒唐的爱情，如果是魔鬼谄媚的蛊惑，她宁愿当做上天赐予的恩惠。
　　是的，恩惠，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令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如果在这里分别，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静默很久，锡德忽然扬声说道，“所以至少让我再陪你一段，看看你所选择的路到底通向哪。”
　　“好奇吗？”
　　“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只是想尽可能地留在你的身边。”
　　“是吗？还真是温柔。”
　　“其实只是不甘心而已。”锡德说着向一片延绵起伏的草坡走去，暗红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复杂——就好像看见了早已料到的结局，但感情却无法诠释得清楚。
　　他们继续在东行的道路上前进着，怀着各自的心情与目的，浸入了夜幕，浸入了黑暗，仿佛正向着地平线的方向奔去，却看不见日出时的半点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