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56、第５６章

　　残阳似血，染红了一片洁白的山茶花，亦染红了一片肃穆古朴的宫殿的一角。巨大而不失精致的喷泉此时正涌着清水，在殷红的暮色下翻滚着浅浅的水花。
　　庄严的殿堂之中，一方青白色的大理石之上，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坐在金质的长桌前。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拄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不知擎着什么仔细看着，脸上的表情稍有严肃。
　　隐约中，缓慢却刻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之中由远至近，突兀着、回荡着、却在大殿门外戛然而止。安静了约一分多钟，门被轻轻推开，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一个少年静默着站在门外。
　　“哥哥……”他漠然地叫道，银铃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感。
　　“怎么了，温德尔？”奥尔德斯转身问道，视线就落在了少年细致的面容上，他那唇间、下颚上沾染的血迹似乎分外刺眼。
　　“妈妈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可能趁你睡着的时候出去了。”奥尔德斯起身说道，“你不如四处找找看，说不定她正在哪里等着你。”
　　“可是她已经死了，哥哥，而我们是没有灵魂的。”温德尔平静地说道，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不要把我当成孩子，也不必再哄骗我，我们的母亲已经死了，而你找来的那些替代品并不能让我感到温暖。”
　　“那你希望我做些什么，我的弟弟？”奥尔德斯蹲下来说道，将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与他平视。
　　“抚平我的不安，斩断那些隐患，将那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扼杀在萌芽里，然后披荆斩棘，让我得到一席安眠之地。”
　　“我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你愿意，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包括你和你拥有的一切吗？”温德尔漠然问道，金色的睫毛微微颤着。
　　“是的。无论是权力还是地位，无论是我的生命或是力量，我都愿意奉献给你。”
　　“一切都会如我所愿，我终会站在这里，循着父亲的道路走下去。无论改变什么，只有这是无法改变的。”温德尔用双手揽住奥尔德斯的脖子，贴咋他耳边轻声呢喃道，“所以在这之前，请竭尽全力地爱我、守护我、协助我，我的哥哥。”
　　“当然，温德尔，你就是我的荣耀。”奥尔德斯温柔地说道，环住了那娇小的身躯。

　　当一丝光芒射入了无尽的黑暗，那温暖便融化了冰冷，驱散了恐惧，就连疼痛也变得无足轻重——缓缓睁开双眼，奈雅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夕阳的余晖此时正透过窗帘映了进来，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温暖的色泽。帘幔的一端被风撩起，青草和乳酪的味道四处弥漫。柔软的被子，丝质的窗纱，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这就好像是一个美丽而虚幻的梦境，远离了喧嚣与鲜血，因为过于平和而太不真实。
　　她试着搜寻记忆，打量四周，却在转过脸时看见了苍晓安睡的脸。原本的平静被慌乱替代，她下意识向后倾去，却在半秒之后顿住了。
　　那是一张精致却不失轮廓的脸，即使看起来毫无生机、不见血色，但却像有着魔力似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她轻触他的额头眉宇，划过他的鼻梁双唇，最后将指尖落在了那棕色的发丝上。
　　好凉——她略有失神地想着，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收回了手。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一声喃喃低语忽然划破宁静，只见苍晓睁开了眼，脸上是寓意不明的笑。
　　“不，我只是……”奈雅别过视线，仓皇地道，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托辞。
　　“只是什么？”苍晓说着半支起身子贴了过去，霍然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床上，“难道说你爱上我了吗？”
　　“永远不可能。”奈雅冷笑道，将言语间抽出的短刀抵在了他的胸口，“你最好不要乱动。我紧张的时候手会抖。”
　　“如果你拥有了血族的长生，你就会明白对永远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苍晓俯下 身低语道，“如果你能爱上我就好了，因为和你接吻的感觉很不错。”
　　血，一滴一滴从斜下的刀刃渗了出来，然后流过刀身，落到了奈雅的脸颊上。他那蛊惑一般的口吻不停在耳边回荡，猩红的眼犹如璀璨的红宝一样熠熠生辉。这个男人是不同的，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道，但很快这个想法令她感到震惊。
　　或许是不同的吧——她自嘲地想着，猛地用膝盖顶住苍晓的胸口，手上的刀子就逼了过去。因为苍晓根本没有还手，所以几秒过后房间再一次归于安静——但，形势却逆转了。
　　“你刚刚的意思是想和我接吻吗？”奈雅微笑着问道，手里的短刀狠狠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的。”苍晓说道，“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代价可是很高的……”奈雅凝视着那双眸轻声说道，继而低下头吻上了那冰冷的唇。手臂下压，刀刃刺入，然后有闷声响起，血腥弥散。她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却不知这般轻啄唇齿已惹得他开始心焦。
　　“还不够。”苍晓低语着压低她的头，吻了上去。
　　略有仓促的喘息中，几声刻意的脚步忽然自门外传来，然后由远及近停了下来。
　　“阁下，晚宴已经准备好了，纳塔利大人希望您不要迟到。”玛莎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但显然地，这声音令奈雅有些惊愕。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向苍晓，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苍晓用手封住了唇。
　　“我知道了。”苍晓思忖了下答道，“告诉她我会准时赴约的。”
　　“是。”玛莎应道，“她还吩咐，如果那个人类还活着，她希望有幸见上一面。”
　　“……我会的。”
　　“那我退下了。”

　　脚步过后，奈雅打掉那只冰冷的手，顺势抽出了短刀，眉宇间多了份阴郁。
　　“你又做了什么？”她低声问道，随后紧抿双唇。“大人”和“阁下”这种尊敬的称谓在血族间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在北方时关于橘第的种种。
　　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她看过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看向了那如火烧过的地平线，双手紧握。此时，红彤彤的太阳正慢慢沉入大地，散发着如血一样的光焰。而那光焰却让她感到害怕，害怕到就连近在眼前的人群都仿佛远不可及。
　　“呐，苍晓，”她迟疑着说道，咬了咬下唇，“如果我放了你，你能放过我吗？”
　　沉默，时间顷刻间仿佛慢慢驻足；寂静，原本白驹过隙却犹如千年漫长。
　　思绪流转，各怀心事，却终是令人压抑的沉默——化不开，研不透，沉甸甸地使人进退两难。
　　“你不会那么做的，奈雅。”苍晓舔过指尖上的自己的血低语道，“虽然我希望你能亲手解开‘契约’，但我并不想伤害到你，所以请不要再以这种方式诱惑我了。”
　　“我想也是呢。”奈雅说着转过了脸，温柔的笑容不知为何却染着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