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之恋》陈药

18、烛影斧声

　　玉牌风波很快就过去了，沈青词也不愿意再去调查阎罗笑的任何事情。他总是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是觉得自己与赵光义不能长久，到了今时今日，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到无际无边。而沈青词觉得，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赵光义似乎也有同感。
　　一日，赵光义搂住沈青词说：“青词，我不当皇帝了，我们走吧。我带你到益州去，去找开心、阿青他们。”
　　沈青词笑着摇头，说：“王爷，你当皇帝是天命所归，我不能扰乱了历史。我想看着你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看着你收复北汉，威震中原。如果可能，我会在一千年以后的书丛、古迹中，寻找你的身影，看着你的丰功伟绩，能高兴地告诉自己。这是我所爱的人，也是流传千古，为万民所爱戴的帝王。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也希望你能被更多的人记在心里。”
　　赵光义搂得更紧，沈青词感觉脖子凉凉的，这么强大的人，终究也有脆弱的时候。但自己不想成为他脆弱的根源。突然之间，沈青词很期待尘埃落定的一刻，期待烛影斧声的那一天。
　　漫长的等待，其实不过是数月的时间，沈青词却有等到头白的感觉。穿越时空之前，常常想着，自己如果能见到赵匡胤一定提醒他提防赵光义，而到今时，却正好相反。人心的易变，可见一斑。
　　癸丑，一早赵匡胤就命人将沈青词接进宫中，走的时候，沈青词换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白衣。万里无云的晴空，赵匡胤的心情也显得很好。
　　站在万岁殿前，偌大的宫城，广阔得看不到边际。赵匡胤问沈青词：“你看到了什么？”
　　沈青词不假思索，回答：“看到了无上的权力，看到了无尽的责任。”
　　赵匡胤一笑，道：“难怪光义将你视若珍宝，连朕也开始喜欢你了。”
　　沈青词笑了笑，道：“皇上，您为何如此问？”
　　赵匡胤指着宫城之外，西南的方向，道：“以后这幅担子，就要压在光义身上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卸下这幅担子，只是光义还不够成熟。”
　　“此时时机已经成熟？”
　　赵匡胤仰头想来想，笑道：“我今日都要离开了，光义也不能不成熟起来。你和光义以前的纠葛，光义可曾告诉过你？”
　　沈青词点来点头，又摇头，道：“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轮廓。”
　　“看来朕知道得比你更多。但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死了的人，身体都冰凉了，还能复生？朕亲眼见着你服下阎罗笑，亲眼见着你没有呼吸，也亲眼见着你现在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这一点，我好奇了很久。”
　　沈青词听完，竟一时反应不过来，赵匡胤竟是杀死沈青词的凶手。
　　赵匡胤很满意沈青词那一脸惊诧，道：“朕吓到你了？”
　　沈青词努力收回冷静，问：“为什么？”
　　赵匡胤依旧说微笑，放佛刚才讲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说：“因为沈青词，差一点毁掉我精心挑选的接班人，毁掉我大宋江山，单凭这一点，即使死一万遍也不足惜。”
　　“人命在皇上眼中就如同草芰？”
　　“朕从来不是昏君，只是为来大宋江山，沈青词不能留。”
　　“那今日你让我进宫，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
　　赵匡胤笑，道：“大师，你难道推算不出吗？”
　　沈青词也笑，这分明说自己早就预料到的，此刻说开了，倒也顿时轻松起来。
　　“皇上，其实死而复生的事情最简单不过，我只是借尸还魂罢了。我来自一千年以后，穿越千年而来，您不会相信，竟只是为了见您一面，我仰慕了您整整一千年，您在我心中是无上的英雄。”
　　这下轮到赵匡胤吃惊，沈青词笑了，继续说道：“我与皇上说过，我最后悔的是养成了今时今日的性格。曾去过算命，说我除非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找到我性格扭曲的原因，才能改变命运。我当时暗想，性格转变倒是其次，能穿越而来见您一面，实在太好，也就满不在乎答应了，醒来，就真的到来这个时代。唯一出乎我意料的，就是我竟然会爱上光义。在以前，我是最讨厌他的。”
　　此时赵匡胤已经恢复常态，道：“世事哪里是我们能猜透的。”
　　两个人各自叹了口气，就离开万岁殿，赵匡胤在前面，沈青词跟着，慢慢地走到另一座宫殿前。
　　赵匡胤推门进去，入眼就是一张硕大的美女像。
　　沈青词问：“这可是花蕊夫人？”
　　赵匡胤点头，道：“你问过朕这一生最后悔什么？现在想来，恐怕是最后悔用花蕊去试探光义。是我教会了光义，为了权势，宁可舍弃心中所爱。没有了花蕊，我还是很好，似乎我要用这种很好的状态来显示给光义看，我不想他为了某一个人，忘记了自己的责任。但其实，我也后悔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不会让光义痛失所爱，但我也依旧担忧他的私心。所以我只好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皇上，您只是让我离开，对吗？”
　　赵匡胤点头，说：“是这样。你永远在大宋万千子民之中，凭着这一点，光义也会尽心尽力。只是让你离开，也着实不容易。光义、光美、龚美、阿青，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恐怕此刻都在晋王府。光义想要天下与美人，只可惜朕只能给他其中之一。”
　　沈青词笑道：“皇上，你已足够慷慨。”
　　赵匡胤笑，拍掌，出来两个人。赵匡胤道：“给沈公子准备。”
　　沈青词笑着，跟他们下去。再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宫中的易容高手实在厉害，自己现在的样子，就是十足的大太监王承恩。
　　跨入万岁殿，赵光义已经在了。难得见到赵光义怒发冲冠的样子，沈青词很清楚，这多少与自己有关。赵匡胤只在一旁微笑，其中的深意，沈青词能够明白。
　　好不容易等赵光义安静下来，赵匡胤才说：“我能向你保证，沈青词毫发无伤。但你的表现，更让我坚定，我不能让沈青词留在你身边。倘若北汉、倘若任何大宋的敌人以沈青词为人质牵制你，你怎么办？还是像刚才一样，发疯一般？你是大宋的主人，任何人可以不冷静，唯独你不可以。”
　　赵光义沉默了很久，说：“皇兄，把沈青词还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到他的机会。我向你保证，即使事关青词，我也会冷静，会把大宋的利益放在首位。”
　　赵匡胤摇了摇头，指着桌子，道：“沈青词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张纸条。王承恩，你递给王爷。”
　　不等沈青词动手，赵光义自己就快步跑上来，一把推开压在上面的斧形镇纸石，石斧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震得人心头一惊。赵光义小心翼翼将纸条捧在手心，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看来好久，赵光义终于笑了。只是那嘴角眉梢的笑意，沈青词实在太熟悉，赵光义从来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那笑容，分明说他更加坚定的决心。
　　沈青词不禁无奈而欣喜地微笑。
　　等赵光义退下，赵匡胤让沈青词立即将所有帷幕拉上，外面起了很大的风，好不容易才拉好。
　　赵匡胤扣了扣自己位置下面的石砖，将藏在里面的尸体拉出来，摆在桌前的长凳上。
　　一切收拾好，赵匡胤问：“你看这怎么样？”
　　沈青词笑道：“皇上的这招偷天换日，实在厉害。”
　　赵匡胤大笑，道：“我总算能放手来，光义，朕就将这大宋江山交到你手中了。罢了罢了，我们走吧。”
　　沈青词嫣然一笑，快步跟上赵匡胤。
　　再见了，光义！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哈哈，终于写完来，原则上不写第二部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