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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韦静焦 ...


  •   韦静焦急地在连值日岗位来回的徘徊走动。倪伟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他不由得一阵偷笑,昨天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死鸭子嘴硬说那谁没良心,她也决定不理她呢,这会不知道是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三班长,等人呐?”倪伟笑着走过去。
      边上还有连值日员,韦静不想折损他的连长形象,老老实实站立:“是的。”
      “听说要中午才到呢。”倪伟笑着说,细细地打量着她: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女子倒是几天一变,夏常服下的她英气而不失秀媚。
      “谢谢连长。”韦静不想和他多逗留。陆路走后,他曾向自己表白,虽说部队有明文规定不允许这样的恋情,但“内销”政策下也没多少人去落实条令的这条限制。只是自己对他确实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兴趣。
      “陆路来了电话,说中午在招待所请咱们吃饭,说是很多话要和你讲,怕在排房里说得不痛快。”倪伟不紧不怕接着搭拉。
      “噢,那什么时候走,麻烦连长叫我一声。”韦静礼貌地回应一下,转身准备上楼。
      “韦静,你不觉得你最近客气得有点让人不习惯吗?”倪伟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可能是以前太不客气了吧。”
      “我觉得以前那样比较好,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即使是上下级关系也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拘谨。”
      “好的。连长,司务长叫你呢。”韦静指了指远处招手示意的司务长。
      “好吧,希望你能听进入,还有那个事你不用放心上。一会时间到了我通知你。”
      看着那慢慢那跑步离开的身影,韦静心里一阵感慨,能不在意吗?看着他眼里的关注别的兵都在追问连长是不是对她有意思,既然是对他没有那份心,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呢?

      韦静几乎不能呼吸。
      她们的班副,此刻正拄着拐杖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口,瘦削的背直挺挺的、头发比离开时略长了些;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也拄着拐杖的女子,齐肩短发,二人状似亲昵地对着远方指指点点交谈着。
      “陆路!”倪伟大叫出声。
      盼归早,携侣秋日到,百年回身。韦静的眼睛落在陆路身边那女子身上: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皓齿内鲜,明眸善睐。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挑选自:曹植《洛神赋》)
      韦静暗叹:果真美女,只叫人生怜不叫人生妒。当下心如止水。
      “班长!”陆路大叫,拄着拐杖就想向前跑。
      “路路,别急。”梁真真扯住她,这笨蛋,老说自己不笨,却总是只记得右腿换了骨,忘了左三踝骨折还没痊愈。
      韦静赶紧跑上前去,紧紧地与她相拥。
      “班长,我好想你们。”离开的时日里常常记挂,总是拉着梁真真闲扯老连队的点点滴滴。当真再见到人了,才知道那些情谊已经深入骨血,同甘共苦的年月点滴入肺,一呼吸就能记起。
      “我们也很想你呢,没有你的三班少了很多笑声、也少了很多干劲。”韦静松开陆路,拍着她的脑袋说。
      “那多不好啊,吃过饭我去教训她们。”陆路挠了挠脑袋,嘿嘿说道。
      “这位就是真真吧?”韦静望向梁真真,善意地笑了笑。
      “咦?三班长,这么个美女你也认得?”倪伟有些奇怪。
      “那当然,我班长她能掐会算的。”陆路得意地笑了笑,又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发小梁真真;真真,这位是我们连长倪伟,你小的时候见过的大伟哥;这个就是我最最亲爱的班长兼同床战友。”
      “大伟哥好久不见。”梁真真对着倪伟笑了笑,拐杖一转面向韦静,“韦静姐,很高兴认识你,路路在我耳朵叨了一个多月你的好,我都能背了。”
      韦静哈哈大笑,“你别听陆路瞎扯,没有她啊,我们三班可是一点名气也没有的,我这三班长估计都没人认得呢。”
      “三个美女吃饭吗?我饿死了。”倪伟看看左右,没见到送她们两个来的人,于是状作可怜地说道。
      “医院的干事送我们过来的,他们去张罗饭菜了。对了连长,我爸爸要下周才过来,真真住在招待所里一个人不太方便,我能不能不住排房啊?”陆路想起很要紧的事来。
      “你是来转走关系的,又不是回来销假的,不要紧的。不过你是咱连里唯一一个考上的女兵,指导员不会放过你的。”倪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
      “这我晓得,呵呵。我还得带真真去参观我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呢。”陆路望了一眼梁真真,傻乎乎地笑着。
      “嗯,晚上先去见姑妈好吗?”梁真真拍醒她的神游。
      “对,连长,我和班长请个假,下午出去一趟好不好?我得去拜访一下长辈。”
      “什么事那么急?首长说你的身体脆弱得很,让我看紧一点。”
      “没事的,就是骨头不争气而已。”

      还是那个破旧的老式楼房,还是那个让她一见到就心里发悚的“周易研究所”的牌匾,可这一回多了一只手的扶持,多了一些力量。
      “进来吧,躲外面做什么呢?”才躲在门外,偷偷往里张望就听到韦春花的笑声。
      “姑妈——”陆路拧出身子,一支手拄拐一支手张开状似拥抱,姿势非常搞笑。
      “哟,小英雄都眉开眼笑了呀?”韦春花抱住陆路,开心地笑着。
      梁真真看着小孩儿似的陆路也有些吃惊,再看陆路1米6几的个在韦春花怀里竟显和特别瘦小,她不由得也跟着笑了出声,这样的路路她从来没见过。
      “这位是……”韦春花看向笑出声的梁真真,自己接上话:“真真吧?”
      梁真真一阵脸红,当真如陆路所言,她们一准都能把她认出来,她拄拐上前:“姑妈好。”
      “因为小静啊,我多了两个美女宝贝,哈哈。”韦春花大笑,好一会她才停打住,“对了,给你们俩介绍个人认识认识。”
      “小静,你到三楼喊你黄姑姑下来。”韦春花对韦静说完,打开两张合椅,让陆路和梁真真坐下。
      “姑妈,谢谢你。”陆路蹭了过去,头靠在韦春花肩上,甜甜地说。
      “你靠的是自己的坚持,不能说谢谢我哟,我没对你做什么。”韦春花拍着她的背说道,转脸向着梁真真:“真真也受伤了?这拐杖拄着应该很不舒服吧?”
      “两年前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妈妈不放心我出远门非让带着拐杖不可。”梁真真看着陆路沉下去的脸,又接着说:“我倒没什么,平时坐轮椅多,路路刚学用拐杖的时候,胳肢窝都蹭掉皮了。”
      “什么时候才把你的小犟脾气改掉呢?”韦春花看着坐直了的陆路。
      “嘿嘿……我心急嘛。”
      韦春花刚想数落一下她,看到从门外拐进来的人,站了起来:“不是说知道她们要过来,准备吓吓人的吗?还要我去请呢。”
      “让所长绊住了。”进来的人让梁真真大跌眼镜。本来就觉得韦春花是个大高个了,没想来进来的人比她还高,体形一样的宽厚结实。梁真真饶有兴趣地看着传说中的这一对做着比较,想和陆路打个眼色,转一头看她,吓了一跳。眼前的陆路傻着眼直愣愣地盯着来人,脸色特别差。她赶紧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过去,轻轻地摇着她:“路路,怎么了?”
      被梁真真一碰,陆路整个人反射性地站起身子,用力过度腿上一沉、钻痛,她咬了一下牙借着拐杖的力度撑住身子直喘气。
      “路路,怎么了?”梁真真害怕起来,“扭到了吗?”
      摇了摇头,陆路把视线收回,看着梁真真:“我没事。”
      “呵呵,自我介绍,我叫黄英、是韦春花的爱人。”进来的人豪气干云,大声地自我介绍。她看着眼前面有异色的两个人,又笑了笑,对梁真真说:“她没什么事,只是认出我来了。”
      这话一出,惊讶的就不只是梁真真了,韦静也看向自己的姑姑,难道姑妈一开始就知道?
      韦春花看着她们的神色,笑弯了腰,“有你这么吓人的嘛,太莫名其妙了。来来,都坐下,我给你们泡杯茶。”
      “阿花之前不知道的。”黄英自己端了张板凳坐下,向陆路解释,“有一天她担心地说,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奇问了一下,才知道有这么回事,然后我想起之前被陆教官请去帮了忙的事,这才对上号的。”
      “你也真是保密工作做得可以了啊,两年后我才知道。”韦春花故作不满。
      “为什么,要催眠我?”陆路艰难地发问。可怕的事实,竟然这么突兀地爆了出来。梁真真捉着陆路紧握扶手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眼睛一样没有离开黄英。就连韦静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在场的几个人,太戏剧化了。
      “呵呵,陆司令是我大学时的军训教官,一直关系都不错,给我介绍了不少朋友选址看风水。他请我做这个催眠我倒是甘心情愿的,一来是他所托,二来是在给你做心理辅导的时候知道了你们的情况,比较担心。”黄英接过韦春花手里的茶,看着她笑了笑,就是这女人逼她做坏人讲出事实来的。“小梁那时候生命特征很微弱,医生都表示恢复的可能性很小,当时两对父母极力请求要保住你,不能让你寻死觅活。我本身就是个‘蕾丝边’我知道这里面的利害,所以这个忙我是不能不帮的,我不能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经历死别,生离还有希望,死别就什么都没了。”
      陆路依旧没有做声,目光呆滞,没有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路路,都过去了,别这样……”梁真真牵住陆路的手,晃动着说。
      “陆路――”
      “小路――”
      “谢谢。”陆路涩涩地回应了一句,低下头,收回被梁真真握住的手自己双手互握,交互着狠狠地捏着,“不明白,凭什么,我的命运,必须由别人替安排,假如真真走了,我就会跟着走么?我走了,真真就会跟着我走么?难道,在父母心里,我们都是不责任的女儿?”
      “路路,不是的,不是的,他们不是这么想的。”梁真真难过地抱住自己的头,“在他们心中,我们永远都是他们的小孩,一直未长大,他们只是太想保护我们了。”苦涩漾开,梁真真感受到身边女子的痛,只是这一刻,她们好像相互独立不能融为一体。
      “两个傻瓜,来,姑妈抱抱。”韦春花走近她们,半跪在地面上,“父母的接受和声誉的牺牲是对你们最大的宽容和支持,没有这个他们自认为最好的催眠,就没有今天小路真真。”
      “姑妈――”陆路趴下身子抱着韦春花放声大哭,身边的梁真真也禁不住伏在陆路身上默默流泪。
      “好了!都是爱哭鬼,阿花,来,我们带三个小朋友去参观我们的战斗室!”黄英依旧面带笑容,粗声大气的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才是卸下来两年来背在身上沉重的枷,终于结了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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