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乡》rebeccary

4、第三章.恍若隔世

　　林晨大周茉八岁。他上大学的时候，她还在读小学五年级，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混日子，没事和班上的阿猫阿狗搞搞小朋友间清纯的暧昧。她上大学的时候，他早已远赴美国，和白人姑娘们调情，然后娶一个中国师妹。然而她毕竟是来了，在林晨读过的学校，度过或多或少相似的葱茏岁月。而他终于回来，遇到这个孩子，仿佛时光给了他另一次机会重回过去。
　　偶然的机会，他们开始在邮件里谈论电影，然后是最近在看的书，喜欢的运动，话题一旦延展，才发现他们有这么多共同之处。虽然他不喜欢村上春树而她也不怎么热衷于《战争与和平》。“我的天！那么长的俄国名字你都是怎么记住的？！”但他们谈起《飘》，谈起大仲马，谈起古龙和金庸，有时针锋相对地讨论究竟是阿加莎或者爱伦坡的侦探小说技高一筹。有时如出一辙地感慨Rebecca.Sharp is such kind of a charming bitch.
　　周茉再也没有错过任何一节他的课。反而是林晨，有时候在周茉专注的目光之下感到有些拘谨。对于角色的转换她适应如常，何时进何时退，何时是师生，何时是朋友。为此林晨甚至有些恼怒。既为周茉的坦然，也为自己的犹疑。
　　他摸着手上的婚戒，把他们往返间廿数封信按顺序阅读。有时候他觉得周茉仅仅只是单纯，有时候他却猜想这个女孩在天使的外表下怀藏着恶魔的心思。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微笑着，仿佛知道这对对面的人是某种引诱，又仿佛知道总有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观察着她。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应该到此为止。但似乎又没有确切的理由。她什么也没说，他只好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于是他们的通信继续着。
　　周茉在准备GRE考试，然后留学北美。这就是为什么她翘了那么多课乖乖在图书馆翻□□。有时候林晨看她的眼神好像在透过时光看当年的自己。每一步她都仿佛更像他。
　　他在课上讲起留学的趣事，不乏辛苦。他说几年下来再不复她们的活泼开怀。正如黄庭坚那一首《虞美人》，“平生个里愿怀深……” “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有人在下面接道。他一抬头，看到周茉清亮的眼神。他总觉得她有世界上最清亮的眼睛。并不大，眼角微微上翘，睫毛很长，淡棕色的瞳孔，眼白颜色很淡，笑起来宛如一弯新月。周茉缓缓念着这首词，微笑看着他。明眸皓齿，红唇轻启。
　　林晨站在讲台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她，一刹那脸都红了。身边的众人好似不存在，周茉只看到他高高站着，英挺的鼻梁，坚定的下颚，嘴角的弧度温柔上扬。她身体微微发抖，但声音依旧沉稳而柔软。他好像看到初恋的那个姑娘，也是这样镇静而热烈的眼神，小脸因为紧张而泛红。这一刻宛若时光凝滞，他微微带笑的神态，她轻轻吐出的清脆声响，仿佛永远地持续了下去。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都闻到了空气中蔓延的暧昧。然而时间突然流动起来，于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般，那一瞬间又被人所遗忘了。
　　周茉低下头偷偷喘着气，心跳得很急。她甚至不能判断自己的紧张，究竟是因为心动，抑或仅仅是在课堂上当众发言导致。她不敢深究。但课无论如何是听不进去了。如果她听了，也许就会发现林晨不同寻常的频频出错神思涣散。
　　林晨尽己所能地集中着精神，然而内心深处一直在质疑，“我这是在干什么？？？”他无法摆脱。左手无名指冰冷的触觉提醒他界限的存在。在感情上他从来不是过度细腻的人。然而从遇见周茉开始，他总是猜测和不安。对自己的行为和感情仿佛失去了掌控。
　　那一晚他们都有些失眠。醒来没有看到对方的邮件，心里相互有些失望，又都微微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随之而来的长假，如果不是在乌镇无意之间遇到了彼此，恐怕一切都会到此为止。他们或许还会偶尔通信，她或许会一直保持在他课上的出勤率，而他或许会对她多一点关照。仅此而已。然而上天却说，既然相遇，你们不如上演一点什么。于是有了后来种种。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的重来一次，他还会放任自己沦陷于她干净的眼神吗？每当回头，他都对生命的漫长深深感到寂寞。如果不曾遇到这个孩子了解他如同了解自己，如果不曾有过这样简单而愉快的时光，那么余下的日子是不是就不会显得如此空洞和苍白。如果重来一次，如果结局注定如此，他是愿意这一切不曾发生，日复一日平静地生活下去，还是依旧选择狂欢过后的空虚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字的状态不太好，小人儿们在键盘之下不听指挥，各行其是……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