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盈手赠（宁王／正德）》梧桐树下的兔子

8、（七）

　　正德元年，八月十一日，正德帝朱厚照大婚，立夏氏为皇后。
　　那一日，夏氏自午门入宫，后入住长寿宫。是夜，宫里灯火辉煌，皇上大婚，赐宴于华盖殿，群臣共庆。

　　华盖殿上，朱厚照携新立的皇后出席，一进殿，众人都跪了下去，“参见皇上、皇后。”朱厚照一手虚托，“众卿平身。”朱宸濠当时正在发愣，完全不知道朱厚照进殿，只是呆呆地随着众人跪下复又起身。
　　一抬头，正对上朱厚照看过来的眼睛，看到那人一身冕服，身旁站着还披着礼服的新皇后，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地躲了开去。
　　也不知朱厚照可有看到他的举动，只听那人说着什么：“众卿今晚一切尽欢”之类的话，再看时已经离开了。
　　朱宸濠望着手中的酒杯，许久方一口饮尽。谁说美酒如甘露，醇厚可口，偏偏他觉得那酒干涩不已，几乎难以下咽。
　　他放下杯子，走出大殿，今夜的皇宫到处都是灯笼，照得整个如同白昼一般。朱宸濠左右四顾，偏偏朝着那没有灯笼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当年那个初识的地方，远远望着那池子，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情景，看到了当年那个男孩，那个一心一意要粘着自己的男孩，那个想要把他留住的男孩。

　　“皇叔。”突然背后有一个人在叫他，不用回头，除了他没有人会叫他皇叔，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叫他皇叔了呢。是从那个重逢的午后开始的吗？还是……
　　他不想回头，因为他不想看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想去记起是谁把他从江南接回京城，只为了让他大婚。
　　可他还是回头了，因为他是皇上，而他，是臣子。
　　“皇叔。”对面的人在笑，笑得很开心。他很想像当年那样，看着他，对他微笑，可是他做不到，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了。
　　“皇上。”低头，恭敬地称呼对方，这样就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吧。“皇叔怎么不在大殿里喝酒呢。”朱厚照笑着问，一边向他走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那皇上呢，良辰美景之时却为何出现在花园里，不怕冷落了新皇后吗？”
　　“皇叔的心即是如此吗？”朱厚照问，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男子，虽然可以想象到答案，却仍忍不住想要去问。“嗯？”朱宸濠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皇叔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朱厚照还想问，可这一次，他忍住了，他还是害怕知道答案的，所以只是转过身去，没有再看他，兀自回去了。
　　朱宸濠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有一些落寞，一些不快，更多的则是冷冷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