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姒桑之祸（三） ...
-
“翁主……翁主……醒醒！”耳膜阵阵的发疼，几乎无从分辨着叨扰之声出于何人之口，只隐约知晓是个女声。
“翁主，醒一醒，该吃药了！”唔，此大约是双环丫头的声音了。
奈何我眼皮搭在下眼睑上如那千斤顶般不可挪动。
“翁主……”怎么只唤一个名字就不说了？双环这丫头调的我胃口着实的难受。
只一句话的功夫，周遭空气便逐渐趋于寒冷，本是一口一个“翁主”吵嚷不堪的内室，此刻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床侧一塌，刘彻这小子冷冷的话语在内室回响：“皇后怎么了，生病了么？”
另有一哆嗦声带着哽咽道：“回陛下，今日皇后娘娘在中庭休息，兴许是吹了风，受了风寒的缘故，身子便不爽起来。奴婢摸着甚是灼热的样子，皇后娘娘却只与我说全身发冷，奴婢估摸着娘娘这症状倒像是发热……奴婢一时便慌了手脚，遂先请了太医，又差人通知了陛下……此刻便该是吃药的时刻了，娘娘却怎么也不肯张口。”听那呜咽声虽带着强烈的悲戚之情，事件陈述却也是有条有理，原来依旧是我那可爱的双环丫头。
此刻我脑袋昏沉，似在水中浮沉了几个来回，气难透，间或通身彻寒，下一刻却像是一瞬儿行将万里路到了那火山口，全身又燥热的不行，连呼吸间也是极灼热的气息。
下一刻直觉侧脸一凉，却是那刘彻单手抚上我脸颊来回摩挲着。只听刘彻不悦道：“只为这事便要大呼小叫的到明光宫吵我么？”室内温度一下子又下降好多，周围再无一丝儿杂音，连抽气声都显得如此的突兀。
只听“扑通”一声，双环丫头急急道：“奴婢该死！”便再无一丝半点的辩解。
刘彻冷哼一声，也不理那双环的谢罪，只闷声询问道：“是该喝药了吗？”
旁边一溜儿站的内婢中有几个胆大的轻声应了声，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把要拿过来！”刘彻似已是极不耐烦，粗声喝道。
旁边一小丫头似乎想往药里面加些蜜糖，却只听刘彻怒道：“不许放糖！”
好小子，感情你是要苦死我啊！
遂有一勺子舀了些许闻起来便已苦不堪言的汤药到我嘴边。我只卧如菩萨般不动不摇，死死抵住上下唇，心里打定主意就是不喝那苦药。这样来去好几个回合，汤汁洒弄的我颈口衣料一篇濡湿，也没能灌进我口中分毫。脑袋里迷迷糊糊的回旋着：只要撑到母亲来即可。
刘彻仿似愈加的不耐烦，大手一挥：“我来！”说着便只觉两颊一紧一酸，牙关一松，铺天盖地的苦涩瞬间席卷而来。我反应不及，脑袋轰的一声炸开，眼皮处更是一阵灼热，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呛咳起来，胸肺间似要撕裂了般揪心的叫嚣着。紧接着胃袋便是翻江倒海的抽搐，一阵干呕，我本能的侧身便把胃里的那些苦药连同胆汁一并吐了出来。下一刻，全身便有如睡在棉絮上般着不着里的瘫软了下去。
室内一阵不安的躁动，双环丫头更是急切的唤道：“翁主！”匍匐着来到我床边一把便要将我抱过，那双小手将将要碰到我的肩背却又有另一把强硬的力道将我拽了过去。于是又是一阵天昏地暗兼着胃里的倒腾整个人难受的恨不得把胸肺联通那胃袋一并摘了去。
旁边又有人端了苦涩的药汁过来，初闻那味儿便本能的反起胃来。将将要吐，还未反应过来旁边的抽气声所为何来，便有一半凉薄的温软欺上我的唇，侵入我的齿。下一刻便又是那苦的难以令人忍受的药汁灌进我的口腔。只不过这次来的要比上次柔和的多，下巴被人轻轻一抬，汤药便顺着食道缓缓滑入胃中。
我脑中虽已灼热的有如浆糊，却好歹也知道刘彻是用了怎样的办法让我喝了那难咽的汤水。
顿一顿，只听刘彻摇头道：“这药原来是这般的苦涩。”下一刻又是不容我反抗的纠缠喂食，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有一口清水灌入。
将将折腾完，只听外室到内室一阵悉索声，然后便是母亲焦急的低声问安，期间有些许推托恭敬之声，倒是出于刘彻之口，与方才对我的冷淡全然相反。
我喝过药，身子不再如一开始般难受。知道母亲来，欣喜之下，眼皮总算有点松动。母亲仿佛有所察觉，一个箭步趴到我床头，抓着我的手急切的唤道：“我儿可好？”
我缓缓睁开眼，果见刘彻蹙眉负手立于一旁，一室内婢见我醒来惊喜有如白白在地上捡到了万两黄金般；有的甚至暗暗松了口气，最夸张的要数那双环丫头，跪在地上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母亲见我醒来，再是欢喜不过，一会儿帮我揉揉这儿，一会儿帮我按按那儿。我弱弱的唤一声“母亲”，道一声：“阿娇一切安好！”便两两泪眼相看着，之后便是我早已想好的台词，莫不是些思念家中一切，更思念母亲。母亲似乎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转过头去便对刘彻请恩道：“陛下念在阿娇身体孱弱，此番又缠绵病榻，做母亲的实在担忧的紧，还望陛下能够成全，让阿娇回府休养，也好让我放心！”
刘彻挑挑眉，自是不甚同意。奈何人言可畏，又加上母亲威信尚在，纵使心中有所不甘也不好强硬反对。
自这一回折腾，我好歹是除了刘彻的藩篱，回了公主府。
我的姒桑，你千万要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姒桑之祸（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