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汉月》苏小糖

28、书童

　　那天从白河回来，我就不争气地感冒了。都说不怎么生病的人一旦生了病，那就是病来如山倒。看我鼻塞，头疼，还发烧的狼狈样子，就知道这话没错。

　　从小我就讨厌生病，讨厌吃药，还好在这里不用打针。只是那些黑乎乎的药，怎么看都觉得可以从里面捞出蟑螂或是金龟子的断臂残骸，我怎么喝得下去……

　　头又晕又涨，明明身上是滚烫的却盖了两床辈子还觉得冷。心里把小贺同学百转千回地骂了个遍：好好的带我夜游干什么？！生病了他负责啊？！最气的是知道我生病了也不来看我，只派了大夫来。虽说探听了他内心的一些小秘密，但是要我生病，这代价也大了点……还是王伯好，知道我生病就一直呆在帐篷里陪我。

　　“闺女，把药喝了吧，喝了身子才会好。”

　　我知道可是真的很苦啊，只好敷衍道：“好，我等等就喝。现在困了，想睡一会儿。您照顾我大半天了，也去歇会儿吧？”

　　“好，好，那你睡会儿。我去煮些粥，你醒了可以吃。这药要记得喝啊。”临走时又嘱咐了几遍。

　　“你的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王伯刚离开，帐内就响起他的声音。

　　“哦，你来了啊。”终于想起我了？

　　他见我一脸不快，笑了笑坐到床边来，探了探我的额头。“还有些烫。”转头又看见我喝了一半的药汁，不由皱起眉头：“怎么不喝光？”

　　“苦得要命。”

　　“要命就得喝。”说着，用命令的目光看着我。

　　又来了，又是这种他说了算的样子，心里一阵不服气：“我就不喝。”

　　“风寒这病可大可小。”

　　“死不了。”感冒算什么病啊，只有古代人才大惊小怪。“要真病死了，我也认了。”

　　“起来！”不留神，被贺兰宏一把拖了起来
　　，黑浓的药汁递到了嘴边：“快喝了。”

　　这是劝人吃药的态度么？瞪着眼睛看他，紧闭着嘴。哼，我就不喝，气死你。命是我的，看你怎么办？！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让一步。这个贺兰宏，怎么就不能温柔点呢？瞪得我眼睛好酸呐……就在我快要败下阵来的时候，手臂上的力道一松。

　　“算了，随你吧。”像两个小孩争吵，吵到一半却有一方忽然变身大人了一般，他放开钳住我的手，起身向外面走去。“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愣愣地坐在一旁，空荡荡的房间剩下我一个人。混乱的思绪，混乱的身体，迷茫的未来，脑海里一片乱码。我是死是活的确与任何人都无关了，爹死了，娘死了，王石和小翠也不知去向，萧衍虽然说喜欢我但对于我的离开应该也觉得没什么所谓，贺兰宏又凭什么要关心我的生死？……对啊，他说对了，我是死是活与谁都无关的……

　　一时觉得十分寂寞孤独，鼻子发酸，想大哭一场又找不到原因，于是干脆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岔气了，累了。我要睡觉。一觉醒来，病就会好的，心也会舒服的。

　　等到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伸了个懒腰起床，发现身子轻了，头也不疼了！是不是这么神奇呀？！我就说嘛，我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好！吃什么药嘛，睡一觉不是没事了？！想到药，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床边的台子上那半碗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几颗晶莹透亮的蜜枣。心中一阵欢喜，我最喜欢吃甜食了，一下拿了两个塞进嘴里，满嘴甜蜜芬芳，连之前满心的苦涩滋味也霎时不见了踪影。

　　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滋味吧，总会有甜蜜的味道——在不知情的未来，苦尽甘来。找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满心欢喜地把剩下的蜜饯包起来，肯定是王伯知道我怕苦，给我买来下药的，我要留起来慢慢吃。

　　……

　　这一病，让原本就很苗条的我又掉了几斤肉，这下看起来更像个小男孩了。于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贺兰宏终于答应让我女扮男装做他的书童，可以自由在军营里面走动。那种天天闷在帐里的无聊生活终于告一段落。

　　但是书童却没我想象的那么好当。这不，他们一群人又在讨论什么南阳啊雍州啊，什么地势啊战略的。站在一旁的我又快要打瞌睡了。

　　“桓天生，依你看，这雍州该怎么拿？”

　　桓天生毕恭毕敬地答道：“依臣看来，应速战速决。雍州自三国以来，为南北兵家必争之地。我军现已攻占宛城，继而破雍州，直指建康。只是……“

　　“说。”

　　“古有云‘黑水西河惟雍州’，雍州依傍渭水黄河。我军是马上骑士，要是打起水战，恐怕对我军不利。”

　　渭水，黄河？我在脑子里琢磨了半天，才猜出这雍州大概是在陕西附近。那雍州是不是靠近西安呢？哇，古时候的西安城呢！我想去！念头一旦产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小贺，我要和你们一起去雍州。”待其他人都走开了，我笑嘻嘻地贴了上去。

　　“你？”贺兰宏头也不抬，眉头一皱：“这是去打战。”

　　“我知道……其实我是很讨厌打战的，但是这次就是特别想去而已。”眨眨眼，在他面前装可爱有没用呢？

　　又是那一对犀利的眼睛，看着我，硬着头皮迎上去，却发现他这目光背后似乎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怀疑和不信任？

　　我只是想去看看著名的古城在古代时候的面貌啊。“我会很乖，不会添乱，我保证！带我去好不好？”不然我自己留在军营里，不闷死才怪。

　　“你一定要去？”

　　“嗯。如果不相信，我们来拉钩。我保证听你的话，不会到处乱跑。好不好？”

　　说完也不顾他答应不答应，自作主张地抓起他的右手，好大的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小小这次跟贺兰宏去雍州，保证不胡闹，一切听贺兰宏的！”他也任我摆布，不言一语。“好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

　　我虽然很不喜欢打战，不喜欢看见流血和死人，但是我知道现代人的思想很难嫁接给他们。战争对于他们的意义与我的观念太不一样了。我只是把这次当作来古代的第一次旅行，见证这个时代分分合合的历史。况且，沿途还可以打听下王石和小翠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