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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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周六，只是不知是不是为了配合柏田达子紧张沉重的心情，天也是黑压压一片，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她不知道做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可是这也许是唯一可以让雅永远断绝想要见到亲生父亲的愿望了。
“阿姨，我已经准备好了，阿姨？”柏田雅站在达子阿姨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可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又喊了几声。
“啊，我也好了。”几声担忧的喊声总算让达子醒了过来，打开门就迎上了小雅灿烂的微笑，她一身素白的休闲装，耳朵两边的头发随意地束在了脑后，虽然只是去见一个早已去世的人，她还是刻意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那我们快些走吧？”柏田雅见开了门，立刻拉着她走出房门。
“快下雨了，你今天的伤口疼吗？”达子看了看开始潮湿的天气，担忧的问道。
“不会，我已经吃过药了，也带了止疼药，没关系。”她现在一天都等不了，就算真的会疼，她也可以忍。
而此刻她身后的达子眉皱得更深了，这样真的好吗？
车子一直开，柏田雅就一路记着周围的建筑物，这样即使之后阿姨不再带她来，她也能找到妈妈安眠的地方。
墓在山上，而小雅她妈妈的墓安得很高，需要走一段阶梯，两人只好在半腰处停了车，然后带着伞走上去。天上还是布满着厚厚的云层，偶有几声闷闷地雷响，就是不见有雨点滴下来，山上的风很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也拨乱了她们的心。
走了一段路，柏田达子停下了脚步，双眼迷茫地看向不远处的一方，小雅觉得奇怪也望了过去。前面高处的一座墓碑前站立着一个人，深紫色的短发迎着风的方向飘扬，天越加暗了下来，雅看不清那人唯一露出的侧脸，却还是能感觉到他是如此专注着面前的墓碑。
“阿姨？”雅疑惑了，阿姨为什么看到那个人就停下了脚步，而她的眼睛里渗满了伤心难过，他们认识吗？“妈妈的墓在哪里？”
“就在那里。”达子的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的那个男子，还有他前方的墓碑。
在那里？就像播放慢镜头一般，雅这才后知后觉地重新望向之前的位置。这时，天空划过一片光亮，紧随着是响彻半边的惊雷，照亮了墓碑前的男子忧伤的侧脸。而他只是注视着碑上的照片，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更不会看到斜后方的她们。
“雅，他是你爸爸。”柏田达子的说出口的话很快消散在了山风里，但也依然让小雅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那里的是父亲，他正看着的是她的母亲。他没有死，她该高兴吗，该冲上前拥抱他吗？可那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都是真的。雅，你爸爸不喜欢你，这五年来他对你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对外界也只是宣称你已经死了。”听完达子的话，柏田雅依然无法消化其中的道理。
她一直抱着希望，希望只是因为奶奶讨厌爸爸，所以编出了一个父亲讨厌她的故事。她一直希望找到记忆，记忆里的父亲就同那天那个小女孩的父亲一样，会对她笑，会宠溺得看着她，于是，她会解开几年来的心结，她不要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现在她看到了他的样子，自己的父亲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完全当她是空气般的存在，说她已经死了，还是真的希望她已经死了？
“雅，你见到他了，以后再也不要想了好吗？”达子阿姨站到小雅的面前，挡住了她继续看过去的视线，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开口劝说着。
“阿姨……”被阻隔了视线，柏田雅才冷静下来，隐隐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妈妈的忌日，也不是她的生日，父亲怎么会那么巧在这里，“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父母的结婚纪念日。”达子没有觉得很奇怪，回答了她。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理清了思绪，小雅震惊于自己的发现，阿姨是故意带她来看自己的父亲，然后断绝她所有的念想，不得不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残忍吗？”她可以慢慢接受，可是一下子就带她来面对现实，阿姨什么时候变得不再考虑她的心情。
“残忍？”达子没有想到此刻的小雅还能冷静地猜出她的想法，可是从雅的嘴里听到“残忍”二字还是让她无法接受，她一直视这个侄女如己出，她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沉迷于对父母的幻想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特别是在见到三井寿的时候。现在这样看见她的父亲，总比某天面对着自己父亲才知道真相好啊，她怎么可能有能力面对如此冰冷的生父。
“对不起。”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上的冲动，雅道歉道，她自然也明白阿姨不会害她，只是要她早些看清，早些放弃罢了。那么，她就如他们所愿吧。
“嗒嗒嗒——”雨终于滴了下来，点在鼻尖，点在脸颊，和泪水混为一体再落于地上，然后更多的雨水倾泻而下，视线终于朦胧开了，达子立刻撑开伞。而前方的男子也打着伞离开了，只是他选择了另一边的路，依然没有看到他们。
“还要上去看吗？”达子见那人已经走远了，问。
还有必要吗？真正的墓和衣冠冢的区别到底在哪里？现在，她到底还有必要吗？没有了吧，柏田雅摇了摇头，只觉得伤口终于从细微的疼痛，演变成了巨大的刺痛，为了来这里她一直隐忍着，未料最后只是破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可是现在？柏田雅看着另一边阶梯走得越来越远的背影，拿过另一把伞，迎头看向达子阿姨，扯出一丝笑容，极力让她看不出自己的疤痕在疼痛着，说：“阿姨，你让我去吧，我一定不会让他发现我的。”说完，就撑起伞走出了达子的伞下。
达子没有追过去，她已经看出小雅的心里已经想清楚，已经对自己的父亲绝望，她现在不过是想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再看一眼这个所谓的父亲。
小雅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自己父亲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不会被他发现的距离，雨下得很大，风也很大，没有人会特别注意自己的身后，只是埋头赶路。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雅只是透着雨水看着他，也不顾那些强烈的雨拍打在她的脸上。
父亲的个子很高，之前看到的侧脸也很帅气，有些和她的想象不谋而合。伸手抚上额头上的伤疤，已经疼得让她走不下去，最后只能伸出没有拿伞的手撑着护栏，看着父亲走下最后一节楼梯，走到一辆车前，打开了车门，却忽然顿了一下，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雅只觉得这一瞬的时间像是停止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想要跑过去，可那人也只是顿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随后车子扬长而去，没有任何犹豫。那样的距离，他怎么可能认出她呢。
伞终于从她的手心滑落了下来，蹲下身子，哭得像是迷路的孩子，也不顾这样只会让伤口更疼，只是想不顾一切地发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物，抽泣声淹没在了雨声里，伞随着风飘向了远处，却是汽车开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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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置身在一个很奇怪的空间，看着一名少女拦着一位凶神恶煞的妇女，她们的嘴张张合合，却始终没有声音溢出来。最后那名少女被那妇女往后重重一推，头撞在了桌角上，鲜血迸射了出来。小雅一惊立刻想跑上前，可无论怎么跑都接近不了，想喊救命，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女合上双目，似乎是死去了。
一阵天昏地暗，场景就转换到了一幢高雅的别墅内，餐桌上是一男子正喝着酒，背对着她，让她无法看见他的样子，而她正前方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婴孩。依然像是一场默剧，她也只能从婴孩的表情推断出他是在哭泣，可惜那名男子竟丝毫没有感觉。
忽然一个角落里跑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孩子，大约也不过3岁的样子，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拍饿拍那个婴孩，像是在哄他，而婴孩也很奇特的立刻不哭了。未料那小男孩跑到那名男子身边正说什么的时候，婴孩又哭了。
这次她听到了哭声，漫天肆意的哭声，来自四面八方，吵得她头疼欲裂。
“小雅，小雅？”
柏田雅终于从默剧中被叫醒了，原来是一场噩梦，奇怪的噩梦，看不清所有的面目，也听不见他们说的话。
“做噩梦了？”达子阿姨在她的床边坐下，用手抹了抹她额头的虚汗，“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了，吃点东西吧？”
“吃不下。”小雅摇了摇头，她真希望今早发生的一切其实也不过是场噩梦。
“一回家就睡到现在了，你不吃，IVAN也不肯吃啊。”达子轻柔地劝着，随后开玩笑般的语气继续说，“也不知道这狗是不是成精了，看你心情不好，它也闷闷不乐。”
“呜呜——”像是为了印证达子阿姨的话，IVAN也出现在了房内，用脑袋顶着小雅垂在外面的小手，撒娇般轻哼着。小雅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着它说：“出去一起吃东西吧？”
以后，她不会再问有关父亲的事。
以后，她不会再想象父亲的音容。
以后，她也不想再恢复所谓的记忆。
以后，她柏田雅，只有奶奶，只有阿姨，只有死去的母亲，没有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扫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