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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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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疼,身体感觉冰凉冰凉,可伸手抚上额头却是一片滚烫,虽然顶着10岁的身体,但也是20岁的心智,躺在床上的人立刻明白自己是发烧了。“卡嚓。”恰巧此时听到的是开门的声音,她只能祈求上帝回家的是哥哥,而不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带着一些希翼,蹒跚着走出简陋的房间,其实也不过是间阁楼储藏室,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走到了楼梯口,向下望去,似乎运气不太好,此刻回家的正是父亲。
刚进门的男子也是听到声响,随后抬头看了过去,看到得却是一张脸色惨白冒着冷汗的脸,不禁生起一股厌恶之情,刚拿起的要喝水的杯子随即被他丢在地上,朝着楼上正在发烧的女孩就大吼:“滚回你的房间去,一张死人脸,怪不得我今天生意都谈不好!”
虽然此刻面对这男人的大呼小叫她很想翻几个白眼,然后提着行李就走出这幢看似豪华的大宅,可惜现在的她只有十岁,完全没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不管怎样,她要活下去,添了添干涩的嘴唇,嘶哑着声音轻声对着楼下的“父亲”说:“爸,我发烧了,要看病。”
“看什么病,你本来就应该去死的,你要是不存在,知子也不会死,都是你害得!”歇斯底里地吼叫声,让楼梯间的女孩背过身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带着记忆重生,可是母亲难产而死却是事实,而父亲对她与日俱增的怨恨都快成为病态了,小则骂,重则打。也许她唯一值得幸运的是,这个家还有一个疼她的哥哥,比她大了2岁,哥哥说只要他有了能力,就会一起搬出去的。
父女两人沉默了很久,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父亲的血缘还是无法剔除,楼下又传来了声音:“钱在这里,要看病你自己去!”接着,中年男子走进了底楼自己的房间,顺手甩上了门,发出尖锐的声响,惹得楼上的女孩一阵头晕。
自己去便自己去,看了眼撂在茶几上的几张纸币,缓缓走下楼去,几乎饿了整整一天,外面的人一定不会相信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居然会没东西吃,可也的确是事实。也许哥哥是打篮球打忘时间了吧,这么想着却是一走神,原本因为发烧看东西朦朦胧胧的,这一下直接踩了个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额头好像撞到了什么,很疼,接着是后脑,估计是摔到楼底下了,睁开眼,满眼的殷红。漫天肆意的疼痛,还有液体湿漉漉的感觉,张开嘴想要呼救,嗓子却像是卡住了一般叫不大声。终于,墨绿色的眼眸似乎开始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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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医院的走廊上,一名身着华丽高贵的老妇人急切地站在手术室门外,一张沧桑的面孔上早已泪流满面,身子也是摇摇欲坠,幸好身边还有一位女子搀扶。而对面座位上的便是之前歇斯底里的男子,正一脸愁容地抽着烟,直到有护士过来制止,他才不耐烦地走向外面的吸烟区,似乎根本不关心手术室里的人。
“爸爸,你还要去哪?小言还在里面抢救。”原本站在他身边的男孩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说。男人不予理睬,随手想要甩开,未料到之前精神不济的老妇人也是言辞狠戾地朝着他怒吼:“知子真是看错人了,这次我要让这两个孩子一起和我去美国。”
听到这句话,那中年男人立刻停下了步子,随意地将手里的烟摁在墙壁上捻灭,一手指着说话的老妇人,不客气地开口:“阿寿是我儿子,那死丫头你爱带哪去就哪去!别后悔!”说完,他一把抓起刚才拦住他的男孩,也不顾他愤怒不愿离开的拳脚相加,径自走出了医院。看到这样的一幕,老妇人就像胸口堵着一块石头,身形一歪,人就顺着墙壁就要摔倒。
“妈,你没事吧?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啊。”一旁的女子立刻扶住几欲倒下的母亲,伸出手又抹了下眼角的泪水,看向手术室,“小言不会有事的,我一会立刻去办理签证,这次一定要带她走。”
刚说完,门上的红灯灭了下来,医生护士随载着伤者的病床一起走了出来,病床上的女孩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也是白得毫无血色。一旁的医生扯下口罩就如释重负般深呼了口气,可紧锁的眉头还是可以看出病床上的人情况并不是十分乐观。果然,未等面前两位家属问什么,责任感强烈的老医生已经带着惋惜地口吻说:“头部伤得很厉害,再加上停止过呼吸,脑细胞受损严重,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即使,是醒了……”
“怎么样?”焦急地女子上前急问。
“最坏的打算就是成为植物人,或者智商……方面的问题吧,具体的也要等她醒来再说。”医生说着又摇了摇头,看尽人生百态,却实在不曾见过如此憎恨自己女儿的父亲,竟不管不顾正发烧的孩子,让她自己摔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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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老天还算眷顾病床上的女孩,两个月后当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和希望时,她终于悠悠转醒。只是那时她早已不在日本的医院,那位老妇人早已动用家族势力将她接去了美国,然后送进了当地最顶尖的医院,也请了最优秀的脑科医生。
“小言,睁开眼睛,不能再睡了。”柏田达子,也就是那天在医院的女子,轻轻摇着床上的女孩,她的眼皮慢慢翻动着,似乎挣扎着正要醒过来,她手指上夹着的心电感情器带动一旁的显示器闪现出了和以往不同的心跳规律。
病床最旁边的是有着金黄色发色高鼻梁的医生,她也甚是欣慰,惊呼:“这真是奇迹啊。”
病床上被称为小言的女孩终于完全睁开了她的眼睛,让认识她的人又重新看到了她墨绿色的双眸,就如同她母亲一样的色泽。忽然看到周围那么多的陌生人,小言自然觉得有些惊怕迷惑,不自觉地扯开了干涩的嘴唇,说了第一句话:“你们……是谁?”(中文)
在场无人能听懂中文,都觉得奇怪的很,柏田家的老妇人还以为自己外孙女变成了痴呆,一时又是老泪纵横,说着家乡的日本语。听到这样的语言,床上的小言终于从开始的迷蒙渐渐转为清醒,重新看了看周围的人,抬起纤细的手臂摸了摸额头,再次问道:“你们,到底是谁?”这次是日文,似乎刚才说中文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而听到明明应该认识外婆认识小姨的女孩问出这样的问题,所有的人都忘了她刚才脱口而出的中文,转而紧张地看向她,开始陷入沉默。
“小言,一点也不记得了?”还是柏田达子比较冷静,将病床的一头摇起,问。早再听闻她问他们是谁的时候,她就脑子一转,觉得似乎这不是一件坏事。
而被问的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开始转为记忆空白的恐慌,惊惧地看向问话的阿姨。我应该认识她们吗?她们是谁?她们和我什么关系?我?那我是谁?无数的问题练成串串,突然只觉得额头,后脑都是一片疼痛,“想不起来,疼……头疼……”
“没事了没事了。”柏田老夫人立刻上前拥住女孩,然后挥手让医生先出去等候,最后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一手轻揉早已拆掉绷带的脑袋,慈祥地说,“那就不要想了,你就是我孙女,柏田家的人,柏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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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
“Zoe,你走快一点,再慢点就赶不及这场的电影了。”美国俄亥俄州的某条大街上,一位皮肤黝黑的长发女生又是疾呼又是伸手拉住身边另一位女生快步疾走。
被称为Zoe的女生是地地道道地亚洲人,黑泽的发丝配上墨绿的眼珠,正是柏田家的孙女柏田雅。她正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是自己班上的好友,一位黑人朋友,性格爽朗幽默。“Carol,还有半个小时的充裕时间,没必要那么紧张。”她依旧还是悠闲地慢步。
“可是我的表上已经6点55分了,还有5分钟。”
“你的表坏了。”柏田雅说着伸手挥了挥自己的手机,又晃了晃自己的手表,才让好友相信是她的表很莫名的坏了。
“不早点说,害我走那么急。”CAROL一阵抱怨,终于慢下步来,雅也只是淡淡一笑。
两人慢步走着,前方出现一位正没头没脑问路人的男子,而他明显都是挑路上的亚洲人询问,果然见到黑头发的柏田雅,立刻奔走了上去,开口问道:“Are you chinese?”
拙劣的英文语句,不过雅还是听明白了,随后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该死,怎么连个同胞都找不到!”见女生摇头,急切地男子低头暗骂一声,他在这里和旅行团失散,英文又差,只想找个当地的华人帮忙,却找来找去不是日本人就是韩国朝鲜,连个中国同胞都见不到。
而雅却对他脱口而出的话一惊——听得懂,这五年来,她从未听过中文,她竟然可以听懂,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再那男子懊恼地准备离开时,她终于发出了声音:“需要帮忙吗?”出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就像天生就会。
“ZOE,你不是说你是从日本来的吗?”一旁的朋友显然惊讶极了。
“我也不知道……”惊讶之后,雅很快慢慢平复,认真地指导那位迷路的旅行者找到了自己的团队。她对于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全都归于那没有记忆的十年,如此一来她便更想知道以前的事。
家里上上下下从管家佣人到奶奶,对她10岁前在日本的事都闭口不谈,只说她的父母早在车祸中丧生,不想让她难过,于是还是不提为好。可家里只有母亲的照片,却没有父亲的,连父母的合照都没有,每次问奶奶,奶奶都会生气,于是她现在根本也不去问了,只当自己父亲是个不爱拍照的人,那也没有办法。
可是所有的疑问加起来总会达到某个临界点,而突然发现自己会中文的事,终于让某些疑惑到了这个临界点,只需点燃导火线,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