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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华云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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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川在云都城外,虽说离得不远,却迥异于云都的人烟阜盛。这里是一片荒原,也许很多很多年前,曾经有河流经过,不然怎么会得名“川”呢?只是现在的秋川,乃是一片黄沙,走到这里,宛如进了鬼蜮,不闻人声,不见人影,甚至,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龙远天心里忽而涌起一阵悲凉,眼见骄阳西倾,余威更甚,他却只觉得心脏中升腾起一股寒意。站在这里,看着四野萧条,地面蒸出不尽的暑气,蛇一样蜿蜒直上,听着那过耳如同阴笑的风声,他已然确定,这里必然曾经有过天人共愤鬼神同愁的杀戮。
“这是云国建国之后,那次最大的平叛战争的古战场,坑杀叛军俘虏五万人,全都埋在这里。”身边响起凌寒感慨的解说,此时再传来的风声,隐约似鬼魂的哭泣。
“这里阴气很重。”凌寒极为认真地说,“黄昏之后,连走失的牛羊都不会到这里来。”
忽然刮过一阵大风,吹露地面上一层黄沙,露出下面亮晶晶的东西,那是死人的骸骨。
凌寒牵着夫君的手,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适才在玉壶冰,他就知道秋川绝对不是寻常地方。这一路上,凌寒带着他左闪右避,甩掉了身后的无数尾巴,最后用李代桃僵的计策上了一辆马车,然后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秋川而来。若是只为了凭吊英灵冤魂,也太夸张了点。
龙远天在凌寒的带领下,潜入一条沟渠。很快他就发现,这沟渠看似天然的已经干涸的河道,实际上弯弯绕绕全都是太极阵法。他心下惊讶,是谁,在这么荒凉的地方,造出如此盛大又隐蔽的防御工事?而明明又是怎样知道这当中的奥秘的?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凌寒终于止住了脚步,眼前是一道土墙,看上去禁不得碰触,因为一旦有风,这墙上就瑟瑟地掉土,以至于墙下都有厚厚一层……
慢着,但见凌寒伸手,从这地上的土层中拽出一个环扣,用力一拉,当这块石板被拉起之后,奇迹出现了,下面居然是一条地道!凌寒回头,发觉龙远天只是轻皱眉头,便笑着说:“夫君且随我来。”言毕,先跳下了地道入口,龙远天撩起长袍,也随她进入。
地下虽然有松油火把照明,但是那阴森的气息却更为浓郁了。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遥远的回响,沙沙,沙沙,龙远天意识到凌寒对这里熟悉万分,心中升起万千疑问。
“明明……”
凌寒回头看他,静默片刻,晃动的火光照得她的面容显得不甚真切,但是龙远天依然看到她笑着说:“夫君莫怕,我在这里。”
怕?他苦笑,他八尺昂藏儿郎,怎么会怕?他只是担心,担心她啊!可是想起她方才的话,“我在这里”,心中又有温暖流过。是啊,有她在,即便此刻世界倾颓,即便此刻葬身于此,又有何憾?龙远天攥紧了妻子的手,心中踏实了下来。不管前方是什么,喜怒哀乐,福祸生死,他们都会一起承担。
静下心来,他留心起一路行来的道路,发觉这是一个迷宫。但是凌寒的脚步很笃定,他也跟着走得很笃定。又是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处开阔地带,原来是一处洞穴,龙远天侧耳倾听,好似有流水的声音。
有流水,就是活路。只见凌寒在这里的墙壁上敲了三下,洞穴阳面就现出一道石门,凌寒站在门口清亮地说:“云卿殿下,天龙明王夫妇应邀来访。”
云卿殿下?龙远天一震,云卿,云卿,除了那个成为风中绝唱的云国五皇子华云卿,还有谁有这样风雅的名字?但是他居然没死?他居然在这里?他……
凌寒回头,对上丈夫深沉的眸子,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想。龙远天眼神复杂地看着凌寒,用眼神询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
凌寒抬头看向天空,意思是就不告诉你。
龙远天正无奈间,忽然石门里走出一个女子,相貌平淡无奇,眼睛不大,鼻子不高,算是大众化脸庞,只是皮肤甚是白皙,想来在这地下呆的时间不短了,这女子一开口,声音倒是柔和悦耳,让人听了只觉得心下舒服万分:“云卿已经在里面恭候了,两位随我来。”
虽然在门前,龙远天已经镇定心神,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在见到华云卿的那一刻,他依旧震惊万分。
——对于这个五皇子,他虽然是首次晤面,但是两人却交手多时,算得上知己知彼的对手。华云卿一度是云国人的骄傲,人们都说凡是见过五皇子的人,无不有飘飘登仙之感,因此得见华云卿,成了当年云国人最大的骄傲。现在的云岚帝华云谦乃是天龙大皇子,当年因为病弱一直没有被封为太子,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现在坐在轮椅上,肤色苍白的五皇子华云卿。无论军威还是人心,华云卿都更胜华云谦几分,却在最后收官阶段,败给了一向孱弱的病秧子大皇子。这当中,除了丞相关山月的功劳,他龙远天与封旭昇的密谋也功不可没。明德帝驾崩之时,在安云关牵绊住睿王龙啸天,使其不能回瑾阳奔丧的正是这位云国蛟龙,最后也正是因为龙啸天舍生忘死与之对峙三日,才使得封旭昇能在云都辅助华云谦逼宫即位,造成五皇子功亏一篑大势已去的凄凉落幕。
没有人知道夺权失败后的五皇子去了哪里,云岚帝不说,封旭昇不说,云国上下都不知道,传说他心灰意冷孑然一身飘然远离,传说他遇见了绝代佳人从此无心权势,传说他已经被嫉贤妒能的云岚帝处死,传说他被天龙救走作为一步暗棋……却无人想到,当年煊赫一时威风八面的五皇子华云卿,居然就在这云都,在这秋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龙远天居高临下,看着华云卿脸上苍白而诡异的笑意,心中似被一根刺刺着,不疼,却极不舒服。
对于龙远天的神色,华云卿也许看到了,也许没看到,他不曾抬头看向龙远天,但是龙远天却觉得自己已经被瞧得通透。这感觉很不好,他习惯一切尽在掌握,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只能接受出现在眼前的所有,不管自己有没有料到。
方才迎着他们的那个女子,已经站在华云卿身后,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是一幅字,看上去像是一首诗,只是离得远,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龙远天方才这么想,华云卿已经开口:“枫儿,把那幅字拿给明王殿下和王妃看。”
被叫做枫儿的女子笑着应了声好,就将那薄薄的宣纸掀起来,走着送给龙远天。这纸远远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无有花色,无有洒金,也无有暗纹,但是拿在手里,却是出奇的轻飘,完全没有宣纸的质感。
龙远天轻轻摩挲着手上的宣纸,早已失传的蝉翼宣吗?没想到云国居然还有这种古法秘制的宣纸。用这样的纸……薄如蝉翼,如履薄冰,暗无天日……再看向那原本天资英纵的华云卿,一声叹息差点逸出口。但是龙远天收住了,对于原本值得尊敬的对手,哪怕他现在是一个失败的英雄,来自敌人的嗟叹乃是对他的侮辱。
龙远天沉下心神,看向这幅字。凌寒在边上凑过来,轻轻念道:
“风起青蘋日月行,遥送梵呗金刚经。
红尘多爱心自在,青山无恨意澄明。”
两人看完,四目相对,忽然都觉得像是有一阵风吹散了此处的阴暗潮湿,这阵子,甚至这许多年来的辛苦悲欢,都在最后一句“青山无恨意澄明”里随风散去,只剩下执手相望的地老天荒。
龙远天真诚赞道:“殿下好笔法,好高致!”
华云卿散下的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听到这句话,他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浮现了会心一笑,只是一笑,一双眼睛宛如暗夜之星,这个并不宽敞的阴暗之所也好像有了光芒。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云国草原沙漠雄鹰的翅膀掠过天际的哨音:“殿下、王妃请坐。”不过是六个字而已,天家气度已然彰显无遗。
对于这个曾经的对手,龙远天不是没有尊敬的。对于华云卿的现在,他也不是没有感慨和同情。只是身为皇子,他又如何不晓得,生在皇家,注定要承受比常人多得多的挑战和磨难。这不是一般人家的争夺家产,皇子们争的,是天下。酬劳大,赌注也更大,成王败寇,性命清誉,成则独步天下,败则魂飞魄散,可不慎乎,可不慎乎!
但是方才看了华云卿那幅字,龙远天还知道,现在的华云卿虽然见不得光,可是却比他龙远天快乐。“红尘多爱心自在”,这诗在他,是断然写不出来。华云卿的爱在哪里?是这个叫枫儿的女子吗?看着这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龙远天不由也寻找到了凌寒的手,轻轻握着,心里却有一角,依然空虚。原本他的心不是满满的么,为什么见了华云卿,在他面前,自己的心居然好似缺了什么?
华云卿笑着对枫儿说:“去煮一壶茶吧。”枫儿笑笑,转而对明王夫妇点点头,径自下去了。凌寒道:“我也去帮忙吧。”说完,也不待两个男人回答,就站起身随枫儿一起去了。
剩下两个男人,好一阵沉默。龙远天是需要思考凌寒带自己来这里的用意,华云卿则像是陷入了回忆,眼神都有些渺远。
终于,华云卿缓缓开口:“殿下可知我为什么会在此处?”
龙远天道:“在下愚昧。”声音不卑不亢,似乎知道与否不算什么大事。
华云卿轻笑出声:“殿下何必装呢,好奇就是好奇,又何苦装作气定神闲的模样?我猜你此刻正在思量你为何会在这里,你的王妃是个聪明人,不该说的话,想来一句都没有漏给你。”
龙远天也笑道:“殿下何必说破呢,给龙某留个面子,不成么?”
华云卿像是得意之极,拍着轮椅的扶手,朗声道:“殿下果然是个趣人,这般时候,还讲究什么面子?面子?早在殿下从瑾阳皇宫的地道潜遁,抛下部众弟兄的时候,你的面子,只怕就已经不在了吧?!”
这是龙远天心里的伤,却不曾有人这般无礼地将这个伤疤揭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但是他并没有动怒,只是叹道:“诚如殿下所言。”
华云卿笑了,好似自言自语:“真是奇怪,为什么所有的皇宫,都要修建这样的地道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把握,无论身边是谁,都不能给予完全的信任,这日子,真的很舒坦吗?”
龙远天闭上眼睛,道:“这是君临天下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华云卿沉默片刻,悠悠地说:“那殿下可知,现在您坐的地方,正是云都皇宫的地道出口?”
如果说方才龙远天面色无惊是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可是现在这个信息足以使他跳起来。
这里居然是云都地道的出口?思及方才一路行来所见,龙远天也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是这样机密的事情,怎么会让他知道?除非自己再也不能到地面上去……
不,不会,是明明带自己来的,她不会害自己的……这样想着,他迅速平静下来,反问道:“就算是地道出口,那又怎样?殿下该不会是想说,是你的兄长,当今云岚帝华云谦,不计前嫌,让您在这里做皇室的忠诚臣属吧?”
华云卿哈哈大笑:“殿下睿智,云卿正是这个意思。”
还真是华云谦……
龙远天本是推测,现在却已经被证实。于是一切都贯通了,他心里已经没有了疑云,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贵国皇帝陛下想通过您传什么话呢?是不是说,如果我阻止了封旭昇功高震主,他许我锦绣山河?”
龙远天的语气带着玩世不恭,他却自信自己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凌寒是怎么跟云岚帝搭上线的?通过万贵妃?他心里迅速盘算着,计划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华云卿道:“殿下已然料中,我也不多费口舌了。只是云卿有几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不敢当,皇子请讲。”
“敢问明王殿下,天龙四境可还安否?”
“除去北方云国,一切安稳。”
“今年的洪灾,天龙皇室是否赈灾有力?”
“是。”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天龙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天龙的街市是否欣欣向荣?”
“……是。”这次龙远天回答得慢了半拍。
“既然如此,那敢问早已消失在百姓心中的明王殿下,您就算是夺了皇位,报仇雪恨,对于百姓来说,你真的还能像从前那样德隆望尊,士人归附于您宛如百川归海吗?”
龙远天眉头紧皱,看向华云卿的眼神宛如两把利刃。
华云卿好似无所畏惧,在这样能杀人的眼光下继续说道:“殿下真是聪明一时,却糊涂了一世啊!属于你的已经失去了,何苦执迷不悟?你曾经有过机会,但是错失了,所以现在就应该愿赌服输。无论你天龙还是我云国,现在不都是很好吗?只是两国却各有一个乱根——我云国的乱根在封旭昇,而天龙的乱根,就是在你!”
他说什么?他居然说堂堂明王龙远天是天龙的乱根??龙远天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却浑身动弹不得,因为他居然也开始觉得,这个该死的白面鬼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华云卿继续不怕死地开口:“政治是如此重要,因此不是皇帝所能一手掌握的。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过是夸张的说辞。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其实还是被百姓牵着走。如果连他都要被百姓牵着走,那么你,是不是更没有什么选择权?如果他刚愎自用,不随民心,那么你揭竿而起正当其时,可是现在——”他停了下来,看到龙远天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才收起了语气中的调侃,变为语重心长的分析,“现在,殿下您也知道,四海升平,你何苦为了一个已经破碎的梦想,不珍惜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不让自己压抑仇恨多年的心灵得到平静呢?”
华云卿说完了,就靠在轮椅背上,让龙远天自己去想。龙远天低头沉吟半晌,忽然抬头笑道:“五皇子在这地下多年,就是悟到了这些?”
“不止。”华云卿极快地说,“我还清楚地意识到,坐在金銮殿的那个人,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兄弟。”
“传说当年五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战功无数,北到雪域,东到冰海,西到狂沙,云国所有角落都有说唱艺人将你的功绩传唱歌咏,加上你又乐善好施,广结善缘,支持你为皇储的朝臣居然有一多半……”
龙远天将自己当年了解的情形一一道来,华云卿就静静听着,随着这叙述似乎也回到了那意气风发的得意时光,等到龙远天收了声,在他审视的眼神下,华云卿觉得那个多年的梦现在又醒了一回。
“那是我。现在也是我。我就是我,无论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我都要自己快乐。”
然后,他清澈的眼眸看进了龙远天灵魂深处:“我也要百姓快乐!”
龙远天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华云卿面前,他自惭形秽。
华云卿忽而又现出了指点江山的神色,语气激昂:“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如果风云际会,我确定天命在我,那么我会去争,虽千万人吾往矣!但是,如果因为我的私欲而要使生灵涂炭,我绝对不会去做那率兽食人的莽夫!”
掌声响起。
两人向门口望去,只见凌寒捧着茶壶茶具站在门边,枫儿正使劲地鼓掌,在众人的眼光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害羞地放下手,却还是跳到华云卿身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最爱你这样了!”话音方落,华云卿的面颊居然泛起了红色,长臂一揽,枫儿就歪在了他怀里,只听枫儿娇嗔道:“有外人在……”
华云卿说:“他们知道非礼勿视。”说完也不看龙远天和凌寒,径自低下头,在枫儿犹自喋喋不休的红唇上印下绵绵不绝的吻,而杵在一边的凌寒早已傻掉了——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好不好,就这么被无视了……
龙远天倒是很自觉地回避了,但是凌寒对此画面早已有了免疫力,居然十分冷静地走到夫君身边,斟了一杯茶,然后躲过龙远天想拉住自己的手,近距离地——给华云卿斟茶。
华云卿抬起头,看着这样的凌寒不由失笑:“王妃果然雅量。”
凌寒看着藏在他怀中的枫儿,笑道:“殿下果然好福气。”
这话显然让华云卿无比受用,正欲说什么,凌寒只觉得身后腰带一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恰到了龙远天怀里,她低头看向夫君,以为他是被华云卿刺激了也想要吻自己,可是却发现龙远天的神情有些孤凄。她疑惑地看向华云卿,却得不到回答。她只能反手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将下巴抵在他肩上,用身体语言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华云卿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暗暗喝彩。一对璧人啊,但愿能修成正果,从此远离是是非非吧!
龙远天心里现在如翻江倒海。在华云卿的当头棒喝下,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隐忍完全没有意义。是,他是有仇恨,但是苍生何辜,要为自己的野心倾洒热血?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如果是没有必要的功业呢?皇兄是做错了事,可是现在他起码确实是一个好皇帝啊!一个在不到弱冠便能吟出“原为万民付一生”的君王,怎么会是一个昏君呢?当初若不是杨淑妃,用至亲的生命逼迫于他,皇兄又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何况这个错误在也许能被纠正的时候,是他和凌相用自己的私心,颠覆了真相浮出水面的可能!只有凌寒,她知道这一切,却默默承受着,两个时空的交错,她轻描淡写,可是他知道,那种茫然无助最要人命!!
就在今天早上,当明明在他耳边说我们谁都不管了好不好的时候,他的心怦然而动。只是又有太多放不下的,太多舍不开的,道理懂,可是想做到,真的太难。
华云卿自然也知道这些,于是说:“殿下慢慢想想,也许指不定哪天就豁然开朗了。来,且来尝尝我云国最好喝的莲花茶吧。”
凌寒托起茶盅,递给丈夫,龙远天小啜一口,觉得味道其实一般,但是由于是凌寒亲自端的,也许还是她煮的,不由觉得味道好极了,因此应景赞道:“确实好茶。”
华云卿甚是得意,又说:“只是普天之下,能喝道这茶的,只是你我罢了。”
龙远天不解,看向华云卿,只见枫儿一只粉拳正捶上华云卿的肩膀,却被他握个正着,不由也失笑。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殿下身边的这位女子?”
“她是我的妻。你就叫她——枫儿好了。”
是妻子,是枫儿,不是王妃。只见枫儿笑得愈发灿烂了,一点也没有小儿女娇态。华云卿看着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温柔的。
这是怎样一段故事呢?龙远天很好奇,凌寒也很好奇。但是两人都不是八卦的人,有再多疑问也只能藏在心里。
倒是华云卿先开口了:“你们很好奇我跟枫儿的故事吧?”
龙远天不为所动,凌寒笑眯眯地点头,说:“方才我就问枫儿了,可是除了“美人救英雄”之外,她什么都不说呢!”
华云卿笑道:“王妃想听也可以,不过,”他顿了下,“要拿你头上那朵珠花来换哦。”
凌寒一愣,再看向粉黛不施的枫儿,她只是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挽了起来,没有任何饰物。但是,她脸上的笑意却不曾因此逊色半分。这会,她正因为这个要求而惊讶地看着华云卿,华云卿明亮的眼眸更是柔情似水……凌寒心里忽然一酸,他是在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求一件饰物啊!在这地下,在这没有阳光没有外人的角落……哪怕这朵珠花,是自己用过的……
但是面上凌寒却嗔怒道:“殿下真是刻薄,要讲故事,却还要彩头。莫非您是料中了,我今个过来正巧给枫儿准备礼物了?”
华云卿一愣,但见龙远天从怀中取出一只琉璃钗,在火光下更加显得如梦似幻。这是方才在街上他们买了想送给那个书生的,只是人家清高无比,言说好意心领,可是送给情人的礼物,一定要是自己挣来,让明王夫妻万分敬佩。于是这支琉璃钗就收在了明王怀中。
凌寒从丈夫手上接过这支钗,又亲自送到华云卿手上,说:“来时路上买的,枫儿别嫌弃。殿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别笑这东西不金贵,毕竟我们夫妻俩现在也是捉襟见肘,聊表存心,情意无价嘛!”
华云卿好笑地看着凌寒与龙远天,只怕这琉璃钗不是原先备好的礼物吧,不过,他依然要谢谢他们。他看向枫儿,只见枫儿看着这琉璃钗的眼神带着惊叹和喜悦,他笑着将这淡紫色的琉璃钗插入枫儿发间,轻声赞道:“发钗再美,不插在我的枫儿身上,也不能显出它的美啊!”
此前他见过多少精美首饰,华服靓装,却没有一件能比得上现在枫儿戴的,枫儿穿的。午夜梦回,他偶尔也会惆怅,只因不曾给予这个秋叶般脆弱又大海般深宏的女子一丝少女或者少妇的美好,当他对那些金钱华服弃若敝屣的时候,却不曾想到现在哪怕就是一件普通的发簪,也能成为他心中羞于启齿的梦想……
枫儿从华云卿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觉得一种甜蜜蔓延了周身。只是这浪漫时光被一个有些急迫的声音打断了:“好了,殿下,你快讲嘛!”说话的,正是凌寒。龙远天有些惊讶,今天的凌寒有些陌生,原先她从来不会有这样天真的时刻。他哪里知道,凌寒在未来世界看得最多的,便是言情剧和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