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诱爱诱你——美色爱诱》冷亦蓝

32、第三十一章

　　一片废墟。
　　此时国师府的书房已经落成一片瓦砾的残骸。狄米斯在废墟中发了疯一般地挖掘，十根手指已经血迹斑斑，但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一般，仍然用手不停地扔开挡路的石头。
　　“殿下！”卡帕拦住他：“请您冷静！我已经把精兵队带来了，请您稍事休息一下！”
　　“不！”狄米斯的动作更快了：“如彬在下面……她在等我救她出去……”
　　“殿下，她不会有事，请你务必注意身体……”卡帕抓住狄米斯流血不止的手。
　　“让开！”狄米斯一掌击在他的胸口，卡帕被打出一丈有余，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狄米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仍然继续奋力挖掘着。
　　一位士兵来报：“禀将军！御鸾大军已经占尽势头，我们伤亡惨重……几近全军覆没……现在，他们已经将国师府重重包围！”
　　狄米斯充耳不闻。
　　卡帕勉强支撑起来，“迎战。”
　　“可是二将军您的身体……”士兵惶恐不已。
　　“我说迎战！”卡帕抓起手边的长矛：“用最后的兵力，为殿下赢取时间。”

　　马上一位青衫女子勒住了马，黄莺般的嗓音传到百里之外：
　　“缴械投降者，不杀。”
　　“我们朗斯国的勇士从来不知何为投降！”一个生涩的中原声音响起，却充满决绝。
　　女子微微一笑，仿佛一阵寒风吹透了筋骨：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喊杀声直冲天际，血光寒飞溅一片。
　　半个时辰之后，鲜血浸染的土地上，终于安静了。一位大将跪倒在青衣女子脚下，恭敬道：“女主陛下，国师府已经攻下。只是除了一个疯子……我们损失了几百兵力，都奈何他不得。”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留他去吧。”青衣女子沉吟片刻：“带一千精兵，随我去攻下皇宫。”
　　“是！”大将领命，一行人马直奔皇宫而去。
　　青衣女子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传说中青鸾国的梦幻皇宫，今日我终于可以得见。不过，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今晚之后，以奢华大气著称于世的青鸾国皇宫，终于成为历史的传奇永载史册，从此永远消失在世人的面前。
　　辉煌旧宫，付之一炬。女主曰：青鸾之腐败昏庸，旧宫历历为证，不毁不足平民心。
　　青鸾国建元二十三年，外敌入侵，国土沦陷，幸而“御鸾军”出兵，女主剿杀朗斯余孽，一同收并紫雀、朱鹂和金凤诸国，一统中原，功高盖世。功成之际，女主欲退隐山林，百官劝谏，勉而复出，改国号为楚，从此青鸾大兴，政通人和，无往不利。
　　据《青鸾志之女主本纪》

　　废墟之中，一双指甲尽断的血手劈开了最后一层石门。
　　“如彬！”一个颓然的身影在黑暗的地宫中仓皇寻觅：“回答我！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她已经死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可能的！”狄米斯将门口的石柱拍得粉碎：“她不会死！不会，不会，不会……”
　　“是你亲手送她上死路的。”声音中充满鄙夷。
　　“你是谁？”狄米斯警觉起来，他一拳向对手袭来，却被对方轻松握住。
　　“你这个懦夫。”对方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几分讪笑和嘲弄：“连自己心爱的女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还是个男子汉吗？”
　　“彬——我要见她！”狄米斯紫色的眸子中充满了鲜红的血丝，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彬——彬——”
　　“你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是你的选择，是你杀了她。”
　　“不——”狄米斯紧紧地抱着头，身体像风雪中飘摇的枯槁藤条一般倒了下去。
　　那个女子，那个自己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却英雄救美般地逞英雄，一个人叉着腰站在胡同口，大吼道：住手——
　　面临大敌，她竟然不知道害怕，握着一把银针挡在他面前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他骗了她，她负气地砸破他的头，她居然担心地跑过来抱住他问他有没有受伤——
　　明明是他棋子的一部分，为了皇太子的宝座，抓住大哥的把柄，他不惜为大哥提供条件，只待太子犯错施暴，他坐享渔翁之利，最后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冲出来制止最后一步的发生，可是她竟然傻傻地抱住他求他不要离开——
　　为了和国师换来天萼公主，他不惜压上她做筹码，亲自把她送到东京城国师的手中作为人质交换。对，人质本来就是她要饰演的角色，可是他没有想到，一向克制谨慎的自己居然也会犯错——
　　对于她，他百般加以利用，只为达成自己心底最自私的欲望，可是他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招——
　　他爱上她，完全是棋局计划之中的意外。
　　他爱上她了。
　　他爱上她了。
　　他爱上她了。
　　可是，他还是把她作为筹码牺牲掉了。
　　一直都是他在伤害她，可是她却爱他，终于到了最后，她为了他的爱人，自愿牺牲自己。可是当她走进那黑暗潮湿的地宫的时候，在她独自一人面对强敌的时候，当她负伤倒地的时候，当她最后失去了气息和体温的时候，当她孤独地躺在肮脏的泥泞之中时，她会不会在心里，深深地恨着他？
　　约定。
　　他最后违背了约定。他是她的骑士，他答应会一直在她身边，他答应会永远保护她不受伤害，可是是他，亲手把她送上断头台。
　　他遵守了所有人的诺言，唯独辜负了她。
　　还有一个约定……
　　星蓝冷笑着说：我可以帮助你拿到药方，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永远不要爱上金如彬。
　　对不起，他没有做到。
　　他根本做不到。
　　他再也无法兑现诺言了，他再也不配做一个天使了，再也不会……回到天堂。
　　一个个约定，如同咒语蛊毒一般层层牢牢锁住了他。
　　为了实现一个约定，他只能用成百上千的约定来换取，直到最后，他一无所有。
　　没有她，他发现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败了。”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违背了你的承诺。”对方穷追猛打。
　　“承诺？”狄米斯哈哈地大笑起来：“我才不在乎什么承诺！我才不在乎什么约定！我才不要守信！我……我，我只要如彬！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她……”
　　“已经晚了。她已经死了。”对方一字一句都如石头般砸在他心中的伤口上。
　　“如彬……”狄米斯流着眼泪大笑：“我不会……让她死的……哈哈哈……”
　　“你还有天萼。”一个女声响起：“她不是你心中挚爱吗？”
　　“天萼……天鹅公主……”他喃喃自语道：“我曾以为那是我一生寻觅的不变挚爱，我曾以为那瞬间的一见钟情是天长地久的誓约，我无数次地说服自己那就是我所要的爱情，我为那份感情付出了那么多，算计得那么辛苦，我以为我应该会很幸福……”
　　“可是，我根本就不幸福！”狄米斯抬起头，一拳打在身边的墙壁上，震撼得周围一片悸动，纷纷的石块落下来：“那份沉重的感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法爱上天萼！虽然我知道她钟情于我，我也尽力说服自己不能辜负她，可是，可是我办不到——我没有办法不想念如彬！为什么……我怎么会喜欢如彬？怎么会上那样一个貌似精明，实际上单纯憨笨、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女人？我不懂……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不懂了……”
　　“你利用她，你设计别人□□她险些成了事实，你拿她做你的交换筹码，你还在最后关头牺牲了她，负心如你，居然还口口声声说爱她？你的爱情究竟有几分真实？”女声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我……没有什么再能够给她的了……但是我可以……让她复活过来……”狄米斯后背霎时生出两对巨大的羽翼，片片洁白的羽毛在黑暗中舞动，一只手按在胸膛：“用这颗天使之心……让她回来……”
　　这样的话，违背诺言的他，就可以对他的爱人赎清罪恶了吧？
　　他笑着摇头：不够，不够，他欠她的，他永远都欠她的……
　　两棵共生共息的并蒂莲花，一生同生，一亡俱亡。但是他不是普通人类，他是拥有至强神力的炬天使长，拥有一颗永远不老不死的纯净心脏，虽然这颗心上已经蒙上尘土，虽然他最终违背了那些誓约，虽然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处心积虑，但是心的光芒，犹在。
　　借着这光芒，照亮幽冥世界之路吧，让我的爱人循着这道无瑕纯洁的光，再返人间。
　　不过我要抹去她与我一起的记忆，我要她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负担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忘记我吧，只要你幸福。
　　罪恶累累，失去天使之心的天使，灵魂会被囚禁在地狱深处，永远无法再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阳光。
　　即使那样……我也要换回你……不惜任何代价……
　　喷涌而出的鲜血，纠缠着鲜活颤抖的心脏，只为你一人跳动。
　　巨大的羽翼破碎了，化作片片晶莹盘旋的羽毛，照亮了幽暗的地宫。
　　我的心，我的血，我的灵魂，此时此刻，终于，都只属于你一人了。如果你知道你终于得到了我独一无二的心，会不会欣喜？
　　不过，我不会让你知道，不会让你的记忆中有我带来的痛苦，因为我对你的伤害，已经太多。
　　远远地听到一声撕裂心肺的呼喊：“不要——离开我——”
　　狄米斯睁开眼睛，望着不远处满脸泪水的如彬，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奔跑而来，笑了。
　　他一只手捧着心脏，向着如彬的方向，努力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那手刚刚伸出一半，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控制，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地宫土地上。
　　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在失去神采的最后一刻，仍然欣喜地注视着自己的爱人。
　　你还活着，真好。
　　此时此刻，我才知道，我处心积虑、机关算尽的繁华落去，唯一让我在意的，只有你。
　　即使牺牲了性命，能在濒死一刻见到你依旧鲜活如昨，美丽如昨，爱我如昨，就已经让我感激上天对我的垂帘。
　　真的……很好……老天待我……不薄……
　　……
　　如彬摔倒在狄米斯渐渐冰冷的身体旁边，她爬过去抱着他，泪水都滴在他阖上的双眼上：“狄米斯，你给我醒过来！我没有死，没有死啊！我也不许你死！你给我回来！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那里没有我，你会冷的……”
　　“这是他应受的报应。”阴冷的男声响起，语气嗤之以鼻。
　　“赐，不要这么幸灾乐祸。”女声再度响起：“彬彬已经很可怜了。”
　　“你们应该拦住他的……”如彬泣不成声：“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其实没有死？”
　　“如果他知道你没有死，你知道了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还会这么哭着抱着他、心疼他吗？”若阳皱了皱眉头说：“之前你明明恨他恨得要死的。”
　　“所以说这是报应，活该。”东方赐又不满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他死！”如彬大喊道：“即使我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也要他！”
　　“你没救了。”东方赐不屑地说。
　　如彬紧紧地抱着狄米斯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喃喃地说：“我没有死啊……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的呢？我告诉你，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