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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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葱郁的山坡，一条清澈的河流依势环绕，五颜六色野花点缀下的草地一直延伸到城堡旁边。天蓝色的圆形穹顶配上奶白色的石灰涂层，朴素的城堡又增加了几分雅致。不远处，城市中的人们在忙碌，田间的人们在劳作，牧羊人在哼唱着乡村小调，柔和的太阳光照射下来，整个国家都沐浴在淡淡的慵懒平和之中。
城堡内，透过镶嵌掐着金丝的珐琅窗棂，一位雕塑般完美的少年倚窗而立，金色的卷发刘海下，一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望着东方。
“殿下，该用膳了。”佣人恭敬地催促。
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少年莲藕一般的手抬起，指向远方：“那里，就是青鸾国。”
佣人愣了一愣，随即附和道：“是，皇子，那是距离朗斯国很远很远的地方。”
“卡帕，我要做国王。”清澈的眸子没有离开窗外。
“啊？”
“做了国王之后，我要攻入青鸾国，让那里的人民脱离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
“然后占领他们的宫殿，”少年的绿眸中增加了一抹坚定，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救出被施了魔法的，我的，天鹅公主。”
好无聊。金如彬的手指上沾了茶水，在桌子画上了一个圈圈。
自从大姐被抓走后，本来门庭若市的草堂就冷清下来了，许多千里迢迢前来求诊的医患一看见她那张丑陋不堪的脸，刚开始还能强忍着询问金郎中是否在馆，后来若阳被山贼抓走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西京城，人们从此再也不踏进蒙尘草堂半步。
手指再沾水，又在原来未干的圈旁边再相交画一个圈。
不是因为质疑她的医术，只是……
“不……不要过来！”一个病人哀声嚎叫着跑出草堂：“我只是患了风寒的小病而已，如果看见你，会吓出大病来的！”
第一个圈圈已经干了，沾沾水，再画一个。
后屋里堆积如山的绸缎、首饰、古董、女儿红……大姐辛苦积攒了十五年的家业已经在这三天内全部被挥霍一空。
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如彬一直坚信的想法。
三只圈圈的水已经风干，在檀木桌上留下淡淡的水痕，再画一个圈圈，覆盖住所有痕迹……
这台檀木桌……是昨日在宋记古董店淘来的，据说是千里迢迢从朗斯国运过来的……虽然不足为据，但是桌子确实是真材实料，要价一百两银子不算高了，不过要是若阳看到肯定少不了一顿大骂……
这些年来一直依赖大姐，她和似琳都不会下厨，于是这几日每次都去聚友酒家大鱼大肉胡吃海喝，到现在，在第三天的时候，只剩下……
画圈圈的手指摊开，露出仅剩的两钱银子。
钱这东西……为什么赚时困难，却如此轻易地就枯竭了呢？
今天晚上，怎么过啊……
难道要去吃两文钱一碗的豆花，再加一文一个的馒头？
不！绝对不！从小到大，无论家里遇到如何的困难，她的花销从来没少过。
不是若阳惯她，是她即使到月钱银子马上快用尽的时候，也很快能得到补给。比如在街上捡到钱袋啦，陪若阳出诊医患额外付给她的谢礼啦，甚至当她缺钱的时候，只要在郊外随便找个地方挖个坑就能挖到一大笔钱。
对！钱从来都不曾远离我！手不禁握紧了仅剩的两钱银子。
就用这剩下的银子，再去聚友酒楼吃顿好的！据说今天有新加的滋补招牌菜福汇三鲜，由飞禽走兽海鲜和拼成一盘佳肴而成的，听起来似乎荒诞，但是聚友酒楼的厨艺可以把任何荒诞制成传奇。吃完之后再来一份木瓜银耳羹，嗯，美妙的生活……
反正，钱自己会找她来的。
环顾四周，似琳还没有回来。
习惯了。这疯丫头一早格外兴奋地说收到了外星信号，兴冲冲地跑出去半天，现在还没人影。胡乱跑就算了，只是不要打坏别人家的东西，否则这点银子真的赔不起了……
“不好了！不好了！”邻居老吴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眼瞥见如彬，还是吓得“咦”了一声，然后继续着急地喊起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妹妹……”
“又发疯了呗！”如彬漫不经心地对应。真是的，十多年的老邻居了，老吴为人还算不错，在她们姐妹幼小的时候经常接济她们，平时也送些饭菜之类的，只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看不习惯她这张脸呢？
“不是……是，是……”
“说啊。”
“金似琳她……把求凰楼砸了！”
“什么？”求凰楼是西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青楼！这死丫头没事逛窑子去干什么！那可是全西京最上的妓院，修建的材料和饰品都是奢侈中的奢侈，昂贵中的昂贵！求凰楼的老板娘与中央朝廷的高官关系密切，是西京最惹不得的地头蛇……一句话，在西京，你可以去砸地方衙门，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砸求凰楼。
“切……这个疯女人……”如彬恨恨地骂了一声，在太师椅上换了个坐姿：“不管她！找死就自己死去吧！”
见如彬不理，老吴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了。
“彬彬，不去真的好吗？”一个婉转的声音响起。
“凭什么？她闯祸还要我顶吗？每次都这样……她一点都不感恩……这次我不管她了……”
“你不去……她很有可能会被卖掉的。”
“无尘，不要危言耸听。求凰楼那样的地方，怎么会要那个疯丫头？”如彬这样说，又换了一个坐姿。
“这丫头长得其实也挺水灵的……不是吗？卖多少都一样，大不了就便宜一些。”
“……”如彬站了起来，在厅堂中来回踱步。
“你去不去？”无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我才不去呢……”
“你不去，若阳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还记得那群来抓走她的山贼吧？”无尘的声音放缓了，她和颜悦色地说。
“你……想干什么？”如彬觉得后背起了一股冷汗。
“没什么。你不去就算了。”无尘轻松地说，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如彬的冷汗开始流下来了：“我……去就是了！”然后飞一般地跑出了草堂。
那死丫头片子，还有命在吗？如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向求凰楼奔去。
平日金碧辉煌的求凰楼屋顶，漏了一个大洞，森森的瓦片碴子好像一个人的门牙缺失了一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金似琳坐在一楼的亭台上，除了嘴唇有些肿破之外，基本算是安然无恙，在她四周围绕着一群满脸横肉的打手，老鸨儿满脸怒气却又束手无策地在似琳身旁气势汹汹地走来走去。此处本是歌舞伎表演之处，而金似琳却握着厚重的砚台一下下地砸着汉白玉阶梯：“说话，说话啊！怎么又没声音了啊！不是说好了在这里接我的吗？”
如彬一股火从心底升起来，一个栗凿甩在似琳头上：“你一天到晚上哪儿疯不好？非要到这里来撒泼！”
“别打扰我！我正忙着正事呢！”似琳转过头对身后的老鸨儿说：“二姐来了，我可以走了吧？”话刚说完，她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能听到吗？再试一次好不好……”
惹事者风风火火地逃走了，只剩下如彬呆呆地立在偌大的宫殿一般的大厅里，面对着对面一位脸气成绿色的鸨母以及十多位壮硕的打手。
她怎能如此时运不济？
今晚的福汇三鲜和木瓜银耳羹，泡汤了……
等如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她一生中都没说过这么多的好话，陪过这么多的笑脸，亏过这么多的银子。没有钱，求凰楼明天一早就上草堂里把她这三天辛辛苦苦购置的藏品悉数收走，除此之外还欠三千两纹银，即使把房契抵押上也远远不够，对方允她一个月内还清。最窝火的还不是这些，当如彬嬉皮笑脸地跟老鸨开玩笑说银子实在不够她们姐妹俩卖身偿债的时候，老鸨的白眼险些翻出来：“你们两个？要你们两个入伙我求凰楼，跪在地上给我磕十个响头，还要再赔老娘三千两银子！”但是临走时候老鸨似乎真的动了心，犹豫了一下对她说：“你们过来这里也行……不用你们接客，千万别接客！只要你们做一件事：有人来挑场子的时候你们站出来吓走对方……嗯……确实不错……这样这些个打手的钱也可以省了……”
一旁的几个打手听闻此言马上警醒起来，一个个凶光毕露，似乎可以把和他们抢饭碗的金如彬生吞活剥下去。吓得她仓皇逃离求凰楼。
呸！你当我愿意去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张脸真的这么丑吗？
不就是皮肤暗黄无光、粗糙不堪、黄斑遍布再加上五官有些歪斜而已嘛？
脸，不过一层皮而已，这层脸皮之下的容颜，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们看的起的。只有她遇到属于她的那个人，才能解开符咒……
咕噜。肚子饿了。
还好还好，记得还有二钱银子在，她清晰地记得钱就放在腰间的荷包里，那个，荷包……
荷包不见了！
一滴汗瞬间从额头滑落。她从来没有丢过钱，从来没有过。在以前，即使她故意把钱扔在地上，钱也会自己回来：总会有人把钱捡起来交还给她的。可是现在，她特别珍惜的荷包却消失不见了！
冷汗涔涔的如彬不禁抬起头看天空，最后一抹金色的夕阳也被黑暗吞噬了，她头顶的天空就好像一块漆黑的幕布一般，全无星光。
那层一直保护着她们的羽翼，破碎了。
如彬有些失魂落魄地呆立着半晌，忽然一阵喧闹惊醒了她：
“美人儿，长得不赖嘛……”一个□□的声音从街口传来。
“来，来，陪大爷玩玩儿……”另一个声音也充满了不堪的猥亵。
当然，这些话绝对不是对她说的。
街口的一个死巷子里，两个容貌猥琐的男人一边淫邪的狞笑着一边走向一位绝色女子。绝色，绝对是绝色，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借着尚未完全落山的余晖，可以瞥见对方的一点颜色。虽然只能略微瞥见一点，却顿时让如彬惊为天人。
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美丽的人。
“住手！”女子的美貌已经让如彬忘记了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的人。
两个歹人虽然一惊，但是听得是女人的声音，惊惧也放松了几分，仍用那副不恭的语调调戏：“这位小娘儿寂寞难耐了么？那大爷就带上你，我们四个一同玩玩儿……”
如彬一只手伸进怀里，囊中七七四十九支银针伺机待发。凭她精准的功力，摆平这两个流氓绝非难事……
“一起玩玩儿……”两人转身看到如彬的同时，顿时长大了嘴，下流的腔调荡然无存，同时吸了一口气，大呼道：“你是……金如彬！”
“正是。”如彬微笑，点了一下头。
“妈呀！英雄手下留情！救命——”两人惊慌地夺路而逃。
两个歹人一左一右从如彬身边慌忙逃窜，只剩下她和对面瑟瑟发抖的女子。
真是的……至少做做样子稍微调戏一下我，然后让我威严地出招制服歹人，也不枉我英雄救美一回……如彬傻乎乎地抓着手里的一把银针，郁闷地想。
“多谢。”女子轻声说道。
“不……不客气！请问如何称呼？”如彬收起银针问道。
“狄米斯。”
如彬一愣：“你是朗斯国人？”
对方的美眸在暗处一亮：“你会朗斯语？”
“嗯……学过一点……”何止是一点，从她六岁起就一直在无尘的督促下拼命地学习朗斯语，直到现在她也一直在纳闷：为什么要学那么遥不可及的国家的语言？
也许是因为是在异国听到乡音的原因，狄米斯十分很高兴，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如彬聊起朗斯国的风土人情来，直到四下天色都完全黑下来了，如彬才发觉时候不早了。
“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实在不便，不如到我家借宿一晚吧。”如彬盛情地邀请道。这一阵子的聊天让她对狄米斯产生了莫名的好感，而且这样美貌的女子即使投宿也不安全，正好大姐的房子空了出来，可以让这个美人儿好好地休息一晚。
“这样会不会……不太方便？”对方有些犹豫。
“放心好了，我们家是西京最有名的医馆，绝对不是坏人，而且我大哥刚刚有事外出，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都是女眷，你不必担心。”虽然妹妹行为有些疯癫，偶尔还会有一个更加古怪的神仙无尘来捣捣乱，不过都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狄米斯仍在踌躇。
“不要推脱了！”如彬不容分说地抓起对方的手，把她从地上揪起来，拖着对方往自己家的方向走。站起来的狄米斯个子不矮，竟然比如彬高出一头左右。早就听人说过，西方人无论男女，都比中原人士身体高硕些，尤其女子身材更是以丰满为美。朗斯国地处东西国家交汇之处，国民血统混杂，更是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如彬偷偷地瞥了狄米斯一眼，在宽大的外袍下面，她的身材似乎稍显单薄。
“狄米斯。”
“嗯。”
“朗斯国人的个子都这么高吗？”
“嗯，差不多。我这样算是中等身材。”
传言果然不虚。
“听说西方女子以丰满为美，有这回事吗？”
“没错。朗斯国也以此为评判美女的重要标准。”
“那凭你的姿色，在朗斯国算不算美女？”
“嗯……”对方沉默许久，然后轻声回应：“不算。”
“那真可惜了你的容貌！”如彬惋惜道：“我们青鸾国都是以瘦为美的，你如果常住这里，提亲的人必然踏破了门槛。”
“呵呵……你过奖了。”
“对了，你千里迢迢地来青鸾国做什么？孤身一人很危险不是吗？”
沉默。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如彬记起朗斯国的礼仪中，打探他人隐私是很失礼的行为，忙道歉道。
“我有些事情……来这里找人。”
“哦。”
“明天……可以帮我吗？事情有些紧急，我对西京又不了解。”
“没问题。”如彬爽快地答应。
“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快……”狄米斯低低地自语。
漆黑的夜色中，如彬和狄米斯两个身影借着路边民宅的光芒匆匆行路，她们身后不远处，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地行进，为首的一位男子带着毡帽坐在马上，挥手示意队伍暂停行进。
“殿下有何吩咐？”一个手下问马上的人儿。
男子拨下毡帽，一头金黄色的卷发露出来，迎着夜风如向日葵般绽放在漆黑的夜色中，英俊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居然被你领先了一步，狄米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