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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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步云果然守信，他出手阔绰，竟然准备了十二匹千里良驹组成的马队，车队中有两架马车，每架马车御四马，剩下四匹单骑护卫左右。
“为何用两架马车？”如彬疑惑地问道。这么大的马车，一个就能装下三四人，要两架有什么用处？
“我和狄公子一架，你与舍妹一架。”刘步云赔笑说道。
“为什么你们也要来？”如彬失声说道，心里不免突突地跳起来。到了东京，联系不上国中的高官，那幌子就拆穿了。
“实在对不住。舍妹突然说要去京城看看，我拗不过，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和你们同行又怕给二位惹麻烦，所以我也不得不舍命陪君子。”刘步云说得轻松。
如彬无法拒绝，毕竟车马是人家的，她只得勉强做出笑脸：“那有劳二位了。”
她偷看狄米斯一眼，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似乎对此情形早有预知。
如彬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目光也随着移动进了马车里，她警觉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刘蓉箫的一双美目。
这小妮子，居然对狄米斯动了色心，我们走着瞧……一股无名之火从涌上来。
不明所以的刘步云仍继续说道：“狄公子是贵人，我们惟恐有失，特意请了高手一路护送，这位就是江湖上人称‘鬼影神枪’的凌无伤，凌大侠！”如彬抬眼看去，看到一位看起来似乎三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在他的右脸上，一条深深的疤痕清晰可见。刘步云又指着凌无伤身边的一位身材矮小，左目戴着眼罩的男人说道：“这位是凌大侠的徒弟黄青山，武功也是一流！这二人就随马车负责我们的安全，他们二人护送过皇亲国戚，从未出过差错，此行妹子大可放心。”
考虑真是周全，不愧是八面玲珑、西京城第一富商刘步云。颠簸的马车上，如彬十分不爽地瞥了一眼身旁对镜自赏的刘蓉箫，以及她对面带着黑眼罩的陌生男人。或许在江湖之中，长得越丑，武功越高，那么刘公子请的这两人，从这一点看，武功必是卓绝。
“黄师傅？”如彬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安静。
没被眼罩遮住的右眼的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射向她：“何事？”
“此去京城，我们几日能到？”如彬问道。
“那要看雇主的意思。”黄青山沙哑的声音好像从地下传来一般：“若是急事，路上要辛苦些，昼夜赶路，要二十日；若是顺便游山玩水，行得舒适，要三十日。”
“那么久啊……”如彬不禁想起自己被押到朗斯国的情景，怎么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莫非是施了什么妖术魔法？
“那我们就快行。”黄青山道。
“不……也不必那么匆忙……难得去一次东京，路上风景也不要错过。”如彬忙道。她才不想劳累辛苦地赶路呢！既然东京城里有姐妹们接应，自然会等她的，慢慢行路，看尽沿途风光也是不错的事情，她可是从没出过远门，唯一那一次被掳到朗斯国还是被昏迷了的。
“这些事情，应该由狄公子决定吧，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跟班。”她身旁的刘蓉箫讽道。
“……”这个混蛋小妮子，无耻大花痴！如彬狠狠地瞪她了一眼，抛下一句话：“好！我去问他！看他怎么决定！”
“我们都不懂朗斯语，他怎么回答都是你说的，你当然为所欲为了。”刘蓉箫再次挑起战火。
“你……你嫌这嫌那的就不要死皮赖脸地跟来！”如彬怒吼。
“哟，我说说都不行吗，你嚷什么？”刘蓉箫讪笑着：“我只是顺道去东京，与你何干？再说，有些人可不要忘记这车和马，是姓刘的。”
“你……”如彬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狄米斯……她开始想念那个惟她是从的骑士起来。过了一夜，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了，早知道他那么耿耿于怀，那包玫瑰花就不会出手了，虽然她还有很多，还可以背着他偷偷卖掉一笔很可观的银子。应该……找他谈谈……
车马行进了半天，到了西京城郊的一处小镇，他们便在此处暂时休息片刻。如彬下了车，开始寻找狄米斯，看见他站在一片不大的池塘边上静静地注视着水面上嬉戏的鸭子，
“喜欢吗？这可不是天鹅噢。”如彬从他身后撞了他一下。
狄米斯偏过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在闹别扭吗？如彬有些在意起来，试探地问：“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只是想起了些事情。”狄米斯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池塘水面回答道。
“天使不可以撒谎哦。”如彬又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我没有生气。”狄米斯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有没有一点不开心，不高兴，不爽利，不乐呵的感觉？”如彬再次问道。
“……”狄米斯转过身体，紫色的眸子看着她。
“天使不可以撒谎。”如彬狡猾地说。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不开心，不高兴，不爽利，不乐呵。”狄米斯有些气恼地望着她：“我现在好痛恨朗斯国有这么多形容心情的词语，也对于你渊博的词汇量感到惊讶。”
“哈，多谢。”如彬笑呵呵地回敬：“我经受了十几年朗斯语的魔鬼训练，有所成就也是很自然的。”
“你这张嘴！”狄米斯轻轻地点了她额头一记。
“我的王子骑士大人，你的可怜小公主知错了，她不会再让你不高兴，可不可以高抬贵手，原谅她这一次？”如彬装作可怜。
“骑士无法拒绝他的公主的。”狄米斯有些无奈。
“天使大人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如彬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保证。
狄米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彬，和我乘一架马车吧，我好保护你。”
“可是刘公子一定要和你乘一台马车的，你看不出来吗？他很想拉拢你呢！”如彬回头看了看一直向他们挥手的刘步云。
“在车里他就一直不停地说，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狄米斯叹了一口气。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插了一句进来。不必回头，听那尖利刻薄却又故作娴静的语调便知道是刘蓉箫。
“与你何干？”如彬含笑着一语把她顶回去。
“一个未出嫁的大家闺秀，别不知羞耻！”刘蓉箫恨恨地瞪她：“跟那胡人谄媚地有说有笑，成何体统！”
“你说什么？”如彬听得火冒三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臭美的丫头竟然教训起她来了！“你会朗斯语吗？你懂朗斯国的礼仪吗？你连我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上来搭话？到底不知羞耻的是哪个？想谄媚的是哪个？”
“你……你……你……”刘蓉箫紧紧地盯着如彬：“我要学朗斯语！你要教我！”
如彬气得哭笑不得：“教你？有病！”
刘蓉箫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中有相当的认真：“如果我会朗斯语，狄公子一定会……”
“会怎样？”如彬跟着问。
“为何要告诉你？”刘蓉箫轻蔑地反问：“你不教我也没关系！你这个丑八怪怎么能比得过我？你什么都不如我！你能做到的，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那你就试试看啊！”如彬哼了一声。
刘蓉箫气冲冲地走了回去。
“你生气了？”狄米斯轻轻地问站在原地狠狠用目光剜着刘蓉箫的如彬。
“我……才没有……”如彬从牙缝里咬出这几句话来。
“我的公主，不要对她的骑士说谎哦。”狄米斯清湛的紫眸中含着捉弄的笑意。
“我没有！她根本就不值得！”如彬恶狠狠地吐槽：“死女人，贱女人，疯女人……这个女人要是被千刀万剐就好了……”
“说什么呢？你后面说的话怎么不是朗斯语？”狄米斯问。
“没……什么！”如彬心中的无名火熊熊燃烧着，即使当她坐进了马车里，赶了二十天的路，面对着俊美非凡的狄米斯，这口气也迟迟不消。
为什么……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刘蓉箫：这个小丫头这二十几天来一直都要在他们之间插一脚……
刘蓉箫高傲地回了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就算我听不懂，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彬，你好像不高兴？”狄米斯一双清澈的紫色眸子注视着她，掠过一丝担忧。
“我……好的很。”如彬极力挤一个笑脸出来。
“你们说什么呢？”刘蓉箫又插嘴进来。
“不关你的事！”如彬故作微笑着对刘蓉箫说。
狄米斯身边，坐着面沉似水的凌无伤，手一直按在身边的两条□□旁边，马车经过一片浓密的树林，他右脸上的疤痕愈见狰狞。
不要看别人，只要向对面看就好了……如彬忙转回视线看着狄米斯，此时他的美貌似乎散发着万丈光芒，和他身边的凌无伤相比，简直是天使与魔鬼的对比。
“铮——”十分微小的声音响起。
“不好！”凌无伤抽出□□，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怎么回事？”刘蓉箫惊慌地喊了一声。
刹那之间，变故发生了。
静止。整个车队静止了，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马车外，四位骑马伴行的壮士们突然都吐出一口鲜血，登时气绝身亡。诡异的是，四具已经断了气的死尸无力地静止凝固在半空中，马不动，人不动，四具以各种姿态死亡的样子如雕塑般维持在原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惊悚的血腥味道。
马车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一阵风吹过，卷起几根车上的稻草，刚刚飞起便被断成几截，悠悠地飘落在地上，这是唯一的动。
时间也仿佛胶滞了一般。
“是……谁？”如彬在马车中挣扎着，她的身体似乎被钉在了车里，不过还好，钉住的只是衣服，她身上并未受伤。
“你没受伤吧？”狄米斯急切地问。
“我没事……刘蓉箫她……”如彬将头转过去。
“不要看！”狄米斯慌忙阻止，但是已经晚了。
无数雨丝一般的线贯穿了刘蓉箫的身体，她的颈，她的头，她的胸，她的腰，她的腿，她的脚全都被细密的线牢牢地钉在座位上，那线细到难以察觉，但是浸染了血液的线醒目起来，由无色转为红色，一根根贪婪地汲取着温热的血液，粘稠的鲜血一滴滴从丝线上滑落，敲打在马车地板上，逐渐形成一滩暗红的血迹。
刘蓉箫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讶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双眼睛各有三四条左右的丝线穿过，她的一只手半举在空中，无数丝线穿过了骨头，刺透了血肉，嘴角浸出一抹缓缓流淌的血迹，而衣服却没有被血沾湿半点，因为全身的血都被细小的线吸吮了，透过马车顶棚，运向不知名的某处。
“啊——”如彬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到了，失声尖叫。
“刷——”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远超出如彬的想象。
万条丝线瞬间收回，每条线上都带着一根细如毛发般的绣花针，正是这些绣花针，把他们牢牢地钉在马车的木板上，而当这些针抽回来的时候，如彬身旁的刘蓉箫的身体，碎裂了。
首先随着针的拔出，她的眼珠蹦蹦跳跳地弹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打了个转，然后从刘蓉箫光滑的脸颊额头上开始迸射出细小的血柱，在那张本来完美无瑕的脸上，血柱慢慢变粗，蓦地，一条粗壮的血流顶塌了鼻梁骨，五官如同被洪水冲垮了的堤岸一般，血肉和骨头碎片全都崩裂开来，整个身体全都化作一滩难以辨认的血堆。
好好一个人，顷刻之间化为令人作呕的一堆污秽，散发出一股血腥的恶臭味道。
“呕——”如彬再也忍耐不住，一股脑儿地将胃中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只有涩辣滚烫的苦水把她的喉咙都灼痛了，她的脸憋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彬，闭上眼睛！”狄米斯挣脱了束缚，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我——”她刚想发声，却仍然摆脱不了恶心的呕吐欲望，于是死死用手捂住嘴。
狄米斯除去她身上的束缚，把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口，坚定地安慰她：“没事了……你不会有事，相信我，有我保护你……”
话音未落，只听得“哗啦——”一声，整个马车裂开了，如彬和狄米斯暴露在刺目的太阳下。
四周地上横着四位护队刚刚从马上坠落下来的尸体，两架马车悉数尽毁，另一架马车化作一片狼藉，看不到里面的人，凌无伤不知道哪里去了，周围只剩下马匹在周围漫步，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响鼻让人胆战心惊。
狄米斯紧紧地靠在如彬身旁，一手握紧剑柄，紫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爽朗的笑声震耳欲聋地回响在山间。
“什么人？”狄米斯护住如彬，低声问道。
“金如彬，你心里清楚的很，我们是冲着你来的。”那个声音响起：“告诉你身边的人，只要他放下剑，乖乖地走开，我们不会为难他。我们只要你的命。”
“他说……”如彬困难地蠕动着僵硬的嘴唇：“你……”
“怎样？”狄米斯没有丝毫放松。
“他说我们都要死！”如彬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那些针线狠狠地捅了一般，痛得近乎麻木。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怕……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平凡人。
“跟他们说，要钱要物都可以，只要不要伤害我们！”狄米斯的剑缓缓摩擦着鞘。
“他说……”如彬恐惧地望着天空：“他会保护我！绝对不会离开！即使我们同归于尽！”
“是吗？”那声音中有一丝轻蔑的笑意：“我们会手脚麻利一些，不让你们死的时候感觉到痛苦。”
“铮——”又是那个声音，无数细小的丝线连着牛毛般的绣花针，铺天盖地地射向他们。
怎么可能？对方是人吗？人怎么可能操控如此之多如此之凌厉的武器？这样的天罗地网，即使是神仙也无法逃脱。如彬望着从天而降的无数细针，绝望了。
“咔——”与此同时，狄米斯的剑出鞘了。
他高高跳到半空，如一只灵巧犀利的燕子一般挥剑划过长空，他在盘旋，他在滑翔，他在飞驰，他犹如一瞥惊鸿，矫健的身影是针雨中跳跃的奇迹。
只听得一阵叮咚的金属碰撞之声，一群弯曲了的细针落地，连着半截丝线落在地上。
他是最美最有力量的天使，而我是……如彬呆愣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想。
“小心左边！”上空的狄米斯一声呐喊。
凭如彬精准的射力和凌厉的眼神，那一针是无论怎样都能躲得过的，可是偏偏此时的她，只是呆呆地立在远处，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我……好卑鄙啊……如彬闭上了眼睛。
这个女人要是被千刀万剐就好了……那句话，是我说的吗？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真的？
那只绣花针连着锋利的丝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已经迫在眉睫。
金如彬如同石化的雕像一般，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一切都是只是梦就好了……
闭上眼睛，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闭上眼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