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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阙歌——Broken Wings my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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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茶从来没有漂亮过。
这是芳茶自小便有的认知观念,坚定强大一如日光,虽有昼夜明暗之别,却是始终长存不灭。林烈有时看着她笑道,芳茶,其实你很漂亮。她便跳起来扯住他耳朵大叫,哥哥你又打趣我,都怪你都怪你。是的,林芳茶有一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哥哥林烈。自己朝夕相对、比肩而生的哥哥竟然长得比身为女孩子的自己还要好看太多,换了谁大概都会有些阴影,何况林烈还是那样聪明优秀的男子。
林烈大笑着求饶,芳茶你已经是二十岁的大人了,可不可以斯文些?芳茶放开他,坐回地板上,靠在他膝头,学着他的口气说,林烈你已经是二十八岁的大人了,可不可以讲些道理?林烈拍拍芳茶向日葵般仰起的脸,说,又要开始讲真理了?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爸爸问这个礼拜六我们俩可不可以去他那边吃饭。
林烈收敛了笑意,沉默,眼睛望向窗外浓绿的栀子树,淡淡说道,我有事,你去吧。他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了,而且也不想见。童年记忆中的每一幕都是争吵撕打,自己怀中戴着棉耳罩熟睡的芳茶,母亲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红色的破碎的微笑……他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
芳茶探究地看着他,半晌方笑道,哥哥,心事太重容易老得快哦。在林烈从这么突兀的情绪转换中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大笑着跑远了。林烈望着芳茶长发飞扬的背影,不觉微笑,这个天真糊涂的孩子,她可不是笨。
站在父亲富丽雅致的客厅里,芳茶只顾对着冷气机猛吹。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茶茶,你又不听话,快坐下来,这样容易感冒知不知道。林挚威皱着眉头从楼梯上走下来。芳茶转身看到他,笑道,爸爸,外面太阳好晒,我好热。这时佣人捧上茶,二人落座。林挚威怜爱地说,你又不肯坐我派去的车,非得自己过来,看你脸都晒红了,小心变黑。芳茶只是笑,天真一如幼童般的笑容。
烈,他最近怎么样?林挚威问。很好啊,哥哥上个月已经升到副总裁了,买了一部手提电脑送我。芳茶低头好奇地研究着茶几上的花纹。那你们还住在老屋?如果想搬到更大的房子,不必担心钱的问题。芳茶抬头道,爸爸你也知道这并不是钱的问题啊,我们喜欢那间老屋,阳光又好,种满花树,对我们的身体健康很有好处的。林挚威微微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们喜欢这老屋并不只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于是换话题道,茶茶你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有没有想过将来做什么?没想过。芳茶回答得很干脆。
林挚威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温和的声音:芳茶你来了。芳茶站起身,是的,阿姨好。舒紫右手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左手牵着另一个小男孩,身后的佣人替她拿着手袋。即使因为抱着孩子,鬓发有些凌乱,三十七岁的她也仍不失为美丽的。芳茶抱起舒紫牵着的小男孩,点点他的鼻子,天涵还认不认得姐姐?孩子吮着指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芳茶不说话。舒紫对林挚威笑道,芳茶虽不常来,倒是比你还分得清这一对双生儿。芳茶回头笑道,天涵右眼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天浩却没有。林挚威也对舒紫笑道,芳茶观察入微。
舒紫把天浩放下,也接过芳茶怀中的天涵,让佣人带孩子们上楼。她走到林挚威身边优雅地坐下说,天浩这几天牙齿痛,刚刚去看过医生,说没什么事,出牙呢。芳茶最怕看到的就是继母和父亲坐在一起,仿佛亲人般对她殷殷问讯。于是立刻跳起来说,爸爸,我要走了。林挚威连忙说,还没开饭呢,等饭后让司机送你回去。不不不,芳茶摆手道,我还有事要先走。
看着女儿几乎是夺门而出的背影,林挚威颓然而坐,不知说些什么好。舒紫了解地把手放在他手里,轻声说,不要太强求,芳茶和烈永远都是你的孩子,我们要谅解。
老屋窗外树影摇曳,夏夜的风轻轻吹动白色窗帘。林烈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从浴室走出来一路擦着头发的芳茶,顺手接过毛巾替她轻轻弄干头发。他微笑道,从那边回来之后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有什么想法?芳茶把脸贴在林烈膝头,乌黑长发下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声音很轻地说,哥哥,为什么我会不恨他们呢?林烈答,不恨是好的,我从不希望你对任何人任何事有怨恨。
芳茶喃喃道,我在他们的客厅里看见一张过了期的请柬,写着恭请林挚威先生舒紫女士阖家光临,那个“阖家”里面没有我和你。林烈沉默很久,用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慰地,坚定地,长久地。
临睡前,芳茶习惯性打开电脑,忽然看到梨衣的留言:芳茶,在现实面前我总是感到无能为力、伤感、疼痛和愤怒,我们才二十岁,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强大?芳茶看着这句话,很久,然后回复:内心强大,就是真正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