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殇》向随然

17、8-3

　　不管多不乐意，慕之还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可精神却是散了，两眼无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也不愿意上班，却去找了左劲涛，把包子借过来玩儿。
　　“你那班不是上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去啊？”左劲涛开阔而杂乱的客厅里，慕之坐在地板上打游戏。只是普通的单机版游戏，但他却玩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不知不觉就能玩到深夜。左劲涛也不是没有劝过他，但他现在固执着呢，跟当年一模一样，谁能劝得了他？
　　“不想去。”慕之说，视线还紧紧锁着电视屏幕，手里的遥控机按得“噼里啪啦”直响。
　　“你要喜欢，带回去玩呗。”左劲涛不是不喜欢慕之呆在这儿，但他知道慕之并不是因为想跟自己相处才呆在这儿，他只是在逃避。每一次在他那里受了伤害，就会跑到这个避风港。他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却没想到，到了最后，他比自己想象中在意得多。
　　“家里没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慕之会用“没劲”来形容一切事物。左劲涛皱眉，这并不是他乐意看见的，所以他夺过慕之手里的遥控机，“啪”一声关上电视，“你不小了，你还以为自己十七八呢？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你总有你的责任，至少，你得为自己负责吧？”
　　慕之看着他，眼神闪了一下，抱着脑袋躺了下去。他很迷恋左劲涛的懒人沙发，随便坐个形儿把自己埋进去，他觉得十分安全。
　　“跟我说说以前吧。”慕之转头看着左劲涛，“我跟你以前在一起过是不是？为什么要装着不认识我？”
　　左劲涛一下懵了，他完全措手不及，脸色都白了。慕之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出来，爬起身拍了拍左劲涛肩膀，“别害怕，我没有找你算账的意思，就想听你说点以前的事情，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捡着好的跟我讲就行了。”
　　“慕之……”左劲涛还没明白过来，这小子怎么忽然就通透了呢？还是他其实什么都已经知道，只是等着自己自首？倪琰说的？那也不对啊……
　　“谁年轻时没有犯过混？”慕之嗤笑，有点不屑一顾的意思，“至少你还回来找我了。就说明你是想弥补的，”慕之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左劲涛，眨巴眨巴，说不出的诱人，“你就跟我说说呗，我跟你以前是怎么回事儿？”
　　左劲涛想了想，罢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等他自己想起来，还不如现在就自首了，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坦白从宽呢。
　　“我跟你是同学，”左劲涛似乎在叹气，隔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再一次面对自己犯过的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懊悔，有点愧疚，但大概更多是释然，他终于有一次机会，可以赎罪。“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也算青梅竹马吧。”
　　慕之笑了，主角是他，但他仿佛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完全无法身临其境。
　　“反正，你知道的，我们是哥们，成天混在一起，打架泡妞逃课抽烟，一个不落的，学生时代时髦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
　　慕之微微蹙眉，这跟自己的想象出入很大啊，“我跟你怎么搅到一起的？”
　　“哎，”左劲涛叹气，“那还不得谢谢你那大哥，永远一张冰山死人脸，你在他那儿受了伤就跑我这儿找安慰呗……然后……然后我就说，你死乞白赖人家也不稀罕，这么作践自己倒不如跟我一起……然后就一起了呗？”
　　“呃？”慕之诧异了，“就这么简单。”
　　“嗨，当时都小，十六七的年纪，懂什么啊，我只知道自己想跟你在一起呗，听你说倪琰对你怎么冷淡怎么回避，我听着就生气，心里想，如果你喜欢的是我，我一定不会这么对你。大概你也是厌倦了，想找个避风港，反正倪琰对你不好，总是有人对你好的。”
　　“其实……倪琰对我挺好的。”慕之不想因为他不能爱自己，就抹杀他的好。我们付出，大概是因为想得到回报，但并不能因为没有得到回报，就全盘否定别人的好。如果是这样，那又为什么爱呢？“刚开始的时候还会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冷淡，连秦妈见到他都避而远之的，生怕惹他不高兴。”
　　“你看你吧，就是放不下他。”
　　慕之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那后来呢？你是怎么伤得我？”
　　左劲涛沉吟一下，接着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不在乎你对倪琰的感情，总想着我跟你处久了，你总会对我有点真情。可我后来才明白，不过是我自作多情，情啊爱的，来不得半点勉强。但我看你对他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变淡，心里就很窝火。总想着要做点什么……”
　　“报复我们？”
　　慕之接了下去，左劲涛一怔，苦笑，“你倒是清楚。”
　　“人不轻狂枉少年。”慕之帮他开脱，其实这又怎么怪得了他，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好，是自己在拿他当替补。
　　“真是一念之差。你大二那年篮球联赛，我知道你很重视这个比赛，但我当时就跟中了邪一样，就想尽办法让你输，我也要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然后呢？”这些个情景重现，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心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他本以为自己会头痛，会伤心，可到头来，竟什么感觉都没有。心里莫名的升腾起一股愧疚，这个人总是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可自己却一点都不记得他。
　　“比赛的时候弄了点泻药给你吃呗，让你上不了场。可你很快就知道了，接下来的比赛见都不肯见我，但也是回天乏力，有场比赛你还受了伤，摔得挺重的，伤了脊椎，再也不能打球了。”
　　“我当时是不是特别恨你？”左劲涛说得云淡风轻，可慕之能够想象，当时有多么的惨烈。年少的梦想啊，就毁在了这个人手里，自己怎么会不恨？
　　“是啊。”左劲涛苦笑，“当时也真是幼稚，包子是我送你的，那时候才两个月大，可你把他送了回来，跟我说再也别见了。我当时也气啊，跟你堵着气，明明是因为你放不下倪琰要跟我分手，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所以我一气之下就出国了，兜兜转转也过了这几年，可我一听到你出车祸的消息就回来了，却没想到……”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时我就想，如果你不记得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左劲涛说到这里，转过头望着慕之，重重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大概也是注定的，你是我的劫，而倪琰，就是你的劫。”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出的车祸吗？”
　　左劲涛看着慕之，好半晌才道：“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我们的事情。而你跟他的，你应该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