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 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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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ifty Seven
苏穆伦感觉自己游荡在梦境中，没有质重感，像一缕失去灵魂的幽灵。这种虚渺的感觉她不曾体验过，以至于让她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升到了天堂。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就像穿梭在浓厚的云雾之中，踩在绵厚的云端之巅。几缕阳光穿透厚重的雾气，停留在了她的脸庞上，让她感觉到了几丝暖意。
“穆伦。”一个慈祥的男声在她的上方响起。
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父亲的声音。她抬头，发现一脸慈祥笑容的父亲就站在那云端。她诧异地低头，发现此时的自己也立在云端。
“穆伦啊，你应该学着释怀，不要对过去的事情再耿耿于怀了，”她的父亲用他一贯的和蔼语气对她说道，“更不要对未来而感到彷徨，只要你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存在奇迹的。”
“可是，爸爸，”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也很不真实，飘渺得像一缕微风，“你能原谅妈妈吗？她对你做出了那么多叫人不可接受和不可原谅的事，你还能风轻云淡地原谅她吗？在你生命里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只顾着自己去追逐她那虚荣的梦，这样的人，你能说原谅就原谅吗？”
“唉……穆伦啊穆伦……”脸上刻着岁月痕迹的中年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孩子，对于你母亲，我是不能做到十分的原谅。但是，事情之所以会变成后来那样，跟我自己也是离不开的。你妈妈从小就娇贵，没吃过什么苦头，而我，则一心将中心放在工作上，冷落了你母亲，所以，她会离开也就不奇怪了。作为她曾经的丈夫，我希望她在离开我以后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这就足够了。”
“爸爸，别说了，我明白的。”她乖巧地应道，“这里是哪儿，爸爸？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哪儿？呵呵……”她父亲又和蔼地笑了起来，回答说，“穆伦，在你的梦境中。”
“我的梦境中？”她喃喃道，“那么爸爸，你还是会消失的了……”
“记住穆伦，这世上没有永久不变的东西，有时候舍得放下就是最大限度的一种获得，懂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就好像在向远处延伸一般，“穆伦，回去吧，逃避现实不是个办法。属于你的躲是躲不掉的，相反，不属于你的抢也是抢不来的。爸爸我希望你从此以后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开开心心地活下去，而不是跟过去纠缠不清。”
“爸爸！你不要走！”她突然发现父亲的下半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逝了，不由地慌起来。
“唉，傻孩子，我终究是要走的，”他那剩下的上半身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淡边透明，“那些夕阳我看到了，很漂亮。”
“爸爸，你不要走！”在看到她父亲的身子只剩下头部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呼喊起来，“爸爸，你不要走！”
“再给你妈妈捎句话，说她内心的忏悔我感觉到了，我也试着用十分的心去原谅她，让她不要再内疚了。”
“爸爸！”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影像消失在云端，而自己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你不要走！”
“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穆伦……”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虚幻得像是一场梦。
“爸爸！爸爸！”
“穆伦？穆伦？！你醒醒啊，穆伦，我是你妈妈！你快醒醒，别再吓我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它的主人俯身剧烈地摇晃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显得非常激动，生怕病床上的人儿会一去不复返似的。
“Lucy阿姨，你冷静一下！”站在她旁边的高个男孩制止了中年女人有些偏激的行为，“Mirabelle能开口讲话了，说明她的身体已经好转了，你不要再摇她了，反而对她不利。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中年女人听完他的话之后冷静了许多，也不再摇晃病床上的女孩。她看着病床上的女孩轻轻地皱着眉，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心里就不舒服。她被高个男孩搀扶着坐回到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双眼瞪着病床上的女孩，用中文愤愤地说：“爸爸爸爸，你就知道你爸爸，还有，为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居然把自己搞成了这么一副半死半活的惨样，你说说，你这个不孝女心里，有过我这个老妈没有？！真是要被你气死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赔钱货来的，啊？！我陆夕上辈子到底是做过什么孽啊，居然会碰上这种事？！老天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
“妈……”
虚弱的声音从病床那边传来，让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禁了口。虽然早已年过四十，但是这个保养得相当好的女人看起来却比她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此时的她有些激动过头，冲到病床前便抓起自己女儿还缠着纱布的右手，激动地说道：“穆伦，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妈妈了……”
“嘶~”女孩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让她那包着白色纱布的头看起来更让人揪心。在苏母用愤愤的语气教训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原本不想去理会自己母亲的念叨与埋怨，但是自己的母亲却越说越离谱，让她听不下去。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苏母这才注意到女儿脸上的表情，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她放开女儿缠着纱布的手，站起来，问，“你饿了没有？我帮你煲了你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我再去热一热。”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原本不屑让柴米油盐沾了自己双手的Clexton太太，今天居然主动煲粥给自己喝……苏穆伦心里苦笑，看样子这伤病有时候还算是好事呢，可以让她再次体会一下母爱，不是吗？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轻轻点了点头。
等等！这身上的伤病是怎么来的？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辆黑色跑车叫嚣着横冲过来的画面，还有自己把Roondy拢在怀里的画面……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如此惊人的动作。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像她这样受伤？
“妈，跟我一起的那个男的怎么样了？”她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
“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正要把盛着粥品的容器放进微波炉里的苏母眼睛一瞪，马上变了一张脸孔，刚刚慈母的面容在瞬间消失殆尽，音量也在不自觉中提高了很多，“这个问题我正想问你呢！你什么时候认识那种不三不四的人了，啊？还跟人家一起出去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伤Maxy的心，啊？！”
“怎么了？在说我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Maxy带着医生进入了病房。而他，对中文则是一窍不通，知道的中文仅限于“你好”跟“谢谢”。
“没什么，Maxy，”苏母又开始变脸了，她那笑眯眯的脸看起来像极了谄媚的青楼老鸨，“Mirabelle问你去哪里了，她在担心你呢！”
苏穆伦很想挑眉，但是碍于包扎着的纱布也就作罢了。Maxy注意到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明白他们母女俩刚刚谈论的对象肯定不是他。这个第三任的Clexton太太，早已把自己当成“准女婿”在看待了，能让她吹灰子瞪眼睛的肯定是她不想看到发生的事情。那么在某种意义上，在与那个她用身体去保护的男人之间的争夺战中，Clexton太太跟自己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
想到这里，Maxy心里就轻松了很多。他的脸上挂上招牌式的阳光笑容，温柔地对苏穆伦说：“你终于醒过来了，Mirabelle。Jackson医生，麻烦你帮我女朋友做一下检查，看看她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治……”
“你女朋友？”苏穆伦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Maxy，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爱说笑话呢。”
Maxy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掩藏在眼镜下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病床上这个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伤成现在这副模样、但是却仍不知好歹的女人，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沉吟片刻，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依旧是笑脸迎人，回应道：“那是当然的，Mirabelle。要不然，谁来逗我们的冰山公主开心呢，嗯？”
苏穆伦的嘴角抽了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他胡扯。白头发、白胡子、红光满面的Jackson医生，看上去像个活生生的圣诞老公公。他一声不吭地查完苏穆伦的各项数据之后，便笑眯眯地看着苏穆伦，说：“Sue小姐，看样子你那一天一夜的昏睡还是很有修复效果的。到目前为止，除了你右手和头后部的外伤之外，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恭喜你。”
苏穆伦瞪大了她的丹凤眼，诧异道：“一天一夜？！”
“是的，一天一夜。”Jackson医生仍是笑眯眯地回答，面颊上两块因为微笑而鼓起的脸颊肉看起来特别得红润，像涂了一层蜡似的。
“穆伦，”苏母突然叫了她的中文名字，脸上是担心的表情，“你可吓死妈妈了！居然昏睡了那么长时间，连意识都没有……”
看到她母亲的“真情演绎”，苏穆伦的心里一阵抽搐：怕你真正担心的，不是我这“赔钱货”吧……垂下眼帘，她开口问：“医生，跟我一起被送进医院的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Maxy的双眼再次紧盯在她的脸上，死死地，似乎想要看穿她一样。他手里拽着的报纸，因为他手腕不经意间的用力而被捏皱了许多。
“哦，你说的是那个跟你一起出车祸的漂亮小伙子吧……”圣诞老公公医生随意地瞄了Maxy一眼，然后弯下已有些“生锈”的腰板，眯着眼睛，轻轻地用躺在病床上的苏穆伦才听得到的声音问，“所以，他才是你的男朋友吗？”
苏穆伦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八卦的医生。她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身旁这位长相着实可亲可爱的圣诞老公公医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跟你的伤势比起来，你那位不知感谢的朋友好多了。”Maxy的声音，带着些嘲讽，“昨晚他就离开了，连看也没看你一眼。”
“穆伦，”苏母说到跟自己女儿一起被送进医院来的男人就生气，“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不知好歹……你形容自己的亲生女儿，用的不也是这个词？！苏穆伦的心里一阵不舒服，说不清楚是因为自己母亲不中听的话语，还是因为那个人的不告而别。
“Lucy阿姨，”Maxy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个不小的VIP病房里，“如果你想尽快解开你心中的疑问的话，那么看完这份报纸就会知道了。”
苏穆伦震惊地看着Maxy，突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她突然响起那晚他跟自己讲的那些莫名其妙却又暧昧不明的话，还有他那晚异常冷漠的眼神。难道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跟Andy有来往？
“Poppy Woman，坠楼身亡。谁是Poppy Woman？”苏母早已将报纸拿过来看了，“11月11日下午五点左右……”
Poppy Woman……Poppy Woman坠楼身亡……苏穆伦傻眼了，那不是他的母亲么……
“经警方证实，这位昔日的摇滚女王的死因为坠楼自杀，并非他杀。早在20多年前，她就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抑郁症，而且她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得严重。当天，Kathy McCary昔日的恋人、Canna的创始人Charles Green，和他们的绯闻儿子Roondy Cander也来到了事发现场……哦，好像有图片……天！这个人……居然是他！……”
苏母接下来的话语苏穆伦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那就是：他母亲死了……
此时的他，是不是很伤心、很无助呢？就像那时候的自己，抱着父亲的冷掉的身体，心底一阵冰凉，眼眶里却酝酿不出一滴眼泪。父亲的朋友们都说自己是个坚强的孩子，事实上，只有自己才清楚，真正的自己到底有多脆弱。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