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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 51 ...

  •   Chapter Fifty One

      忆德,除了他的嘴巴从我这儿得到了正宗的遗传外,身上的很多地方都烙下了Refuse的印子。他的眼睛,以及偶尔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眼神,完完全全是他的翻版;他的鼻子,越发挺拔的刚毅线条和鼻尖那带着些俏皮的弧度,完完全全是他的克隆;他的个性,也像足了他,时而黏人,时而独立,让我这个做妈妈的有时候会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一个男孩子,就是我的儿子。他就像是一个活体纪念品,身上躺着我和他的血,拥有我和他的各一半基因,默默地提醒着我:我,曾经,在地球的那个地方,跟一个男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重男轻女”封建主义者——最起码,“生男孩子要比生女孩子好”的想法从来没有在我的脑子里占据过。但是,在我看着忆德和念嘉一天天长大的过程中,我自己一直都忽视了自己在面对忆德和念嘉时那杆稍微有些不平衡的秤。看到忆德那张跟他神似的脸庞时,我的内心会自然而然地柔软起来。我是个有些偏心的妈妈。

      念嘉,长得很可爱,像个长着深色眼珠和卷翘眼睫毛的混血洋娃娃。她的眼睛像我,很大,但是眼睫毛却是比我漂亮多了,深棕色,又长又密。鼻子很挺,但是鼻根那部分却跟我惊人的相似,不像忆德那样,在鼻根有一个收拢的好看弧度。所以,念嘉可以被列入“大鼻子”行列,是个“大鼻子”洋娃娃。好像是为了显示造物者的公平一样,念嘉的嘴巴是他的复制品。薄薄的上嘴唇,有些厚实的下嘴唇,据说是薄情人的标志。但是,这种所谓的看相我是不相信的。拿我自己来当例子好了,其实我的嘴唇也是上薄下厚,那我也是一个薄情之人么?答案是明确的,也是肯定的。

      有时候想想觉得上天待我还是不薄的,让我遇到他,然后给我两个天使一般的宝贝。无论中间过程怎样,但是,现在的我,看到那两张漂亮的脸蛋就会觉得无比得幸福。虽然,他不在我的身边,见证两个天使的成长,但是,我还是觉得知足了。

      “妈咪,爸爸怎么还没出来呢?”有着粉嘟嘟脸庞的念嘉轻轻撅起了同样粉嫩的小嘴,抱怨道,“这里好无聊啊,妈咪。”

      “哎呀,念嘉宝贝,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我弯下腰,把身高还不到我大腿的念嘉抱了起来,用脸蹭着她那粉嫩的脸颊哄道,“要么妈咪给你买个冰淇淋吃吃,好不好?”

      听到“冰淇淋”这三个字,念嘉此时的神情可以用“欣喜万分”来形容。大大的眼睛放射出光芒,就好像她已经看见了冰淇淋一般。她从小,也就是她能吃冰淇淋开始,就很喜欢冰淇淋。要想哄她开心的话,很简单。只要给她买个哈根达斯的葡萄朗姆酒口味的品脱(pints)就可以了。不管开始有多么不开心,只要让她吃上一口,她都会开心得眉开眼笑起来。这又让我想到了那次在佛州海滩度假的“冰淇淋事件”,想到了她的生父,Refuse Buttor,在我递给他那个草莓口味冰淇淋时,脸上那副踩到狗屎一样的表情。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草莓,只是不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因为,他对粉红色非常排斥,但也不是天生的。随着年龄数字的日益庞大,他发现他自己极其厌恶喜欢粉红色的女人。

      不知道当他知道自己有一个极其偏爱粉红色的女儿时,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稀奇的是,一向偏爱粉红的念嘉,在选择冰淇淋口味时,却独独偏爱葡萄朗姆酒口味。当然了,这种假设,也许永远都不会发生了的。念嘉不是加拿大人,更不是德国人。她只是一个中国小女孩,妈妈叫李美伦,爸爸叫许锡,而不是Jim Adams或者Refuse Buttor。关于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我会永远替忆德和念嘉守着这个秘密,除非,世事难料。

      “妈咪妈咪,我要葡萄wrong姆口味的。”她开心地把脸凑到我脸上,卷着舌头撒娇道。

      我的额前出现一排黑线,因为她那明显不达标的中国话。R和L的发音,念嘉经常会弄错。她喜欢说wrong姆,而不是朗姆。很多人都说,女孩子学语言比男孩子要有优势,但是这一点,在我们家那两个宝贝身上却是得到了反证。忆德从小就口齿清晰,一个词中英文讲过一遍就会有印象,而我们可爱的念嘉宝贝,撇开学习的次数不说,她那R、L不分的口音有时让我有点头大。明明讲的是一个中文词,却让我有种在听英文的错觉。

      从忆德和念嘉牙牙学语开始,除了普通话,我还教他们俩学说英语。每天睡觉之前的那一个小时,我都要用英语跟他们进行交流。平时,在告诉他们某种事物的中文说法的同时,也告诉他们英文的说法。对此,许锡曾经表示过反对。他觉得孩子们还这么小,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学习英文。我就跟他讲,我的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他们必须得从小学习说英语。我还记得我说完这些话时许锡他脸上的表情,很是不自然。

      “所以说,从头到尾,忆德和念嘉,从来都是你和那个让你伤心欲绝的男人的,是么?”

      我知道我的说法对许锡来讲也许有点绝情,就像在跟他划清界限一样,但是,这只是我的心里话罢了。我的孩子,的的确确跟别的中国小孩又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们有着中国姓名,有着中国国籍,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生活在中国的土地上,但是,他们的身世是难以改变的。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们的亲生父亲会找到他们,或者,他们的爷爷会找到他们。这些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他们想这么做的话。

      那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一天而做准备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做,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是朗姆,笨蛋,不是wrong 姆。”忆德帮助妹妹纠正错误的发音,同时,把我飘荡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念嘉委屈地撅了撅嘴,说:“干嘛啦,你知道就好了嘛,干嘛说我是笨蛋啦!”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小冤家。”我放下手中最近又重了些的念嘉,说,“来,我们去吃点点心好了,你们爸爸的飞机误点了,一下子是不会来的。”

      “耶!”念嘉欢呼着,拉住忆德的手,开心地说,“哥哥,我们手拉手,一起走。”

      忆德一脸的不情愿,在念嘉拉住的时候。呵呵,这么小点的屁孩,居然已经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了,真是可爱得紧。

      “忆德,拉好妹妹啊,”我笑着看着这俩宝贝的反应,心中生腾出一股浓浓的幸福感。

      “哦,妈妈。”忆德拉紧自己妹妹那胖乎乎的小手,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是脸上明显多了几分认真。

      看到这一幕让我感到很欣慰。虽然忆德跟那个家伙一样的冷淡,在面对大多数人和事的时候,但是,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同胞妹妹的,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的语气总是带着点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老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不再叫我“妈咪”,而是“妈妈”。可以说,我这个儿子,是棵心智早熟的苗。

      “好可爱的孩子啊!” 坐在机场里幽静的咖啡店里,站在我旁边的那位年轻女服务员轻轻叫了起来,“他们是混血儿吗?”

      我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场景了,连两个宝贝也是见怪不怪了。

      “忆德,念嘉,你们俩要吃什么?”我翻着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兄妹俩。

      “妈咪,我要冰淇淋,还有,草莓蛋糕!”念嘉朝着我嚷道。

      “嗯,”我抬头,问站旁边的服务员,“请问,这里有没有葡萄朗姆酒口味的冰淇淋?”

      年轻女服务员似乎对我的那两个宝贝特别有好感,笑眯眯地用好听的声音跟念嘉讲:“小朋友,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口味哦,要不你换个口味,嗯?”

      念嘉嘟起可爱的小嘴,皱着眉:“那我不要了。”

      “那你要什么,忆德?”我转头问坐在我正对面的忆德。

      “一杯热牛奶,一份黑森林。”忆德的量词和形容词都用得恰到好处,像个大孩子似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

      “啊,妈咪,我也要一杯牛奶,不是hot的!”念嘉又嚷了起来,像个真正的五岁小孩子,刚刚还因为吃不到自己喜欢的冰淇淋而皱起的眉迅速舒展了开来。

      “那你要冰的?”我问,同时心里觉得一阵好笑。念嘉啊念嘉,你也是活宝。为了不让哥哥再次抓住自己口齿不清的毛病,连英文都用上了。

      念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坐在她旁边的忆德看了她一脸,扬起一个嘴角,表示嘲笑。

      唉,这俩小冤家从来都没消停过。我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俩真的好可爱!你真幸福,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孩子。”女服务员一脸难以抑制的羡慕,看着让人感觉很真诚。

      “谢谢。”我朝她笑笑,“嗯,那么我们要两份牛奶,都是热的,然后是,一份草莓蛋糕,一份黑森林,嗯,再来一杯热摩卡和……啊,两份黑森林好了。就这样。”

      “嗯,我再重复一遍。两杯热牛奶,一杯热摩卡,两份黑森林和一份草莓蛋糕,对吗?”

      “嗯,是的,谢谢。”我把手中的菜单递给这个自始至终都在微笑的服务员。

      “两位可爱的小朋友,请稍等哦。”

      “妈咪,”等服务员走后,念嘉开口,“什么是幸福?”

      我一愣,没想到只有五岁的女儿居然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我望着她那张稚气却有些认真的小脸,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你问这干嘛?”我反问她。

      “妈咪幸福,是不是因为有我跟忆德呢?”把脑袋靠在自己胖乎乎的小胳膊上,很甜地笑着问我。

      “嗯,念嘉好聪明呢,今天。”对于孩子们,我的夸奖一向都是毫不吝啬的。

      “谢谢妈咪!”可爱的脑袋已久趴在桌上,像个傻乎乎的洋娃娃。

      “嗤!”忆德却在此时发出了声音。

      “哥哥,你干嘛啦?”念嘉抬起脑袋,转头问哥哥。

      “笑你笨,傻瓜。”忆德斜睨了一眼妹妹,解释道。

      呃……为什么又是这个表情?许忆德,为什么你那么像他?长相,连表情都像得这么彻底,难道是为了时时地提醒你的妈妈我么?

      “我哪里笨啦?讨厌,哥哥你真讨厌!”念嘉说着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向忆德划去。

      “笨熊,笨熊!”忆德难得地也耍起了孩子性子,跟念嘉胡乱捣弄起来,“妈妈说你今天聪明,也就是说,除了今天,你一直都是笨熊,懂吗?”

      “乱讲!”念嘉气得用手捏住忆德的脸颊,“妈咪,他欺负我!”

      额……我的头又开始变大了。孩子们,你们能不能给我多安静一会儿啊!在家里吵闹也就够了,在外面居然也给我这么闹!我说,许念嘉,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能不能文静点?啊!明明自己先动手的,还说你哥哥欺负你,像话么?!我说,许忆德,你能不能有点哥哥的样子啊?作为哥哥,居然不让着自己的妹妹,还跟她“干上架”了,像话么?!

      “忆德,念嘉,stop!”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家伙,在听到我高于平常分贝的声音后终于停了下来。

      呼!长吁一口气。幸好这俩小家伙从来都不是真的动手,要不然像他们的这种争吵频率,只能导致一个结果:没脸见人。他们没脸——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交战后脸上都是伤痕,我也没脸——生出这么两个有着天使脸蛋却无比暴力的恶魔。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伤心。

      “两位小朋友还真是活跃呢!”刚刚那个服务员不知道是哪个时候冒出来的,笑眯眯地端着东西,说,“来,玩累了,我们来吃点东西。”

      “好耶好耶!”念嘉高兴地嚷起来,还拍起了手。忆德则恢复了乖孩子的形象,就好像刚刚那幕没发生过一样,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女士优先哦,来,小公主的草莓蛋糕和牛奶。”女服务员笑眯眯地把东西摆到小心地摆到念嘉面前。

      “接着是我们的小王子。”她端着东西走到忆德那边,也同样小心地摆放好,说,“黑森林和牛……”

      “啊!”

      念嘉的一声尖叫打断了服务员的话。

      “莫咪,liu奶是le的,冰的,我要冰的嘛!”念嘉皱着眉伸出被烫了的小舌头,语无伦次地说着。她的眼睛有点湿润,一副好像快哭了的样子,看来被烫得不轻。

      “怎么会这样?小朋友,要不要紧?”服务员紧张地问。

      “没关系的,别担心。”我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倒一杯凉开水来,好么?”

      “哦哦,好的。”

      “念嘉,来,妈咪看看。”我把念嘉招呼到自己身边,“啊,张开嘴。”

      “妈咪,好lan受。”她软软的身子靠在我身上,跟我撒娇道,“抱抱,妈咪。”

      “还真是幼稚,”忆德边喝牛奶边斜睨了我怀中的念嘉一眼,“你的舌头打结了么,连‘难受’都不会讲了。”

      “妈咪!你看哥哥!”念嘉指着忆德对我说,“这次真的是他欺负我嘛!”

      我的头……谁来帮我制止这两个小魔王?

      “Why not sit here, we can enjoy the beautiful scenery out of the window?”

      一个男人的声音侵入了我的听觉系统。

      “To enjoy the America-born Boeing planes?”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侵入了我的世界,但是神奇的是,在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被人按下了静音一样。我听不到我那两个宝贝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咖啡店外面的喧嚣。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是,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You’ve already got my idea,guy。”

      又换成了开始出现的那个男声。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在讲这几个词的时候是带着笑意的。

      “什么是America-born planes,妈咪?”

      念嘉甜腻的声音,瞬间把那不真实的寂静给打破了。刚刚的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像被一个咒语定住了一般,我被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给包围了。

      “美国产的波音飞机,白痴。”忆德的声音,把我彻底从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咒语中给解救了出来。

      真的难以想象忆德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连美国的波音系列飞机也知道。可以肯定,这方面的知识灌输,是许锡的劳动成果。

      “Sir, can I help you?”这个声音我有印象,是刚才那个女服务员。

      转过头去,发现我们的旁边已经坐下了四个人了。黑压压的,全是一身的黑,都戴着墨镜,这种□□似的气场有点强劲。

      “I am not a fool,Jim!”不知道是从忆德那里受到了刺激,还是我们旁边坐了一群外国佬的缘故,此时的念嘉一张口蹦出的全是英文单词,连平时不怎么叫出口的英文名字都给我搬了出来。

      忆德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念嘉会是这种反应。

      “呦~~~”从旁边外国佬那桌传来一声口哨声,“This little girl is hot!”

      “I never said that,”俩小鬼又开始杠上了,忆德也不甘示弱,“But if you insist,I won’t against。”

      “Did you hear that? I'm quite familiar with this kinda tone。 Don’t you guys think so?Oh my God!Look Jim!You and this little guy……”

      没心思理那帮外国佬在叽叽喳喳到底什么,我用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开口:“念嘉,有点过头了哦。还有你,忆德,也有点……”

      “Oh Chris Jusis!”刚刚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划过我的耳膜,让我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只看到其中一张覆盖着墨镜的脸在那边夸张的扭动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控制了一般。

      “Maylon!She is Maylon!Jim,she is Maylon!”

      但是,从这张过分扭曲的脸上的嘴里蹦出来的话,让我的大脑瞬间短路。

      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脸,那是一张我每天都在睡梦中临摹的脸。跟忆德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度,不管过去多久,我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多年前我跟他的相遇,那么得梦幻和不真实。跨越了太平洋和国界,在加拿大雪白的世界里,我们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相遇了,像个活生生的奇迹。那么谁来告诉我,清楚地告诉我,这种刻骨铭心的奇迹,可以出现几次,在一个人短暂的一生中?

      Refuse Buttor,难道你真的又出现了,在我的世界里,毫无预兆地?

      还是,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我假想出来的华美梦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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