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的哥哥》浊溪

35、旧的路，新的人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就好像，这中间分离的七年只是一段长长的梦。梦醒，风过了无痕！
　　苏园还是那个苏园，不曾苍老，也不曾翻新！佣仆也是原来的佣仆，最多偶尔划过过两三张陌生的稚嫩面孔！苏家的人也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照旧对他不理不睬，最多赏点鄙夷的眼神，那视线，就如在看着街边乞丐！但是，由于以前看着苏的眼神就已经鄙弃到了极点了，现在虽然更加厌恶他，却也再增加不了眼神的凶恶度！
　　而苏晨阳，仿似也依旧是以前的苏晨阳！依旧是那个与苏白天黑夜相守、前后为他打点的哥哥！
　　可是，苏知道，很多东西其实都不一样了。
　　苏园的味道再不似从前一样。失去了那股清新的感觉，只余下单调和沉闷在无限嚣张的肆意蔓延；佣仆们的眼神也不再如从前一样，那点原本就被调教得极为稀少的好奇心现在全部消失无踪，使得原本单调的面部表情变得更加机械。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人”……，苏努力呼出一口气，逃避般的一甩头，转过心思不愿再去想了！
　　最重要的——，苏沉沉的叹着！
　　哥哥不一样了！从被找回的那一刻起，他就和从前再不一样了！他不再无时无刻都用一双充满关爱的宠溺目光盯着自己了！不再不时的慎重思考着该怎样调理他的饮食，该怎样搭配他的穿着；也不再成天都将自己抱在怀里！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苏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他们都已经张大了，没有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还将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当做一个布娃娃，成天抱在怀里！
　　如果只是这样，苏真的不会介意！更甚者，他会很开心哥哥会有这样的变化。
　　但是，那不只是不再关爱、不再宠溺啊！而是冷淡、是距离！哥哥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僵冷而复杂。那眼神，充满矛盾和质疑，时刻清晰的映照着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对于他曾有的背叛，哥哥不会原谅，也不打算原谅！他已不再信任他！更无法再将他看做毫无心机、全心依恋自己的天使，无法再心无芥蒂的全心宠爱他。
　　从哥哥的眼神里，苏清楚的看见了那一段无法抹却的悲哀，那是他必须背负的永远的罪！
　　他曾经的“背叛”，生生的砸断了他们之间那条纯洁的、牵筋带骨的爱的纽带！不管那份爱是什么性质的，但它曾经都是最圣洁、最无暇的！那是一份俗世中最纯粹的爱！然而现在，什么都碎了，垂落一地，沾了泥，落了灰！
　　虽然，从表面看，什么都没改变！
　　哥哥依然将自己关在苏园，限制行动；依然会为自己安排美味的饮食、添置满橱的衣物；闲余的时候，也总是守在自己身边，或者带自己去兜兜风；偶尔，应工作需要参加宴会或者长时间出差，也会把自己带在身边！
　　从来，哥哥就不曾在乎过别人的眼光，对于爸爸的斥责和其他人的指指点点也无动于衷！他似乎就是那种天生的王者，不在乎世俗的规则，也不曾想过“人言可畏”！他始终毫不动摇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永远对于自己的行为和抉择坚定不移！
　　可是，自己不行！苏无奈的苦笑一下，是啊，自己不行！他原本就是败在了这个下面，败在人伦事理、败在世俗法则！
　　然而，生而为王的自古能有几个？芸芸众生里，更多的都是如他这般的平凡人，苦苦挣扎在这纷扰红尘中无法超脱。抛不开伦理，丢不弃世俗，也就只好逃了！但是，这样的平凡人才会感到困扰的牵牵绊绊，这样无法超越的躲避，哥哥又怎么会懂？所有这些，在他看来，也只怕是庸人自扰吧！
　　所以，到底他们之间这样切骨连筋的爱是属于哪一种，这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否都能为了它放弃所有可能会需要放弃的一切，包括名声、财产和人伦亲情，甚至可能还有的、一份现实意义上定义的“真正”的爱情！
　　所以，到底能不能相互理解、相互原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样一道深刻显著的裂痕已经存在的条件下，“他”还愿不愿意留下，而“他”又是否还愿意守候！

　　当苏晨阳听到苏的这一段定论之时，无声的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甜，也有一丝苦！那时，他始终紧紧的将苏抱在怀里，压住了那双不再透明却更加豁然的眼睛，不让他有机会能看到自己那已藏不住心情的脸！
　　“不重要”啊！
　　始终，你还是要逃避么？其实无所谓的！对于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曾想过要认真的去命名！原本，所谓的“爱情”、“友情”、“亲情”的那种称谓，终究只是一个单薄的名词。人类如此多的千奇百态的感情，要到哪一层次、哪种程度才是哪一种感情，又怎么能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名词就可以瓜分的？所以，这样的定义，之于你是不敢划分，之于我却是毫不在意！
　　至于相互理解，相互原谅么……
　　苏晨阳扯起嘴角，划出一到嘲讽的弧：对于这样的你，我从来就不曾指望过那样的两个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理解么？如果可以“理解”，你又怎么会这样无知无觉的靠在我的胸口上，认真说着这样恶劣的话；如果可以原谅，为什么现在的我们之间已经连拥抱都降低了温度？
　　的确，其实“相互理解”、“相互原谅”真的不重要！我可从来不曾想过我们之间能用到这样开明的两个词！
　　所以，傻瓜苏，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费尽思量的解释，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去拐弯！既然裂痕已经存在了，你我又都不懂得如何去消弭它，那么就让它这样吧！有些痛，本就有它一直存在的价值！
　　无论如何，你终于开始认真的想过，要为了我们之间这段你不敢定义的感情放弃一切！终于开始想过，要认真的留在我身边！即使只是从现在开始，即使仍然有芥蒂、有裂痕，我依旧感到了一点安慰！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虽然，无论你愿意与否，我从不曾想过要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