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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0 ...

  •   夜幕深沉,街巷寂静,然耳间隐隐闻得外间响动,忽的,一颗小脑袋由着窗中探出,眼睛滴溜溜的望向巷深暗黑处。其声渐大,然声愈加明晰,仔细一辨,似是众人齐率的脚步,夹杂着马车咕噜咕噜的碾压声,由远及近,缓缓驶来,小孩儿眼眸大睁,撑着窗沿已是探出半个身子,忽的从后伸出双糙手,一把揽过孩儿脑袋,低吼:“你作死么?”直把他推进屋中,抬手关上窗门,就在那窗门渐合,那人眼眸一转,通过渐小的窗缝间,瞧见其外灯影幽幽,人影重重,大有塞路倾轧而来的架势,其后缝隙合绝,而轰隆之声透过紧闭窗间倾轧而过,然不久,其声顿止,而人声簌簌,轻响于冷寂巷中。
      陈升扬扬下巴,意指前方:“怎么了?”张来忙是拱手,恭敬道:“尸体多了,挡了路”,说着小心抬眼,见陈升面上紧绷,便是陪着笑脸道:“您放心!已是着人去搬了,一会儿便好,一会儿便好”,陈升抬眼向前张望,转眸又是看向张来,正是开口,忽闻其后有声音,回头,原是江聊由窗间探出脑袋,正是叫陈升,陈升见此,便是回头点点张来,轻声:“快点!陛下可久等不得”,说完,也不等张来回答,已是转身小跑向江聊马车。
      江聊俯头瞧着窗下的陈升,便是不耐道:“怎么停了?”陈升一笑,面皮皱成一堆,然每道纹理间都透出一种慈和气:“死人堆了道,车马行不过去,陛下便是等等吧!”江聊借着昏暗火光,向前张望,皱眉道:“不是老早就找人清理了么?这些人都干什么吃的?”陈升垫脚凑近窗口,轻声:“听闻近来城中多人不明暴死,想是因着此间缘故”,江聊看他眼,挑眉:“是么?吃坏了肚子吧!”转目又是向前眺望,烦躁道:“叫他们快点!这么慢!”说完,也不瞧陈升,便是钻回车内。陈升在外望着那曳动的窗纱,咋咋嘴,心道是自己没说明白?想着不禁轻摇其首。
      金铃本是枕着江聊的大腿浅眠,因着身下震荡,不由转醒,蹭着他大腿,歪过头去,正见他由着窗外探进头来。江聊从窗前转过脸来,正见金铃歪头瞧自己,因着睡眠的缘故,此时从上瞧去,双颊酡红,辗转于腿间,自有种俏丽妩媚神色流转面上,只是那已是她韶华岁月中的最后一点青春余韵。江聊抬手捏捏她面颊,咕噜道:“倒是睡得好”,金铃一笑,便是问道:“怎么了?”江聊听此,心火顿起:“下面那些个,让收个尸都不会!要钱时手比谁都伸得快!这帮子混蛋!”金铃闻此,心上大喜,忙是起身,与他并肩而坐,直是怂恿江聊把他们全换了,顺便还推荐了几个与自家这脉亲近的家中族人。然江聊此时倒显些怔楞,也不是说他对此有什么想法,只是觉着金铃那一起身,腿间顿凉,四周的冷气直透衣裤,刺激着腿上皮肤,凉凉嗖嗖的真难受,望着一旁金铃,也没怎听进去,只是觉着需要她那温度和力度,无意间抬手,便是暗暗抚搓那被睡出折印的裤子。
      因着这合棺归路上发生的一小插曲,没过几日,那右扶风,京兆尹,左冯翊便是一并换下,而那上位之人,一律均是金家人,也正是金铃那日推荐那几位。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话头再转回来,且说那金铃于江聊旁大嚼耳根,一通话毕,见他神色游离,便是推他:“想什么呢?明白吗?”江聊回神,抬眼直道知道,金铃闻此,心中欢喜,歪头瞧他,也就不吝啬笑容,抬手点点他鼻尖,复又抬抬他下巴,面上故作轻佻,笑道:“恩,倒还漂亮”,江聊听此,面上古怪,后亦是笑开,拍拍大腿:“再睡会吧?”金铃身子一歪,又是躺回他腿上,从下笑道:“到了叫我”,话毕便是阖眼再睡,只是这一闭眼,便再没睡好。
      也不知何故,手间端了个盆子,往里一瞧,满是血水,一未成型的死婴于其中浮荡,抬目四顾,夕阳下,一大黑棺材停于面前,仔细一闻,棺中铿铿有声,其后咚的,棺盖一动,启出丝缝隙,由中看去,暗黑一片,然忽又红光闪过,正是惊怔,那棺盖却轰的掀起,一红衣骷髅由棺中缓缓直立而起,下颚不住移动,似在大笑,然正是笑着直立间,那血肉忽由骨间生出,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完整,赫然就是那已死的多玛,正是鼓着双眼,大声狂笑,笑着笑着,那眼珠从框中掉出,而自己也是随着眼球下落,俯下头来,盆中血水荡漾,不见婴孩,那孩子呢?一瞬间,金铃很急,再抬头时,那多玛的脑袋不见,而那颈上的赫然便是婴孩血红褶皱的小脑袋,缓缓睁眼,面上哀戚,红泪顿流,后突然张嘴,面皮扭成一团,褶皱间沁出红汁,以一种变异的声调大叫:“娘!”
      金铃惊叫一声,立时醒来,下意识的抚抚胸间,顿觉其中刺痛难当。江聊因着一旁声响亦是转醒,朦胧间翻过身子,抚抚她后背,轻声:“做恶梦了?”惊觉手间一片濡湿,遂撑起身子看她,因着殿间幽暗,瞧不大清楚,只隐隐闻得其下压抑的啜泣声。
      深夜中,未央宫中突然灯火大作,太医们由外鱼贯而入,宫人擦肩而过,往来于门庭间。其上夜空寂寥,其下步伐轻响,衣袂窸窣,今夜注定不眠。
      江聊抱着痛作一团的金铃,急问一旁太医:“怎样?这么久,你倒是出个声呀?”太医小心看眼江聊,冷汗顿时顺着额间流下,又是把脉抚摩半响,便是回头示意一旁的其他太医,几人轮番把脉,后窃窃私语半响,便是集体跪于江聊旁,直道没甚大碍,不过气血淤积,才致胸痛,喝几副药便没事了,叫江聊放宽心,没甚的。江聊闻此,提在胸间的一口起顿时舒出,摆摆手,便是示意太医侍弄汤药,而待人走尽,便一下歪倒在榻上,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力感。
      江聊歪在金铃旁,抚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便是轻声安慰:“你听太医说了吗?没事的,放心吧!”金铃抬抬眼,很是无力,轻捏他的手,做了个痛的口型,江聊点头,后是轻吻了下她眼睫,便是道:“好了,不痛了啊!”金铃垂眼,歪过头去。
      太医端着汤药由外快步行来,江聊抬眼见着,便是从后托起金铃,让她靠坐在怀间,于她耳边轻道:“好了,药来了,喝了就没事了啊!来,张嘴!”此时金铃已是处于半昏迷状态,隐隐听得些声音,后又觉着有人掰自己的嘴巴,下意识的便是微微张眼,这一张眼倒好,猛地见身前喂药太医肩上露出半张多玛的青紫脸,此时正朝自己咧嘴阴笑呢!这可把金铃吓得不轻,本来还是昏沉沉的模样,此时一下尖叫着跳了起来,连带着已是喂进的汤药也一并喷在太医脸上,而自己便一下跳到墙角处,直是头抵着墙,大哭了起来。
      一夜闹腾自是不说,待得次日,江聊便是闻知那金生的母亲将军夫人,已是于昨日夜间撞死在金隆碑前。江聊皱眉思量,昨日刚去了墓地,夜里又有人为此而死,金铃又是这般,这,该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吧?想着,很是后怕,忙是找了一帮和尚巫师来念经,且大肆举行禳厌之事,又在宫中煮油四洒,以求驱魔辟邪之效,如此忙活一通,这心上才算舒坦。
      然在江聊大搞驱魔仪式其间,金铃却一直是睁眼卧床,这倒不是说她再有瞧见什么,只是听着外间诵经摇铃声,金铃联系着昨日梦境及后来瞧见的,她觉着那是上天给自己的启示——报应来了。
      思前想后,金铃深以为是,也不待隔日自己身体好点,便忙是私下差人做了两个牌位,自己亲自来刻,一个是扎布的母亲多玛的,至于梦中的那个死婴,想了想,自己害死的孩子倒挺多,只是那叫娘,那一定是自己那可怜尚未出世的孩儿,因着早夭,投不了胎,于是来找自己了,只是连男女都不知,那名字?想了想,遂刻了个金铃之子便罢。
      其后便是端着那两牌位,恭恭敬敬的放与观音玉像后,想着有菩萨压着,倒也保险。如此一为,心上也是安稳不少,稍稍退后几步,便是对着那观音玉像又跪又拜,最后是盘膝而坐,阖眼敲着木鱼,且嘴上念念有词,只道曾经错误和不该,一番忏悔后,待再是睁眼,直觉满眼清明,那胸间倒也真不怎么痛了,如此一觉,只感再生为人,自是对菩萨及其后的两牌位千恩万谢,那跪拜也是免不得的。
      此后很多年,金铃一直保持这每日三炷香,菩萨面前敲木鱼的习惯,这倒也不是真心信什么教,不过摆个形式,求个安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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