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话 三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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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之间，薰感觉到身边忽然一动。
雅坐起来抽烟，那烟草的独有辛辣甜香顷刻弥散在凌晨微凉的空气中。
薰知道他会靠在床头抽完一支烟，然后去洗澡，围着浴巾懒洋洋地喝一杯加柠檬片的冰水，穿戴整齐，出门。在离开之前他会和他吻别。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薰已经完全熟知雅的每一个生活习惯，即使细小的动作和表情，甚至每一个停顿的时机都了然于心。
“我后天回来。”雅离开的时候薰刚刚洗澡出来。他像往常那样吻了他的眼睛和鬓角。
“知道了。”薰觉得非常疲倦，不想多说话。
“我爱你。”雅再吻他的眼角，缠绵不已。
“我知道。”薰冷冷地推开他，径直走到房间最远那一端。
好像有人轻轻叹息。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杳渺。
薰在躺椅上靠了一会儿，倦乏却似越来越深。
看看壁钟的时刻，他还是勉强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外出。
天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夜色尚未散尽。
冬日的白昼来得迟迟，暧昧的晨光为所有欲逃避阳光的生灵作掩盖。
三点一刻。敏准时起床梳洗，下楼开门。他在会客厅里悠闲地吃完早餐，打发女佣去后院修剪花枝，然后在唱机里放一张古典柔缓的琴曲，等待那个已经非常熟悉的男人。
那个男人每次都在凌晨来，在正四点钟准时给他电话。
敏永远给他留着一个房间。
远离诊室和修养所，远离这医院里所有的人，隔绝在孤伶伶的湖泊尽头。
敏开了湖边的侧门，打开那个已经沉寂了一年的房间。
他每天亲自整理这房间，虽然长久没有人使用却仍然不会让人觉得疏冷。
花瓶里每天都有最新鲜的玫瑰。
桌上刚沏好的红茶氲起甜蜜的雾气，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去接一个电话。
沙发边的矮几上，一本看到一半的原文书摊开，充当镇纸的是一只古色古香的银烟盒。敏没有改变它们的位置，不过他曾经反复把玩这不慎被主人遗留的物件。那些繁复华美的图纹里面藏着一个名字……雅。
敏皱了皱眉，厌恶地把一朵虫蛀过的花蕾扔出窗外。然后满怀期待地等着门外熟悉的脚步。
壁上的时钟敲过四次，薰分秒不差地推开门进来。
“早上好，原医师。”
“早上好！”敏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笑得太过热情。
薰的样子很疲倦，脸色苍白。“真抱歉，又来打扰。”
“你好像很累，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敏接过他的伞放到躺椅旁。
薰点点头，脱下沾着清晨露水湿气的外套。敏发现他的手指不住在颤抖，立刻拿来一条厚实的毛毯。
“谢谢……”薰温顺地蜷缩在毛毯下，低垂的眼帘下有长长睫毛投射的阴影。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敏有些难得地不好意思，讪讪笑道，“但是能再见面实在非常高兴呢。”这句话明明知道极不得体，还是失口说出来了。
薰没有介意。他只是自顾自地说话，低不可闻，似是耳语。“……”
“什么？”
“原医师，请再给我加大一点剂量。”
“上次的剂量已经临近顶点。”敏回忆自己一年前开出的药方，“我一直非常担心随后衍生的副作用。不能再加，否则会伤害到你的身体。”
“现在的剂量开始失效。”薰的颤抖从身体侵入到他的声音。“再加一点吧，或者随便再加几种什么药。”
“怎么了？”敏好像已经知道了原因，难道又是……
“我实在受不了！”薰耳语般地低低呻吟，“昨天晚上他回来时我们又争执起来，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希望能够通过治疗改善起来。我和雅已经很久没有办法平静谈话，我总忍不住要对他暴躁起来……”
是的，当然又是雅。只是因为雅。敏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古怪而突兀。
他从来没有如此庆幸过自己当初选择了医科，并且成为行业内屈指可数的佼佼者。
这盛名令薰选择了他。
他并不想只与薰在医院的诊室见面。但他们认识5年，他仍然只是薰的医师。
唯一的原因，是雅。
雅……
这个扭曲发音的单字让薰一次一次走进自己的诊室。
雅是病。
他就是薰的病。
敏如芒刺在背，只想尽快把这顽疾根除！
薰看着敏坐下来，伏在书桌上拿出纸笔推敲着药方。
他显然相当为难，眉头紧紧皱起。笔悬在纸上半晌也没有落下。
“原医师……”薰忽然拉住他的手，“不必顾虑。这次的剂量请尽量加大，一切后果我可以自己承担。”
敏为这意外的亲密动作骤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作为一个专业的医师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不必加大剂量，这样的药你再吃半年就足够精神错乱！我并不清楚你的症结到底是什么，但如果只是一味依赖药物，后果我不敢设想！”
薰眼神恍惚，站起来又坐下，“我只想改善现在的状况。我的生活……已经非常糟糕。”
“听我说，薰……”敏上前温柔地按住他的肩，劝诱道，“你需要的不是那些只会制造后遗症和副作用的化合物。我们都明白这是个心理问题，当你能够放松精神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会自然消失的。你更应该静心修养，作一些良好有益的引导。”
“什么？我该换一种疗法么？”薰的样子非常茫然。敏注意到他坐下时手指不停收缩发抖，是一种极为明显的精神失控症状。
“你应该暂时离开目前的生活状态，如果你真的认为它已经濒临崩溃。”敏无法抑制地兴奋起来，“我想……你必须考虑暂时避开人群，在一个完全封闭和平静的环境里修养治疗。”
同意吧。说你同意。这样我可以全心全意来照顾你。敏几乎在瞬间生出一种求婚般的郑重心情，然而薰只伸手拿起外套。
“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
“为什么？”敏惊讶而焦虑，“你不考虑现在就入院么？恕我直言，你目前的精神状况不容再拖延下去！难道你不明白这样耽误下去可能会有什么后果……”
“那样不行啊。”薰目光涣散，似乎只是在对自己喃喃自语，“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休息下来什么都不管的话太任性了。”
“你担心什么呢？”敏仅有的耐心都要消失殆尽。
“我就这样不回家雅会生气的。我可不想再跟他争执。”薰无意识地挥手扫落书桌上一只小花瓶，跌落下地摔得粉碎。但他本人竟似根本没有察觉，神志仿佛早已混沌。
“跟那个什么家伙相比我更担心你的安全！”敏扶住摇摇欲坠的薰，“今天你一定要留下来！等你情绪稳定一些我再送你回家。”
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无声地倒在敏的怀抱里。
信夜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深夜，敏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烦躁。
“嘿，老友记……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你开车超速被贴单还是跟同事口角冲动杀人？”信夜一边点烟一边在沙发坐下。
“是我的一个病人。”那边的声音踌躇了一下，“也许比病人更糟糕。”
“你这家伙，跟病人纠缠不清会惹麻烦的。”信夜暧昧地笑笑，“喂！是个美人吧？”他跟敏性向都是一样，每每却爱拿敏的事来打趣取笑。
“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他的情况很严重，即使不是有私心我也必须设法挽救。”敏深深叹气，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什么状况？”信夜认真起来，敏是行业内权威的专家，若他也无法解决的病症必定极其艰深曲折。而他一向热爱挑战，最以一一解开人间死结为乐。
“感官方面的症状。他有严重的臆想症。”
“那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疑难杂症。我听说通常的治疗可以……”
敏打断了他的回答，“如果寻常的治疗可以解决问题，你觉得我还会向你求助？”
“诶……那你说的严重，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敏伸手按住太阳穴，“幻觉和幻听，还他妈是加强清晰版！他和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家伙一起生活，每天和那幻想中的情人□□和争吵，和那个空气制造出来的杂碎还有‘他’那些无名无形的姘头争风吃醋……FUCK！！”
“呵呵，难得你居然会这么激动。”信夜一下来了兴趣，“这次真的坠入爱河？”
敏有气无力地苦笑，“我一脚踏空就这么跌落谷底，那人却若无其事站在山巅观望。这状况你觉得有那处庆幸？他活在一个该死的幻觉里，甚至根本不知除了那瘟疫之外的事情！”
“好吧，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寺地警官的消息灵通，只要替我查查他的底细就好。我想知道他的病因从何而来。”
“好好好……”信夜一叠声答应，“原博士既然发话，在下必定鞠躬尽瘁查到他祖上十八代去！你把他的资料发到我邮箱即可。”
“也许……”敏犹豫了一下，“你再替我查一个与他有关的名字……雅。”他说起这个字异常厌恶，“这就是他的心病。也许真的有这个人，或者制造这个东西出来的潜在原因。如果了解病因就方便对症下药了。”
“我明白了。”信夜跃跃欲试，“你放心。”
高须贺枫薰。
信夜第二日中午在警局查到他全部的档案。他少年即就读于名校，表现优异。薰的档案反映出精英人物一丝不苟刻板的人生轨迹，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他对住那张放大的登记照看了又看，疑惑丛生。
“妈的，我怎么觉得……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