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之 鹤顶红》ccllare

1、第 1 章

　　十年 之 鹤顶红

　　一 杀戮 将军萧元启

　　我和父亲都是晁锋陛下的心腹，这些年来先是父亲，然后是我担任皇宫禁军的统领。当然我们所身据的高位并不是世袭得来，上一任的统领在晁锋陛下登基的那个混乱血腥的夜里，为我父亲所杀。

　　我当时也在场，清晰地记得晁锋陛下取了龙案上的玉玺，他没有去取印泥，而是直接蘸了一旁尸体上汩汩带有余温的鲜血，干脆利落地盖在他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上――――新天子登基，作乱者杀无赦。

　　父亲在小时候经常对我说，不可避免要卷入宫廷斗争的人，生存就好比是一场赌局，胜败都在于你将身家性命押对了地方。他乐于去下注，而且无疑是赌赢了的人，也捎带上了我。但他在临终前却又嘱托我，人不可能一直都赌赢，早早脱身而去才是明智之举。

　　自古良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我想他一定是老了，再也不具有当年的锐气所以才这么说。再说我也不想放弃今日的一切，举家去哪个牧场对着牛羊过下辈子。

　　三十年后当我的眼前是毒酒，耳边充斥着妻妾儿女们的痛哭声时，我甚至有些分辨不清如今到底是要赐死我一家，还是我在奉命监视他们去死？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陌生，难道这个狼狈失败的人，是我吗？

　　儿媳哭泣着爬过去，匍匐在官员的面前，乞求饶她的幼子，也就是我的孙儿一命。我却没心肝地有点因她的幼稚而发笑。

　　我记得当年，奉晁锋陛下的命令在含元殿赐死韩王耶律兆辛全家五十三口时，韩王妃也这样乞求过我。她是个很美的年轻女人，眼睛让我想起了被迫到悬崖边上的鹿。

　　但她的美丽和楚楚可怜改变不了丝毫命运。我冷着脸一挥手，既然自己不愿了断，就得靠我们来代劳了。
　　那时我没有低估女人的力量，但我却不了解一个母亲的力量。韩王妃和瘫软的她丈夫完全不同，突然就像疯了一般一头对我撞过来，随后她的牙齿深深陷入了我的手腕里，这其实只是披着鹿皮的母狼。

　　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疼痛中却敏感地发觉她撞过来的身体是柔软而丰盈的，刹那的惶恐让我忘了如何控制局面。

　　困兽挣扎得最为歇斯底里，被她所激，其余的男男女女不甘坐以待毙，一窝蜂地也开始和亲兵们撕扯纠缠，连那盛着鹤顶红的酒都被泼倒在地。

　　一片混乱中韩王妃抱着她那个两岁的孩子居然冲出了殿门，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深宫中。虽然无论如何她也是逃不掉的，但这还是我执行得很失败的一次任务。

　　后来从宫掖中搜出了她。只有她一人，那个孩子不知道被藏在哪，再三搜寻都没有结果――――但整个皇宫中有一个地方我们只能从外经过，绝不敢进去搜查。

　　他们都断气后我只好硬着头皮去复命，晁锋陛下听完淡淡的说知道了，让我退下就是。他没有下令继续去找那个孩子。

　　但那个孩子逃不掉的。允许他活下去简直就像在自己的靴子里放刀片那么荒谬。

　　因此我的儿孙也不可能幸存，可怜他们还没等到亲涉赌局就被我所累。

　　前来监督的官员对着我儿媳冷着脸一挥手，口里说如果不自愿他们就来代劳。我笑世事的轮回，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酒大口入腹，意识模糊间懵懵懂懂地忆起了韩王妃最后说的那句如诅咒般的话，我踉跄着用最后的力气大声说了出来――――“你们全都……逃不掉。”

　　二 仓惶 状元赵佑

　　我姓赵名佑，和当今的赵氏皇族没有任何联系。我父亲本是山阳县的一个制衣师傅，在一日上门给县里富户张家的女眷们裁衣之时，见到了手持团扇半遮面的小姐，也就是我母亲。

　　他们后来私奔来到东京汴梁，母亲典当了自己的首饰帮父亲开了一家染料裁衣铺面，我想当她褪下金钗时也许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后来，他们开始争吵，再后来，母亲在某天彻底消失，父亲说她回山阳县，改嫁了个读书的鳏夫。

　　因此父亲从来不让我碰剪刀衣料，他不相信裁缝或染匠的儿子就只能也是个裁缝或染匠，他供我上私塾，希望有天我能金榜题名扬眉吐气――――代他扬眉吐气。

　　名字里的那个佑字并没能让上天垂怜，我也并不十分渴望有功名――――记得小时候我哭闹着要母亲时，父亲总是说如果我长大了，中状元，母亲就会回来。我真的需要母亲回来吗？对她的记忆很模糊，我需要的只是父亲而已吧。
　　所以，在一次次的科举中我总是名落孙山。

　　我终于不想再念书，当跑去对站在楼梯上，高高的红色染缸前捣衣料的父亲明说后，他虽然没有勃然大怒，但从那一声叹息中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

　　不久，有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来了我家，他们要看铺子里最负盛名的红色布料，验货满意之后却只买了一匹。攀谈中我知晓他们将有一次非常遥远的旅途，年轻人的冲动让我产生了和他们一起走走看看这个天下的想法。

　　父亲沉默着搅动染缸，只略微点头表示同意。我忽然觉得他距我日渐遥远，当然这是我不好在先。但我实在不想守着那个幻想――――“只要中得了状元，希望的那个人就会回来。”

　　只要如何如何……希望的人就会回来吗？我只知道我要走了，而母亲不会回来。

　　这次遥远的旅途，实际上是去辽国上京。过关时我见他们掏出官方的碟文来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什么商队，而是我大宋每年向辽纳“岁币”的使团。

　　岁币除了银两和丝绸，还有一些数量很少的普通东西，像是从我家买来的红色布料，钱塘孙家的靛蓝细布，常州茶叶，福州蜜橘若干斤等等外，甚至还包括了活物活人――――百余个清水瓦罐中养的江南鳜鱼，娇柔的苏杭少女，汴京和常州的厨子。

　　这一行一点也没有使者的尊严感，反而像是采购归来的仆人。我们进宫，辽帝在正殿接见使者，就像他们在我家验看货物一样，那些东西或人也会在大殿上被辽帝一一亲自过目。

　　我没有资格入殿，只能独自在偏门的小间里等候。左右隔壁都传来整理行装的喧哗声，那里住的是前几年被送来辽国的厨子，如今他们终于可以随使团一道回故乡。

　　这时有个中年男人来找我，准确的说，他是来找宋的使团。这人身着寻常的汉装，脸上看得出有些心力憔悴。他及其诚恳地拜托我，将一个孩子带去宋土抚养。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光景，被他抱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惊惶地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好像生怕被抛弃。
　　看到那眼神我想起了幼年，母亲走后父亲呆呆地坐着，我是不是也如此地揪着父亲的衣角呢？

　　那个男人给了我一个包袱，说是其中的财物足够我和这孩子一生丰衣足食，看得出他很疼爱他，那为什么又要分离？
　　“只要我一死，这孩子就会被……”他黯然说道，“我……太了解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帮这个人，我答应了他，并安慰道，“兴许明年会有人来接替你，到时候你就能回家了。”

　　他一怔，随后沉默不语，近似于痛楚和一种道不明的茫然自他的眼睛里闪过。

　　其实说这话时我觉得他怎么都不像厨子，后来的经历更让我确信了这点。

　　那孩子依从了他父亲的话，一步三回头却安静地由我牵着往宫门走，只是来到拐角的阴暗处时眼前一黑，有人从身后用布袋罩住了我。

　　等我终于能看清眼前时，我发现自己被扔在一间亭子里，亭外是荷叶满塘，银辉下宛如江南的夜。有一个辽人坐在前方，月光下他的眼睛是冷冷的琥珀色。

　　他拿起杯子，径直走到懵懂的孩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渴了吗？喝吧。”那孩子好像认识他，点点头咕咚咕咚地将杯中之物喝下，随后，像睡熟了一般再也不动弹。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男人轻描淡写地令左右将孩子抱下去。随后打开了那个男人交给我的包袱，翻了一阵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杀你，但包袱得留下。”他转身说，同时取下腰带抛给我道，“不过如果你照我说的去做，这就是你的。”

　　就算腰带上没有镶嵌祖母绿，我也无法说半个不字。

　　那男人吩咐我永远忘掉今夜之事，同时他安排了一个年纪容貌和那个相仿的孩子，等使团起程回宋时，他叮嘱我抱着这个被掉包的孩子一道骑马从神武门外出去。

　　那日，我依照他的话行事，即将迈出门时，我壮着胆子抬头去看高处的宫殿上是否有人在观望。

　　在最宏伟处站着的人影面目模糊，耀眼的阳光从他背后射来，广袤天幕下整个人仿佛是专供瞻仰崇拜的偶像。
　　可以随意摆布他人，优雅而冷酷的偶像。

　　在这一刻如醍醐灌顶。我对地位权利的渴望，于这短短的凝望时诞生。

　　我也渴望能在某个日子里集荣耀于一身，任人膜拜，扬眉吐气――――也为了父亲能终于扬眉吐气。

　　那条华贵的腰带，在三年后，我作为状元骑马游御街时系在了腰上。而我身上所着的袍是永不褪色的殷红，在阳光下如同一团火，像鹤顶上的红。这出自汴京城中最出色的制衣匠人之手，而这也是他最后一件作品，因为从今之后他便是堂堂状元的父亲了。

　　晚上父亲为我庆贺，喝得酩酊大醉，当他低头唤着母亲的名字时，我安慰他说如果母亲知道我们有今天，定会后悔当初的所为。
　　似乎有老泪在他脸上划过。“佑儿……”他含糊说道，“其实你母亲她在那里……”
　　他伸手指了指，我循方向望过去。

　　后院里，独家秘方调配的，红色的大染缸。

　　三 蛰伏 宫女蕊初

　　“我会熬鱼羹。”我抬头大胆地对眼前的男子说道，暗暗乞求自己能被选中。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地看清楚他们――――一个面带笑容，单手撑着身体优雅地靠在在塌上，而另一个则拘谨地坐着保持缄默，这个男人的胸襟衣领也裹得严严实实，还系上死结。

　　“昭，你看她可好？”他得不到那个“昭”的回答，便自做主张道，“蕊初，你留下吧。”

　　我心中一阵喜悦，终于避免了被送回国的命运。与其他哭哭啼啼的江南少女们不同，我是自愿来辽国的，因为我已走投无路。

　　曾经我的母亲独自开了一家小饭馆，和我相依为命。日子本可这样过下去，她甚至都为我选定了一门亲事――――嫁给隔壁屠户的独子二牛。我对此并不憧憬也称不上反感，女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命运吧？

　　可后来母亲在去王财主家送一次鱼羹后，就鬓发横乱，衣衫不整，两眼发直地被人送了回来，她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当天夜里就跳了井。

　　我埋葬了母亲后，去二牛家借了一把杀猪用的刀，揣在怀里在王家大门外徘徊了好几天。直到后来二牛硬将我拖了回去。

　　我哭了，他笨拙地安慰我，我觉得他身强力壮应该能够帮得上忙报仇，当然，我不会让他白白做事。所以，我先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那种肉铺的油腻味道和类似青草的腥味，以及被撕裂的疼痛令我在过程中一直扭曲了脸，更糟糕的是完事后本心满意足的他在听我要他帮忙报仇后立即变成了一副受惊过度的呆傻样子。

　　当他结结巴巴的说王家财大势大诸如此类的话时，我突然无名火起，再也不能忍受，大吼一声“滚！！”

　　第二天，我便离开了家乡常州。
　　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他的脸是什么样子，这是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男人。

　　两旁的宫人引我去换掉这身犹带着旅途疲惫的衣裳，我退下时隔着幕帐望了一眼，烛光从里透出，勾勒出一幕宛如家乡的皮影戏――――一个男人起身，向“昭”走去，轻轻从身后环住了他。

　　后来作为“昭”的贴身侍女，每日我所作的最后一项事情便是将那丝绸帐幕轻轻放下，虽然对于其后发生什么我早已心知肚明。

　　大部分时候都很悠闲，隔三差五的我总要亲自去宫里的莲湖，或是摘些荷叶，或是取几个莲蓬，或是从水中捞一条来自遥远的江南的鳜鱼。这些东西别人都不能碰的。当然其实宫里的其他辽人，比方小侍女丹朵儿，就不屑吃什么莲子羹糯米鸡鱼羹之类的东西。

　　我发现包括自己在内，所有服侍“昭”的宫女们都是同一种类的人――――外表娇弱可人，骨子里却懂得如何利用这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丹朵儿就总有办法让“昭”在即使没胃口的时候也勉强吃点。

　　昭和我是同乡，或许是出于怀念的缘故，每次的羹汤他都不排斥，而且会微笑着对我说我的手艺好极了。我也不忍心告诉他，很多时候其实是晁锋陛下做的。

　　我有些困惑“昭”到底是哪里吸引了陛下那样迷恋他，好像此生的幸福根源就在于牢牢地霸占住他。“昭”年轻时应该算个美男子吧，只是现在，他看起来比神采奕奕的陛下要大上十岁。

　　昭有个孩子，名叫缄宗，居然也在辽国宫中长大，享受如皇子一般的身份地位。但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始终怀有敌意，当晁锋陛下意识到时也无可奈何，他只好用一些其他的方法来补偿昭。

　　那个夜晚昭听到了哭声，他出去寻找，最后在殿外墙角的大缸后抱起了一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当晚我看到远处的亭台楼阁宫院纷纷亮起了灯，禁军在搜寻什么而唯独这儿不敢碰。

　　那孩子哭累了便在床上睡去，昭叹了口气替他盖上被子后，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不久陛下来了，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吩咐我上茶。

　　昭第一次主动对陛下开口，短短一句话，“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陛下笑了笑，把玩着杯子说道，“既然你喜欢，那就养着吧。”

　　这个孩子在陛下看来无非是为了让昭喜欢才留下的玩物。我有时想包括我们在内，就连陛下那么疼爱的缄宗，似乎都是因为昭的存在而生活于此的。

　　如果昭不在了，我们会怎样？
　　昭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有一年他悄悄将孩子托付给了宋的使者带走，他一直远远凝望着那一行人离开神武门，了却一桩心事。

　　那年湖上的莲长得格外茂盛，水中鳜鱼成群结队地嬉戏，生机勃勃。而昭的身体却开始变坏，经常无缘无故地咳嗽，高热。

　　晁锋陛下认为这是他年轻时太不爱惜自己的缘故造成的，想尽一切的方子给他补身体。

　　有一种药，甚至是用捕获的怀孕母虎肚子里的虎胎熬成的。而昏昏沉沉的昭只尝了一小口便无法遏制地吐得一塌糊涂。但最终，他还是被迫将药吃了下去，因为晁锋陛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缄宗来喂他父亲。

　　昭实在无法拒绝，纵使缄宗一直在过程中冷着脸，最后更是夺门而去。他想去追但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陛下将他的胳膊放回毛毯下，又伸手去抚摩他的额头，丝毫也不在乎缄宗到底跑去了哪里。

　　我识趣地退下，任由陛下好好地，蕴贴抚慰他的昭。

　　三天后昭的烧退了，人也能勉强走几步。陛下非常欣慰，他问他想吃些什么，昭将目光投向殿外那酷似江南的湖面之上。

　　鳜鱼羹端上来，陛下握着昭的手说，“等明年夏天荷花开了，我们一道去湖上泛舟如何？”昭没有回应盛情，只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病没多久再次发作，一天天逐渐加重，终于死在第二年春天。

　　陛下能做的是亲手替他换上崭新的靛蓝色衣衫，再将自己的长袍脱下裹着他，就这样一直坐到天明。而后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生生世世的轮回中他立下誓言再也不和他分开。

　　而我，十年宫廷生活让我知道等着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我最后一次将殿里丝绸的帏幕放下，它永远也不会朦胧透出那两个人的影子了。
　　然后顺势将烛火一扔，动作和我离开家乡常州的那天夜里，将干草和油堆在王家门前之后，如出一辙。

　　四 闲坐 上阳白头

　　辽乾统元年夏，上京皇宫已萧条多年，只余下些老迈的宫女太监看守。

　　宫女甲：“燕娘你看，荷花开了。”她走过去摘下一枝拿在手中玩赏，并试探着插在头上。“好看吗？”

　　宫女乙：“真好看……还记得我十多岁的时候，这是一大片的荷塘……现在都残了……”

　　职事老太监走上前来，斥道，“你们啊，先帝才驾崩不到半年，怎么能在头上戴如此鲜艳的花？快快拿下来吧，让别人看到了可不得了！”

　　宫女甲不情愿地取下，宫女乙却笑道，“莫公公又吓唬琴妹子了，这里如今……哪里还会有别人来？”她说着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剧烈咳嗽着。

　　另二人连忙给她端水捶背，好半天才缓和下来，宫女乙边抚着胸边吁吁叨叨道，“唉……老了，不中用了。那天我要是死了，记得到时候帮我换套衣服，再把那只金钗插在头发上啊……就是先帝爷赐给我的那只钗……”

　　宫女甲：“唉，燕娘老对先帝临幸过她这事念念不忘……说起来，她和先帝爷同岁……嗯……不对啊……”她转头对莫公公道，“公公，先帝是十二岁继位的对吗？”

　　“嗯。”

　　她低头算了算，迟疑地问：“可是……”

　　莫公公打断了她，“唉，琴哥，入宫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凡事我们不必深究的好……何况皇家的事情我们操心也无用啊。”

　　宫女甲不再说话，她去又倒了杯茶，“莫公公，您坐，今天再给我们说些什么呢？”

　　莫哥坐下，他迷起眼睛望着眼前疏落的小块荷塘，“我年轻的时候，有个晚上正好在这值夜，有两个禁军抬出一具年幼孩子的尸身来吩咐我去处理，那时候很害怕不敢搬动它……最后就找来一个大网放上几块大石头，把那尸体沉在了荷塘里……”

　　“等到一次清理淤泥的时候，我把那个网捞了上来…尸体已经被湖里的鳜鱼啃得只剩下骨架了。”

　　原本脸色发白的宫女听到这句突然送了口气，笑道，“莫公公这个故事编得可不好……只有江南才有鳜鱼的啊。”

　　“……是啊，所以，是我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