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９—— 8月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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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铭准备了车——她在偷盗和抢劫方面的确很有天赋。虽然某次抢银行的赃款尚未挥霍完毕，但她买不到汽车这样的大件物品。这个世界所讲究的“手续”是吸血鬼们最痛恨的难题，因此他们通常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
舞珊和无逸拎了武器坐在后排，看着远行和花铭鼓捣这个钢铁移动工具。
“远行，”舞珊忽然问：“你不去看看你的父母吗？”
远行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立刻微笑着回答：“不了。我找不到探望他们的理由。干吗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舞珊把娇小的身躯紧紧靠在柔软的靠背上，若有所思，“他们也住在这个城市，你回来一趟，不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冷淡？”
“我们之间原本就很冷淡。”远行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看着花铭发动了车子，他才心不在焉地回答：“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无逸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从行李中抽出一支枪，皱了皱眉。
“小心走火。”花铭没有回头，一边倒车，一边冷漠地警告：“我已经把子弹上膛。虽然死不了，但挨一枪也会疼一会儿。”
舞珊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花铭毫不慌乱的面容，有些惊讶地问：“花铭，你会用枪？”
“当然！你没发现我在军械库挑武器时显得很专业吗？”花铭冲舞珊甜甜一笑，仿佛还是平常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女，“你不知道吧？我从越南偷渡到香港，在那儿认识无逸——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总之，我在战场上长大，对枪械情有独钟。”
“嘭——”
花铭的话还没有说完，无逸手中的枪就发出一声巨响，在车顶上打出一个洞……
“真是的！”花铭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嗔怪地瞪了无逸一眼：“人家才说过要小心——现在好了，大家可以赏星星……”
无逸哼了一声，拧着眉把枪扔到一边，吩咐道：“专心开车——十四区，第五十七街。”
军械库异常的气氛让盈天和越天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坐在树杈上，细心倾听遥远的军官们的对话。
“军械库被抢劫了。”盈天皱了皱眉。“丢失的武器不多，但是威力都不小。”
越天神色凝重地摇头道：“不知道和吸血鬼有没有关系。进去看看？”
“不必。”盈天闭上眼睛，认真分辨风里的气息，“他们不会留在那里，进去也没什么用。里面血腥的气息很杂乱，会影响我的嗅觉。”她停了下来，忽然睁开眼睛，伸出手指向暗夜：“他们应该是从那个方向逃逸。那边血腥比周围重。”
越天一向相信妹妹的嗅觉。他们不再耽搁，立刻顺着空气中的残迹追踪。
刚刚行至市区，越天和盈天就被静夜中的巨响吸引。
“枪声？！”他们异口同声地低呼。“在八区！”
夏季的黎明来得特别早——基于这个原因，吸血鬼们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夏季，尽管冬季不好觅食，但对于吸血鬼而言，饥饿的威胁远远小于晨曦。
花铭开足马力，才在第一缕阳光露面之前赶到了无逸指定的地点——十四区一个废弃的仓库。
“屋顶没有烂吧？希望能挡住阳光。”花铭一边嘀咕着，一边把车倒进旁边一间没上锁的空仓库。
这个地方条件虽然差了点，但好歹能当一个不受日光打扰的栖身之所。无逸和远行用仓库里的废物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四个吸血鬼各自找了一个满意的角落，昏昏沉沉睡着了。
想从城市污浊的空气中分辨血腥和硝烟的气息，实在有难度。更何况血气那么淡薄，若有若无，而硝烟则在汽油的气味中渐渐消弭……越天和盈天几乎是凭借直觉判断，才艰难地一直追到第十区，终于失去了线索。
“就快要出城了。”越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疑惑：“也许不是吸血鬼？”
“只要有一点可能，也不能放过。”盈天坚定地反驳：“十一区和十二区基本是工厂和仓库，来往的都是货车和搬运车，很少有民用车出入。它们用的油和民用车不同，我一定能分辨出来。”
“盈天——”越天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指指天空：“黎明马上要到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
盈天不甘心地踱了跺脚——几乎把脚下的路灯踩断——“我讨厌夏天！”
带着吸血鬼的血统，他们不得不和吸血鬼一样逃避黎明。
8月8日更新
那天黄昏，忽然下起大雨。
浩渺的银丝铺天盖地，冲走了世间的混浊污秽，也洗刷了罪恶的气息和痕迹。
盈天伫立在旅馆的落地窗前，指尖从冰凉光滑的玻璃上滑过，描摹着雨滴的曲径。
“他们运气真好！”盈天的声音也像窗外的世界一样充斥着寒意，“我再也找不到昨晚的痕迹。”
“你可以省下做这些杂活的时间。”越天从报纸上抬起头，眼中是欣慰的笑：“报纸上报道了燕远行和柳风絮失踪的消息。他们的住宅已经被警方搜查。燕远行的家里没有什么异样，但柳风絮名下的一栋公寓却好像有人去过——”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强后半句话的效果：“那套住宅在第八区！”
盈天的眉头轻轻一挑，示意哥哥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第八区有户居民丢了一辆车。警方对这样常见的小事不以为意，但我很在意——那里离柳风絮家不远。车牌号码是CYK0210100。”
盈天一边听着他的分析，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支美丽的银枪，平静地问：“你还有几颗那种子弹？”
“几颗？”越天咂舌，“我本来只有两颗，上次射偏了一颗，还有一颗。”
“我还有两颗。”盈天郑重地看了看枪膛，“三颗子弹一定有一颗能击中上官无逸。那时候，，一切都结束——我们不能射偏。”
“不知道上官无逸是不是最老的。”越天在沙发上舒展上臂，吐了口气，“这个毒药只能打死吸血鬼和所有承受了他血缘的小辈，却不能向上追溯——真是麻烦！”
“能追查到上官无逸已经是我们的运气。”盈天轻轻耸肩，“如果还有更老的吸血鬼，只好一个一个手刃。”
越天从口袋里摸出珍贵的银弹，低声祈祷：“你一定要顺利地打死上官无逸，还有所有继承了他的血缘的吸血鬼！”他祈祷了三遍，又把子弹小心翼翼地收好，忽然问：“盈天，杀死所有的吸血鬼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盈天的脸上笼了一层寒霜，反问：“你呢？”
越天的脸上飞过一丝幸福的红晕。“我想，差不多是和冰清结婚的时候了。”
“哥哥，你一直没有和冰清结婚，是不是怕一旦她和我们搭档，你会忍不住偏心她、忽略我？”盈天努力想做出半开玩笑的表情，但这对她来说却有些难。“等到世上美哟吸血鬼，我们就不必搭档行动，你也不必顾忌我的立场了。”
“什么话！”越天觉得可笑，走过去拍了拍盈天的头，却没找到进一步解释的词语。
“我到外面走走，顺便看看有什么线索。”
“外面在下雨！”越天叫了一声，却没能留住盈天。
缠绵的雨丝夹杂着清新的空气，拍打着盈天的脸颊。
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吸血鬼，她和越天的共同生涯就会从此终结。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会成为再也不可能重演的历史。他会和另一个女人展开新的人生，而她，却不知道下一站该驶向哪里。
盈天摸了摸脸——一片湿润。她无暇去抖衣服上的水珠，只是幽怨地叹了口气。
一把雨伞无声无息挡住了细雨。盈天有些欣喜地回望，却发现结果不如人意。
她看到的不是越天，而是一张温文儒雅的笑脸。
“女孩子不该这样在雨中哭泣。”他柔和平静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盈天忍不住接过他的话题反问：“为什么？”
他笑着看了盈天一眼，清朗的声音充满诗意：“上天怜惜孤寂的少女，才从天空落下眼泪。如果女孩子在雨中哭泣，雨就不会停。”
不知是不是因为盈天的心思还没有从哥哥身上离开的缘故，这个陌生人的笑容在盈天眼中竟然和越天有着惊人的相似。
“真是独特的绿眼——你是外国游客？”他从容地微笑着，直视着盈天的眼睛。
盈天点点头，并不是想和这个人夹缠不休，一时间却也不想回旅馆。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他的提议虽然没有创意，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令人信服的诚恳，让人不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可以送我去街角的咖啡店吗？”盈天客气地一笑，忽然想到：除了越天和其他几个混血儿，自己几乎没有和其他男□□谈过。而这些战士们身上总是带着血腥——那是猎杀吸血鬼的战绩——不像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带着一种温馨的清香，浓淡适宜，丝毫没有让嗅觉灵敏的盈天感到难受。
“愿意效劳。”他的笑容在这种淡淡的清香里格外优雅，让盈天忍不住对他微笑。
当他们面对面坐在咖啡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盈天透过热咖啡的迷梦水雾观察这个陌生人——他大约二十来岁，面容英俊，透着年轻人难得的沉静稳重。即使在挑剔的盈天看来，他的长相也能称得上出类拔萃。他的皮肤原本就很白皙，如今尚未完全摆脱雨中带来的冰凉。他的眼睛毫不畏惧地和盈天对视，浅浅的笑影浸染在深邃的黑瞳里。
“你好像很烦恼。”这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看透了盈天的心思，“即使置身闹事，你也是旁若无人的神气——你的寂寞一定很沉重，而且已经深深侵蚀了你的笑容。”说到这里，他恍若察觉自己的失礼，急忙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是心理医生，有点职业病，你别见怪。你可以什么都不必说。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不介意做个听众。”
看着盈天毫无反应、冷若冰霜的脸，这个人更加尴尬，“我不是有意冒犯你……”
“你叫什么？”盈天忽然问。
“我叫上，尚邪。”他怔忡一瞬，旋即笑了，似乎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可笑。
“我叫君盈天。”她很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别人，但此刻却在尚邪坦率的言谈中毫无保留。“我确实很烦恼。”
“你可以说出来……”尚邪的眼睛闪烁着奇妙的光华，循循善诱地引导着盈天的思绪。
“我父母在很早以前死了，我和哥哥被人收养，他要和那人的另外一个养女结婚……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我的生活要改变，而我却没有做好准备。”盈天一口气喝干了咖啡，似乎怕自己短暂的勇气和冲动溜走，立刻继续说：“更糟糕的是，我父母亲来自不同的国家。可是我注定成不了我父亲那边的一分子，而我又不甘心堕落到母亲的行列中……如果和我有着同样命运的哥哥离开我，我就只剩下自己——孤独，你说的没错。我很孤独。”
“你为什么不多了解一下自己的父母，再做出选择呢？”
“我没有选择！”盈天瞪了尚邪一眼，“他们生我之前没有让我选择是不是要成为混血儿！”
“可怜的孩子。”尚邪一直用银勺搅动着咖啡，直到这褐色的液体渐渐冷却，他仍然一口不喝。他捏着勺子的手指始终那么苍白，他却好像不打算用这温暖的饮料给自己添一些热力。
察觉到这些细节，盈天的心不禁轻轻一动，手悄悄放在腰间。
尚邪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兀自说：“如果你父亲选择和你母亲一起‘堕落’，这个选择对你是不是有些参考价值？”
“我父亲很久以前就死了。”盈天的声音依旧沉稳，手却在桌下扣住银枪的扳机。“你到底是谁？”
尚邪没有回答，只是浅浅一笑，笑得那么高深莫测。“我知道你的难处——人们憎恨嗜血的狼，训练出狼犬去攻击它们自己的父母，但无论狼犬多么努力去猎杀狼，在人类眼中，它们同样只是‘畜牲’！”
他的话让盈天紧扣扳机的手指略微放松。尚邪似乎看出她的迟疑，又笑了笑，“我们还会见面。希望那时候你不像现在这么忧郁。对了，我的名字，其实是‘上官无逸’。”
“噗！”盈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宝贵的子弹却只是射穿了上官无逸靠过的椅背，钉入后面的墙里——上官无逸的速度竟然那么快，盈天只看到一片薄雾从头顶掠过，从容地自窗缝里散逸。
越天一直在盈天的房间中等妹妹回来——她偶尔会闹点小脾气，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惊魂不定地归来。
“我见到了——我见到上官无逸。”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泛青。
越天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惊呼起来：“怎么？难道你……”
“我没有被咬。”盈天镇定地回答，“他没有伤害我——哥哥，我们的父亲，真的死了么？”
越天被她跳跃的思维搞得莫名其妙，“伯恩说他死了——他是个人类，怎么可能长生？还是说说上官无逸——他有多快？银弹也没有功效吗？”
越天问的是上官无逸的危险程度，但盈天的回答却有些蹊跷。
她说：“他和你，长得很像……”
那天晚上，夜空仿佛被洗净的蓝绸，月华如练，明河高悬，空气中荡漾着微润的凉爽，草丛间传来热闹的虫鸣。
舞珊的心情在这美景中放松，不禁跃上仓库的屋顶，想和清澈的天空更加接近。
屋顶上已经有人——无逸正对月饮酒。他的雅兴一向不亚于舞珊。
不等舞珊做出反应，无逸的声音已朗朗传来：“你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
舞珊摇摇头。咖啡流传开时，她已经不能吃人类的食物，所以她从没尝试过那种饮料。
“也许你该问问花铭。她一向敢用自己的身体尝试人类的食物。也许远行也知道——他应该喝过。”
无逸显然并不真正介意答案。他悠然饮下一杯红酒，缓缓吟哦：“我听说，那是一种非常苦涩的味道。”
舞珊坐在无逸身边，一起仰望空中明净的冰轮。
“我见到盈天了。”无逸不紧不慢地说，“她是我的女儿，应该不会错。”
舞珊不禁浑身一颤。她的体质和其他吸血鬼略有不同，时常忍饥挨饿让她一睡着就浑然不知身边的事。无逸竟在她沉睡时这样妄为！“你怎么找到她？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无逸的笑容有些调皮，“我知道她有一双绿眼，还知道她叫盈天。他们不像我们一样熟悉这个城市，所以不可能找到无人的栖身之所，最大的可能性是去住旅店——我很轻易用几个电话找到他们的下落。而他们，除了知道有一个叫做‘上官无逸’的吸血鬼外，对我一无所知。”
“你一定没有利用这个绝好的机会杀死她。”舞珊哼了一声。
无逸有些惊诧，不知是不是装出来。“我当初杀死一个女童，你和我闹了一年别扭。现在却责怪我没有杀死自己的女儿？”
“我……”舞珊被他驳得无言以对，尴尬地扭过脸，不再言语。
“在你心中，他们既不是人，也不是吸血鬼，只是更加可憎的异类，对不对？”无逸抿着酒，声音十分平静，“同时被人和吸血鬼歧视——这是他们的悲哀。”
“你打算怎么样？”舞珊急忙转移话题，“他们知道你就是他们的父亲？”
“不。”无逸摇了摇头，“不知是什么人把他们养大，他告诉他们我死了——不知是故意，还是那人确实不知道我变成了吸血鬼。”
舞珊心中忽然充满不安。无逸这样犹豫的态度，实在让她无法信赖。“无逸……”
“嘘——我有话对你说。只说一遍，你不要打断。”他放下酒杯，直视舞珊的眼睛，整个脸庞在月光下焕发着光彩，“舞珊，遇到你之前，我并不怕孤独。在我以为自己被露蜜娅抛弃之后，你是第一个抛弃自己的生活选择我的女人，即使知道我是异类，你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我走。我很高兴。但我却没能把你期待的幸福给你……”
“闭嘴！我不想听这种遗言似的台词！”舞珊有些愠怒，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又羞又怒的心情从何而来。
“如果我们都活下去，你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无逸忽然提出一个舞珊想不到的建议。“也许我能重新给你一个‘永远相伴’的承诺。”
舞珊的嘴角轻轻抽搐一下，她扭头避开了无逸温柔的目光，幽幽回答：“我已经没有理由接受你给的承诺。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对你的爱……”
“我知道了。”无逸打断了舞珊的话，吸了口气，也把头扭到一边。
舞珊看着他泛着月光的脸庞，心中忽然有些歉意，啜啜道：“我不想在这样的时候用违心的话敷衍你。”
两人不再说什么，静静地在长夜里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