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雨夜檀香

5、恋爱 这个愉快的

　　叶晴天恋爱了，和一个瘸腿的男孩子——
　　这个消息无声无息地在同学间蔓延开来，那个原本天地不怕嘻嘻哈哈的叶晴天，因为一个残废的男生居然变成了说话柔柔的小家碧玉，简直是重磅新闻。
　　我会偷偷地观察韩筝，他似乎并没有受到传言的影响，每天照常上课下课，不爱讲话，课间不出去活动，甚至连厕所都不去，午饭仍然是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他才去食堂吃，捡最最靠边的座位，低调得好像一片影子。
　　可那个影子好像一直牵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不对他和关于他的一切感觉异常敏锐。

　　“唉，真可怜啊，刚你看他趴在地上那样子...”
　　午休后我正趴在课桌上打算眯一会儿，突然后边传来两个男生的聊天声。
　　“是哦，你说他是不是瘫子呢，两条腿好像一点儿也不能动，纯粹摆设吧。”
　　“谁知道，是不是男的还不知道呢，连厕所都不见他去，小白脸，该不是男扮女装的吧，哈哈...”
　　我确定，他们说的一定是韩筝。
　　“他现在在哪儿？”我突然转头大声地问那两个人。
　　“食堂...旁边的林荫路上...我们也是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我懒得理他们，飞奔出教室，向林荫路跑去。那条林荫路平时比较僻静，因为纯粹是一条摆设的路，通往哪里都不是必经，反而要绕远，如果韩筝在那里摔倒了，很可能没有人管他。
　　那两个男生也真混蛋，看到了也不把韩筝扶起来，我想到，其中一个给我写过情书，他一定是讨厌韩筝，巴不得看他落难。

　　果然，我跑到那里的时候，韩筝还徒劳地攀住长椅企图支撑起身体来，只是他僵硬的双腿一点儿也借不上力，任凭他累的气喘吁吁，还是可怜地伏坐在地上。
　　我跑过去，抱住韩筝的身体，用力向上提起，帮他坐到了长椅上。
　　他喘着粗气，难为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拍打裤子上的灰尘，并用手将腿搬正放好，这样看上去他可以坐得舒服一点。
　　“谢谢你！”他接过我捡起来的拐杖，靠放在旁边。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们俩都没有说话，这感觉很心酸，也很甜蜜。
　　“你觉得我很可怜是吗？”他突然开口，我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转学来这里之前，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之前我出了车祸，那天打球完了回家，玩的有些累了，想快点儿回家洗澡休息，就把单车骑得很快...然后，在距离家不到两百米的一个路口，转弯的时候，我和那个撞到我的卡车司机都没有注意瞭望，也没减速，结果...当然，卡车没事儿，我就很惨了”
　　他苦笑了一下，“当在医院里恢复意识之后，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重残人士，我的两腿，从这里往下，都被轧得粉碎，截肢了。”他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惊讶得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
　　他敲了敲自己的腿，“现在的这双腿，不过是假的，没血没肉没感觉，不能走不能跑更别说打球，我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一个废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慌忙否定他的说法，“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是废人，现在的社会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体力劳动了呀，脑力劳动才更有价值，你将来肯定会很成功很优秀的！”
　　他眼睛里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熄灭了，“也许吧，但我毕竟是一个连走路都困难的人，连去厕所这样的事情都不能自理，所以在外面都不敢喝水，这样还有什么人生乐趣呢？”
　　“这些可以有人帮你做啊，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既然上天给了你这样的磨难，你就要坦然面对，真的，你在这些事情上求助于人是不会被嘲笑的，别人都能理解你也会愿意帮助你的，只要你自己不多想就好。”

　　我们就这样，翘课了，在食堂后面的林荫路上聊了整个下午。
　　这个愉快的下午，我们都过得很开心，谁都不曾想到这个下午会给彼此带来怎样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