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天使》呆呆雅

10、10 幸村，

　　幸村，

　　你一个人在烦恼什么？
　　你一个人在承担什么？

　　一点点也好，
　　将你身上的烦恼和重担，

　　分一些给我，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
　　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

　　我曾经试着努力，压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所带来的、打从心底所涌上来的恐惧。

　　有一道声音，从我身体里的深处传来，一种像是某种东西崩坏的声音。

　　小小的不安在心里蔓延开来，我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坏掉了，我有这样的感觉。

　　但不行了，我紧握着球拍的双手不住的颤抖，那是恐惧所带来的。我好害怕。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我的愿望很简单——请让我用我的双手带领着我的队友朝着目标迈进。

　　——但是我还可以吗...？

　　这是幸村在倒下前的那一刻，盘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遗憾。

　　真田慌了。当他看到幸村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下意识只知道要马上将幸村送到医院去。

　　『我明明是想爬起来的，但为什么我没办法动？』幸村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如此想着。

　　曾几何时，青少年网坛上被誉为『神之子』的男人，就这样被毁了吗？就这样被神给遗弃了？他不再是神所眷顾的孩子了吗？

　　幸村自嘲的笑了。曾经叱咤球场，被誉为『神之子』的男人，如今就像是一个废物般地躺在病床上。

　　他好想再度体会手握球拍在球场上奔跑驰聘的感觉，但是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手，这样的情况···——可能吗？

　　幸村入院后的某一天——————

　　在半梦半醒之间，幸村隐隐听见还呆在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的谈话声。虽说已放小了声量，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听起来却格外的刺耳。

　　『这可是相当难医的病症啊。也许已经不能再打网球了吧......』

　　在听到那句话的一霎那，幸村整个人被这句话重重地敲醒了。心仿佛被钝物重重地敲碎了，再一片片地碎落到谷底，沉入黑暗绝望的深渊中。

　　神真是会作弄人，如果当失去后才会觉得痛苦，那我宁愿从来不要得到。

　　幸村的心底无声地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水。干涩的眼睛无法流下一滴眼泪，纵使他是多么的想哭泣。他任由害怕和恐惧侵蚀他的内心，将眼睛闭上以后，等待他的是一片没有明天的黑暗。对他来说，『未来』这个词等同于绝望。

　　『强忍着眼泪，抬头挺胸往前走。』

　　记得曾经有一首歌这么唱过，但是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歌了。如果真的能够如同歌词里所说的『抬头挺胸』，即使『独自一个人』也可以『往前走』的话就好了。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要怎么做才能够不为人知，能够不掉下一滴眼泪呢？

　　他不愿在他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丝怯弱，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起码他的尊严不容许。

　　接下来的日子里和往常一样，幸村就这样看着医院里每天人进人出。

　　但他依然还在医院中度过他的初中生活，那种被遗弃的感觉，让他内心一天比一天黯然，一天比一天黑暗。

　　每次走路的时候，每踏出一步就对身体感到不安，觉得无法依赖。

　　对大家来说是轻而易举做到的事，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成了非常困难的事。那种屈辱感和悲惨的感觉，又有多少人能体会？

　　这个疾病侵蚀着正处在成长过程中的健康身体，他曾经疑惑，为什么神会让他遭受如此残酷的命运呢？为什么？

　　就在他认为是否该放弃的时候，医生告诉了他一个消息，那就是他可以再度紧握着他所期盼的球拍，但前提是需要动手术。

　　幸村真的动心了。他的心在得知这个喜讯的那一刻而感到雀跃万分。如果能够让他再度握紧球拍，不管什么他都愿意做。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让幸村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

　　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只有50%，如果失败了，他将永远失去他生命中的热诚。

　　这让幸村的心再度从高处跌落谷底。他应该感到高兴，这个消息告诉他起码他还有一半的希望，但他却为此感到彷徨，他好害怕自己是那不幸失败的另一半。

　　——如果失败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好几次，幸村几乎快要被这样的不安给压倒，有好几次，他试图压抑下心中的不安，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想实践他定下的诺言，他非常渴望能够继续打网球；即使害怕，但是他不想放弃。

　　得知此事的真田，立马赶到医院探望幸村。

　　两人静默良久。

　　『在我的面前...等待我的是什么？』就和话里的绝望一样，漂亮的眸子里夹杂着灰暗，感觉不到一丝色彩。

　　真田沉默不语。

　　『如果把网球从我身边夺走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仿佛想将心中的所有的不安全都发泄出来一样，幸村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应该要动手术吗？如果失败了，那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听不下去了。真田感到好压抑，对他来说，幸村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消极、颓丧，这些负面情绪——自他认识幸村以来，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毫无预警的，他第一次出手打了幸村一个重重的耳光。那个耳光响亮清脆，声音回荡在四周。

　　『在我们进立海的时候，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这是你和我的约定！我们说好会带领立海连续拿下三年的冠军，你忘了吗？』

　　『什么叫做[如果失败了]？为了实践这个约定，我们日夜不停的在努力奋斗，所有人一心一意的在等待你的回归，你竟然在说这种丧气话！？』

　　抓住幸村衣领的手陡然放开，真田气愤地迈步离去。他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我所认识的幸村没你这般懦弱，你不配称做神之子。』

　　怔怔地注视真田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还存在着麻麻的刺痛感，但不知怎地，应该存在心中的不安、惶恐现在全都都消失了。

　　神呀，请您赐给我能够跨越一切障碍的力量吧。请您赐给我名为『勇气』的力量——

　　*****************************************

　　本以为除了网球，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东西能驻进我的内心，直到那个少女出现为止。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市区的大型广告上，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她的存在就如同神圣的光芒般让人无法直视，但却又茅盾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宛若冰清圣洁的天使。

　　第二次，就是在这单调乏味的病房里。少女充满朝气自我介绍道：『我姓司，单名一个芹字。初次见面。』

　　当时正从天台步行回房，一踏进房里即隐约听到了一阵轻柔悦耳的嗓音。我这才发现自己出去时忘了关窗，托这的福，也因此让我在歌声消逝前看見她。

　　我在一时之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INNE那位夜樱的天使此刻正站在樱花树下，而歌声就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但在眨眼间，少女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那样呆立在窗前，直至听见护士小姐的叫唤，一转头，夜樱的天使就这样突如其来地站在我的面前——有别于宣传照片上的魅惑，站在眼前的少女給人的感觉似乎更加的清澈纯净，纯白不带任何一点瑕疵。

　　这让我稍稍失了神。照片上的天使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我不禁有个念头一闪而逝——这是INNE的真人模特儿，还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然而对上了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眸，她显然正因为我的视线而感到不知所措。直到这时我才确定，虽然感觉不一样，但两者的确是同一个人。

　　这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自己在入院前才看了她的照片，将之深深地烙在脑里；距离这只不过没多久的时间，真人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这是命运的安排吗。。。？

　　回神见少女仍旧站在门口，我终于想起应该要请她进来。看着她走到跟前，在阳光的照耀下，她那晶莹剔透的肌肤宛若凝雪，缕缕的阳光照耀在她白雪般的肌肤上，彷佛在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让人感到目眩，且带着一种虚幻无实、梦幻般的感觉。

　　她所在的地方仿佛充满着希望且光明，而我却只能待在这绝望而又黑暗的、濒临崩溃的世界。

　　少女羞涩的开口了，在谈话间我发现她总是面红耳赤，一直不敢正视我；难道...这天使般的少女是我的粉丝？

　　与此同时心底也开始感到困惑，INNE的模特儿怎会认识我呢？当我问及她如何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时，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让我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自己入院才沒多久，她是从什么管道得知这个消息的？难不成，真的是无所不知的上帝派来的？

　　但是，当我对上她的双眼，在刹那间，我能看见她的眼瞳里带着滿滿的憂慮，这让我心紧缩了一下，她的憂慮...是對著我嗎？對著我這個第一次见面、素不相識的人？

　　但是她所露出的笑容却灼热的刺痛了我的双眼。让我的内心不禁泛起了一丝丝的嫉妒——她那自信又健康的神态是我现在即想得到却又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她在这时，却突然语无伦次的将手上的礼物递给我。在将礼物拆开后，让我不禁感到惊讶非常。她竟然连我的喜好款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在她身边的上帝告诉她的话，那还会是谁...？

　　不过，在球场上，因比赛而研究对手是我会做的事，但自己被不认识的人研究得如此透彻却不是我想要的。在我深思的同时却看到她误以为这份礼物不行而意欲重新买过，但我及时阻止了。我..真的很好奇，这少女到底是谁？為什么對我如此了若指掌？

　　这让我非常疑惑。让我没由来的对她产生一种警戒。但随着她出现次数的频繁，原本的警戒的心理漸渐转变了，变成另一种，对我而言感到陌生的情感。

　　她每一次出现，都会给我带来不同的惊喜，让我抑郁疲惫的心理得到一丝放松。一开始或多或少对她还存有一些疑虑和防备，但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却總是在她的眼里看见担心和忧虑，尤其是在我的心情陷入低谷或是意志消沉的时候。

　　——···为什么她会知道呢？她是在为我而感到担心及忧伤吗？这让我的心莫名雀跃，但我不敢奢求。

　　这仿佛诉说着上帝并未完全放弃我，而将一个天使送到我的面前，把光明一点一点地驻进那已经黑暗绝望的心。对于讲求实际的我而言，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不可思议，但我真的这么觉得。

　　她——總是在想著怎麼讓我振作，总是适时地除去我心中负面的想法，尽所能地做任何能让我感到高兴的事——从那一天到现在，她在我身边的日子，已经过了多久呢？

　　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来探望我的人，都只会对我说些[加油！][你要努力！][身体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语，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每一 次，她就这样一直坐着陪我聊天，偶尔陪我在医院四处走走；或是为我带来各式各样的杂志，包括了我一直有在看的网球月刊，里面报导了团体赛各样的消息。

　　正常的学校生活、有自己喜欢的女孩，这对和我同年龄的男生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对目前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奢求的事。而且，比起这个，我还有比这个更重要、更想实践的东西。

　　连真田也察觉了。我的神态和之前比起来有活力、开朗得多了。尽管他嘴上什么也没问。听着他向我汇报部里的事情、比赛的情况，我依旧会想起在我的身体里面，还是存在着当初身体健康的自己。将我和队友区隔开来的，是这个被疾病侵蚀的身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渐渐了解我的病情及目前的情况。我以为我会在她的眼中看到我最为厌恶、最不想看到的怜悯，但是没有。宛若琥珀般的眼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情，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也知道那是因我而产生。

　　连我自己也感到讶异，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她已经不知不觉地驻进我的心中。随着她每一次的出现，我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扩大。她的一颦一眸一笑无时无刻浮现在我脑海里，就像是一帖能够让我忘却身体上的疾病，治愈我内心的药。不知从何时开始，因为她，夜晚不再被意义不明的恐惧不安所支配，取而代之的是她那春日般的笑容——温暖了我的内心。

　　我甚至产生一股沖動，想要她永遠的留在我身邊。她本来应该会成为我的学妹，却事与愿违去了青学。依她喜爱网球的态度来看，想到她入读后，一定会接触到青学的人。果不其然，之后她每次来探望我，多少都会听她提起一些，到后来甚至还成为他们的经理，這讓我沒由來的產生一股不安。

　　——···但我選擇保持沉默。說穿了，其實我只是不敢去面对而已，我自己明白。——···我變得懦弱了嗎？就如真田所說的，我——幸村精市，絕不是如此懦弱的男人！可是現在，我的內心在掙扎，對于我自己的病情——我不想放棄也不想向病魔低頭，但我卻為此感到害怕；對于她的事——我應該更加坦然才是，但我卻意圖忽視自己心中開始萌芽的感情，不去確認，也不再去想。

　　....我不應該逃避，我自己明明很清楚，逃避根本解決不了現時的狀況。但只要一想到將來也許無法再接觸網球，內心的恐懼和失望便不斷地涌上來，我無法遏止，也無法對她許諾任何事情。

　　我——···見到了上帝所賜予我的光明，但我卻無法坦然地走進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