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界行》慕容玉狐

6、西陵王 等等，对面

　　男人骗女人固然可耻，但那指的是感情欺骗，好比我现在，随便装了下晕倒，那丫头就被我的表演艺术所感染，即而叫人弄了顿饭食吃吃，倒也无伤大雅。
　　我望着那金属盘器上装的半只烤鹿腿，光闻闻味，就知道上面涂了蜂蜜，搞不好还是野生的。我将盘子捧在怀里，咽了咽口水，心道：等我孟大侠若有幸能回去，一定多带几只这样的盘子走，待那时，我梦寐以求的古董店可就开张在即了——我问过璐儿，那是纯青铜的。
　　一顿狼吞虎咽过后，倦意上袭。璐儿一只手托着下巴，还在拨着灯心，我知道她在等蓝麟。其实我也想等，原因只有一个，他是太子啊，这么大领导干部，要是跟他混熟了，他一定能帮我找到回家的法子。可我已经困得不行了，毫无形象的趴在了兽皮上，朝璐儿道了声晚安，寻周公去也。
　　好象刚睡着，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我睁眼，四周乌漆麻黑，只有点点月光从窗口透进，璐儿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顺着说话声，爬到门口处。
　　映入眼帘的是昏黑一片，渐渐的我看清了周围，那是一整片的竹林，微风柔意，月华如练，我抚摩着身上的丝褂，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这个时代的存在。竹林尽头是一堵矮墙，其外跳跃着显眼的光亮。影影憧憧，不用看也猜得出是火把，而且很多。我小心的提着衣摆向那处靠近。
　　挨上土墙我停了下来，我看到那投射在地上的人影中，夹杂了许多飞行物的影子，像是鸟类，但个个拖着长长的后尾，在人头上空盘旋。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那些鸟影该是我白日里见到的——凤凰。
　　我轻轻吐了一口长气，再不敢前进，只听着它们的低鸣声和吵杂的人声。
　　鸟在说什么，我自然不知道，但人群的沸腾声我听得出，清一色的：“退位——退位——”
　　忽然一个声音高亢而起，压过所有的吵杂声：“诸位勿燥，且听老夫一言。”稍顿，人群静了下来，那声音又道：“蓝麟的太子之位究竟该不该易主，姑且轮不得我辈参言，相信王上自有定断。但自从少昊王子失踪之后，凤凰林内的百鸟队一向由我西陵氏代为扶持，如今血凤凰一队误闯禁龙境，被残杀其内一事，老夫绝对不会袖手旁观。故而代表百鸟队特来向太子讨个说法。烦劳康将军请太子出来一见。”
　　康将军？莫不是那个什么康什么琪的？听那老儿的话，蓝麟是回来了？
　　我正疑惑，一个含带着怒气的女声响了起来：“桑易，你也算是老族长了，当知这君臣之理，岂有大半夜来讨说法的，更何况王兄……”
　　声音突然断了，继而一个男声道：“西陵王，太子入宫方归，已然就寝，任何事请明日再议。”
　　我身子朝外稍稍一探，果不然，矮墙边露着一片灰黑色的衣角，不是康琪又是何人，我猜璐儿就在他身边。
　　可这边闹得这么凶，蓝麟真的是去就寝了吗，嘿嘿，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嘿嘿……”这不是我笑的，是那老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蓝麟这个时候要是能就寝，那他就不是蓝麟了，康将军若在此一味阻拦，就算老夫能等，相信百鸟也等不了，那我等也就只有硬闯了。”他话音刚落，那地上的鸟影又扇动着翅膀盘旋了起来，并发出串串的低鸣声。
　　我一听，这是要开打呀，这万一要是冲进来……，急忙四下观瞄隐身之所，还好身后不远连着矮墙处有垛墙围，虽小，也足够掩蔽之用。当下，赶紧退往那处。
　　身子贴着墙壁往后一靠，安全了。可是，软软的……
　　“谁？”一个细微的女声。
　　我一惊，差点没跳出来，被她一把拉了回去：“嘘，别说话。”
　　借着月光，我看见她的脸，四个字形容——清秀标致。
　　可惜头顶戴着一个小土帽，又没有披肩的长发，身上的衣服五颜六色，叫一个土，我猜大概是这里的下人之类的吧。
　　她见我一直看她，低喝道：“不看热闹看我做什么，早看见你鬼鬼祟祟的在前面了，新来的吧？”
　　“我……”我刚要回答，她又道：“别说话，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是伺候蓝麟的还是伺候蓝璐的啊？”
　　“其实……”我又刚一张口，她又道：“行了，别说了，反正是下人，有名字吗？”
　　我不说话了。她转过头捅了我一下：“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大姐，你让人说话吗，我对你无语透了。
　　我很简练的说了两个字：“文昊。”
　　她先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很快嗯了一声看了看我。我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得出她要问什么，于是抢在她之前道：“不用看我，我不是少昊。”
　　她又“啊？”了一声看着我，用力的点了点头：“明白，少昊兄。”
　　我晕。
　　忽然她拉起我的手飞快的向后退去，直奔下一个墙围处：“快走，他们打进来了。”
　　可不，就在我们俩打招呼的同时，那群人呼喊着，已经举着火把逼了进来，我远远的看到璐儿躲在小琪同志的身后，不，应该说是被小琪同志硬塞到身后的，我看到小琪同志的双手微微向后张开，仿佛跟对面的人玩老鹰抓小鸡似的。
　　等等，对面的人？我靠，那是人么。
　　整张连毛胡子的脸，毛发向外直直的伸展着，仿佛一个掉了毛的扫把头。两只眼睛很大，离老远就看得到里面精光四射，还属头型比较有个性，一脑袋自来卷，像个绵羊屁股似的，还在后面扎了个低低的马尾，束了条发带。瞧那一身打扮，都不知道他是热还是冷，身上裹着条像毯子似的东西，又打着赤脚，活脱脱个人身兽面。身后跟着一群人，都跟土著似的，有的头上还插着长长的羽毛。几只硕大的鸟盘旋在他们的上空，还真是凤凰，却是清一的金黄色，一个个嗓子里发着咕噜噜的声音。
　　康琪对那些鸟似乎很是忌惮，他一面小心的护着璐儿往后退着，一面警惕的望着对面那连毛胡子：“西陵王，你还不命它们退下，伤了三公主，王上跟太子面前都不好交代的。就算你有一千个理由闯境，只怕也抵不起。”
　　那个被唤作西陵王的连毛胡子闻言顿了顿，看来这番话确是给了他一个警惕。身后那些人当下也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身旁的那位女士兀自嘟哝了一声：“果然是圣剑将军，平时就像根木头，这关键时刻倒也没那么呆。”
　　我看了她一眼，道：“圣剑……”
　　她专注的看着前方，扔给我一句：“别吵。”
　　我……，我好想掐死她。
　　那边的连毛胡子忽然朗朗笑开：“康将军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卖你个面子，待得天亮，老夫希望在此能见到蓝麟殿下。”
　　这老家伙还真能替自己找面子，谁料那些凤凰可不乐意了，个个发着咕噜噜的低鸣不说，还让我看到了只有动画片里才看到的景象，它们在朝地上喷火，虽然火柱不长，没挨到下面的人身，但那示威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有些紧张。
　　这个时候我的肩膀忽然一痛，就听身旁那死丫头道：“糟了，火凤凰如此固执，只怕会闹出大事来。”
　　我朝她轻声道：“姐姐，它们闹不闹大事与我无关，你先放手好吗，你掐的我好痛啊。”
　　她看了我一眼，愣了两秒，忽然用力一拍我的肩头，我差点没痛得叫出声来，就听她道：“少昊兄，这个时候你还在等什么，只有你才能阻止它们，走。”
　　天，她居然要把我拉出去。我一把甩开她，揉着肩膀，尽量压低声道：“你搞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你，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少昊，你别自作聪明好不好。”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怪啸，响彻云霄。像虎又像狮子，说不好，总之很震动人心。我俩一齐往外看去，一幅惊艳摄人的景象出现了。
　　远处，如墨的天幕中亮起道耀眼的银芒，继而一条全身银白的巨龙盘旋而出。近了，带着银亮的弧光，绕着人群上空因阵翻腾，巨大的龙尾左右横扫，掀起一阵罡风。竹叶哗哗而落，那群金色的凤凰发出凄鸣之声，四散逃窜，落在远处。
　　我直直的望着眼前的异象，那真的是龙啊，比《西游记》里的小白龙漂亮不知多少倍，但那场景，同时也让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以前知道“叶公好龙”的故事还嗤之以鼻，真的轮到我眼前的时候，我，我都佩服我自己居然没晕倒。
　　我甚至看的很清楚，那龙身上的鳞片仿佛金属而制，一眼望去坚不可摧，惟龙首处，有片墨蓝。那旋起翻腾的气势绝不是美国大片可以拍的出来的。我的天，这都是真的么，不否认的说，吓死我也。
　　还处在惊愕状态中的我，却眼见那条银龙在空中打了个旋，飘忽而落，竟然幻成一个人形——蓝麟。
　　我当时禁不住自语了一句，竟意外的和身旁那个死丫头同时出口：“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