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夕》澐曳

3、第 3 章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沈兮庭猛一抬首，紧接着飞快向后退去，脸颊涨红得极像熟透的番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中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他他刚才在干什么？！拜拜拜托他们可都是男人好不好？！啊啊啊啊他刚才一定是神经错乱了才会做出那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而此时也有些意想不到的薛纭，笑得就像一只偷足了腥、正在擦嘴的猫，他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心情大好地叫道：“兮庭~~想不到你居然会主动哦~~”
　　颇有责备意味地瞪他一眼，沈兮庭此刻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天——啊——事情为什么越发展越离奇啊——
　　沉默……
　　薛纭眼珠一转也不转地盯着沈兮庭一张白皙中染有绯色的容颜，沈兮庭则一动也不敢动地盯住夜空中那轮不怎么明亮的新月。
　　一刻钟过去，依然沉默……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由沉默朝尴尬转变时，薛纭蓦然脸色微变，随即揽过身旁的人，猛然一纵，躲进一旁茂盛繁密的矮树丛里。
　　沈兮庭终于撇过头，以“你要干什么”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薛纭指了指方才逃过来的方向。
　　是官兵追过来了。
　　突然，对面的树丛中闪出两个人影，蒙着面，不过论身形，与他们两人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夜间光线委实过暗，看上去便与两人无异。
　　两道人影使用轻功，快速掠过前方一棵棵大树，官兵们回过神来，便在后面穷追不舍。
　　话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望着那群官兵远去的背影，沈兮庭有些不解地歪歪头，随即看向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薛纭，他知道身旁这个男人能给出最合乎情理的答案。
　　“诶~~别那样看着我行不行？”见沈兮庭略显锐利的目光紧紧攫住自己不放，薛纭耸了耸肩，“放心啦，那两个人啊，他们武艺高强，绝不会被官兵抓到。”
　　“他们是谁？”
　　“两个绝对忠心的仆人啊~~”
　　……就是这样才值得让人担心好不好！万一那两个人不够“忠心”、不够“护主”，而把实情说了出来，那他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站起身，沈兮庭拍下沾染在自己衣袂上的些许青草，转身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十分不出乎他意料的，薛纭厚脸皮地跟了上来。
　　站在他身后，薛纭忍不住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就算引开了官兵，一时半会他们不会回来，可他这样贸然回去，多多少少也会有风险吧？
　　等到站在小木屋内，看着沈兮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忍不住问道：“兮庭，你要去哪里？”
　　闻言，沈兮庭抬了抬眼皮，目光刹那间变得有些悠远，“反正，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呆了。以后……总之，总有一天我会去报仇。”
　　唉~~被仇恨蛊惑的滋味，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受呢~~想到这，薛纭不禁苦笑一下，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报仇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话意兴许与别人理解的有很大差别，不过沈兮庭不会去在意这等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又明白多少呢？
　　他很清楚，沈重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重到要为他舍命报仇这种地步，他们之间甚至无任何情感可言。幼时他就已明白，捡来自己的沈重不过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但是……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会感觉浑身似被千万只蚂蚁在轻轻啃咬，甩不去的一身痛痒。
　　是报恩吗？可是沈重却也从来没给过他什么，自从明白了自己的“作用”后，他便在心里撇清了他们的关系，而那所谓的“恩”，这么多年来也早已算清了……
　　说起来，此事也是沈重咎由自取，才落得如此下场，沈老爷做的恶事多不胜数，杀了他简直是为民除害。
　　那这样去报仇又算什么？
　　是太百无聊赖了？还是……身无所依才会去做这等事？
　　大概……只是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吧……
　　看着他沉默不语，状似沉思地静立了半天，薛纭轻眯凤目，懒懒地斜倚在木质的墙壁上，蓦地笑道：“那么，我跟你一起去~~”
　　被他这句话惊得差点呛出一口血来，沈兮庭转过头，无比头痛地看着笑得邪魅迷人的薛纭，“我再问一次——你到底为什么要缠着我不放？！”
　　拜托！他现在就要离开这间屋子，就要过居无定所的、相当于流浪的生活了！这家伙不乖乖的呆在自己的府邸，总是跑来他身边干什么？！
　　始终显得十分有耐心的薛纭浅浅一笑，回答的是不假思索、同时也是足以让人喷出一桶血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在一起啊~~”
　　“——”沈兮庭三度气结。他实在是很想知道，这家伙能说出让（女）人脸红心跳的话而面不改色的本事是从哪来的！
　　平心静气之后，决定不再理会他的沈兮庭带上收拾好的银两，飞快出了门。
　　屋外安静的有些过分，察觉到有些异样，沈兮庭停住脚步，凝神细听，除了远处传来夏蝉的鸣声之外，就只剩下青草伴着风婆娑轻舞的悉窣碎响。
　　——杀气！
　　蓦然感觉到一股寒厉的杀气正直逼自己而来，连忙纵身一跃，避过了那猎猎作响、几乎要划破空气的利箭。
　　沈兮庭定睛一看，树丛后的草丛里，埋伏着不在少数的弓弩手。
　　利箭齐发。
　　眼看那一支支利箭的锋芒直指自己，沈兮庭再无暇心顾及其他，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大骂一声“晦气”！
　　寡不敌众，短短几十秒内，身上就已有好几处被锋锐划伤，伤口处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
　　如果这个时候某人突然冒出来……
　　——卡！他在想什么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去幻想某人能够来救他！
　　然而他幻想的并没有错，正在这时，一道淡紫的人影自小木屋内如飞鸟掠出，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笑容，那淡定姿态怎么看怎么欠扁。
　　——是薛纭。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见是在朝廷里也声名显赫的大人物，弓弩手们不禁愣了愣，弓箭握在手中，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发箭。就在这片刻迟疑之间，薛纭已来到沈兮庭身边，托起他受伤的躯体，仅是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话说，他们好像失职了诶……
　　一直来到一处隐密的洞穴旁，薛纭才轻盈落地，放下沈兮庭，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不怎么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为什么这么慢才出现？！”
　　“哦？”听出对方话语中带有隐隐酸意，薛纭眨了眨明眸，眼瞳中顿时放射出闪闪的亮光，“兮庭~~你不会是在埋怨我这么慢才来救你吧？”看来，他这一招“欲擒故纵”用的还真是对啊~~
　　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说错了话，沈兮庭连忙金金抿起唇，别扭地撇过头去。半晌，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回过头来，乌亮的眸子眨了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天啊——自己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为什么当看到这个男人两次救下自己时，心里面会产生那么一点点……并非感激而是期待和悸动的感觉？！
　　完了，自己的精神混乱症果真无药可医了……
　　看着他修长的十指用力纠结住青丝，并不断沉吟的无奈神情，薛纭不由得宠溺地笑笑，随后轻轻拍一拍他柔软的脸颊，“放心，这里很隐蔽，他们找不过来的。”
　　语罢，他站起身，走到溪边去取水。
　　歪头看着薛纭在清幽月色下的柔美背影，沈兮庭沉思了一会，忽而心生疑惑——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山中最隐蔽的地方？”
　　将水袋放下，薛纭重新坐回他身边，开始帮他清洗伤口，并轻轻抬首，笑得清雅，“在‘偷偷跟着你’的过程中观察出来的啊~~”
　　“……”让他去死让他去死让他去死好了……这家伙不仅天天跟踪自己，还把自己的“老巢”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清洗完伤口后，沈兮庭气闷闷地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怀里还放有那个盛药的小瓷瓶，便取出一颗药丸，吞咽下去。
　　说也奇怪……
　　与上次吃下药丸的反应有些不太一样……
　　上次吃下药丸后，他感到浑身气脉通畅，清爽无比，全身的伤痛都大幅度减少……可为什么这次吃下药丸后，却感到气息微烫，虽然气脉是通畅了不少，但是，身体却像在炎阳照射下一般，渐渐发热……
　　转头，瞪向一旁极力忍笑的薛纭，沈兮庭不免恨得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噗哈、哈哈哈……”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解放自己后，接着笑到几乎面部抽筋的薛纭深深吸进一口气，尽量平息下自己，“我忘了告诉你……那个瓶子里只有一颗药丸是用于疗伤的‘天音丸’，其余的都是……媚药。”
　　好想笑……他真的好想笑！可当看到沈兮庭那阴鸷而充满怨愤的眼神，他只好收敛一下。不过……
　　“——哈哈哈……”
　　“你笑个P——”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他误吃了媚药吗？至于笑成那个样子吗？！
　　沈兮庭开始生自己的闷气——
　　因为就着月光，他看清楚了！瓷瓶里的药丸，晶黑中带了点红，确实与那一颗天音丸不一样！都怪自己——他应该看清楚了再吃的——不，是看清楚了打死也不吃！
　　现在就是这样——
　　由于药效，呼吸逐渐的急促起来，脸庞上飞起及抹诱人犯罪的红晕，全身的白皙肌肤不知不觉中染上片片红云般的绯红，一双素来清澈的眸子变得如秋水般迷离，更要命的是，小腹还好死不死地涌上一阵热浪……
　　而一旁的薛纭，慢慢的也停止了笑声，浅笑着缓缓靠过来，准确无误地将沈兮庭搂入怀里，妩媚地一眨眼，“天~助~我~也~哦~”
　　“你——”卡卡卡——不要太生气，要保持理性的清醒，不要被冲昏了头脑……
　　如是对自己心语一番后，沈兮庭抬起头，尽力用内力将那股热气逼下去，瞪住笑得与狐狸无异的薛纭，“解药！”
　　薛纭依旧是笑。
　　笑得清丽秀雅，笑得如沐春风，笑得平心静气，笑得柔媚中带点狡黠，笑得仿佛……随时都会如一只恶狼般猛扑上去。
　　十分明白要他交出解药简直是天方夜谭，沈兮庭便再度瞪住他，殊不知此时面色绯红妩媚的自己给人以一种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到的柔弱感，“放开我！”
　　“呵~~”忽地轻笑出声，薛纭收紧柔胰般修长柔韧的手臂，微微侧了侧头，危险性地眯起蕴含着万种风情的星眸，俊美的唇角轻轻上挑，性感度足以令人头脑一热，“……不放。”
　　“——”这次不是气结——而是，承受着媚药的效力，身体骤然绵软下去的沈兮庭已分不出半点力气去说话，迷离的眸子半眯着，仿若盛满了月华般的清水一样，绯红的脸颊宛若化上一层胭脂粉妆般的嫣红，因为浑身无力，一只修长的手臂紧紧扶住薛纭的肩。
　　混、蛋——好难受——他的名节这下是真的要不保了——
　　以欣赏的心情凝视着眼前这位堪称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薛纭的心理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想法。
　　好——可——爱——
　　真的好想吃了他~~不过呢，认真一想，如果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那么自己极有可能落得被追杀的下场。所以呢，为了不再让美人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他难得良心发现地从怀中取出解药。
　　将解药纳入口中，薛纭轻啜一口溪水，然后轻微倾身，缓缓吻上他的唇。
　　被吻住的瞬间骤然睁大眼，似乎是怎么也不明白对方居然会拿出解药。流入他口中的是清凉的溪水，伴随着温柔的唇舌缠绵，品尝到的……是如若柔和春风般的……甘甜……
　　当甘泉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解药完全被吸收的时候，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仿若沐浴过后的清爽感，然而早已沉醉于这个温柔缠绵的长吻之中的两人，却舍不得分开……
　　——！！
　　等一下！！
　　神志清醒了不少，沈兮庭的意识回到大脑中，躯体顿时条件反射地一绷紧。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完了完了完了思想一片混乱……
　　等到意犹未尽的薛纭终于放开他，沈兮庭倚在树干上微微喘息着，意识到自己的一手还紧紧搭在对方的肩上，他连忙触电似的缩回手臂。
　　惨——了——这下怎么扯都扯不清了——

　　在洞穴内休息了一夜，沈兮庭第二天早上便决定离开。
　　看着他布满血红的双眼，薛纭忍不住疼惜般地轻轻叹息——
　　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好嘛！一整晚都可以听到大树那一边传来的翻动声……
　　这可真是对了那句“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啊~~~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以沈兮庭的脾气，一定会别扭得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所以嘛，在沈兮庭走出山谷后，他就“默默地”跟在了美人的后面~~
　　就这样，沈兮庭的“报仇之旅”开始了。
　　即使他心中再如何不愿走远路去懿山一趟也没办法，师父以死相逼，坚定要求他一定要去找师叔。
　　去懿山至少也要一个月的脚程，他没有坐骑，所以只能靠走，一路上的辛苦可想而知。
　　可是，令他费解的是——
　　薛纭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
　　当起程的第二天，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冷淡地问出这个问题时，薛纭只是笑笑，回答的丝毫没有责任感：“我现在正在逃官啊~~而且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我喜欢你~~”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一剑劈死这个祸害。
　　最令他抓狂的是——
　　当以后每一次他沉不住气对他提出这个问题时，不管他态度如何，暴烈也好平静也好，那家伙总是一脸欠扁的柔美微笑，如出一辙的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
　　甚至有时候，薛纭还会得寸进尺地凑上来，捏捏他的脸颊，笑眯眯地说：“兮庭，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哦~~”
　　真是放屁！他哪里担心那死家伙了？！嗯……他只是有一点点……担心向来养尊处优的他会受不了这一路上的艰辛而已……
　　接下来就是住宿问题——
　　他每到一家客栈投宿，薛纭都会厚脸皮的跟上来，并住在他隔壁的房间。即使那房间有人住，他也会用各种方法把人赶出去，然后在半夜三更的时候来“串门”，有好几次沈兮庭都气到想海扁他一顿！
　　偶尔有客满、只剩下一间房的情况，薛纭就会死皮赖脸地缠上来，硬要跟他睡一间房。最后，是在拗不过他，沈兮庭只好扔给他一床被褥，让他睡地板，可每到天亮，他就会发现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爬到床上来，并像只八爪鱼似的死死搂住他。
　　其实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可、可是如果没有发觉的话，自己又为什么不干干脆脆地一脚把薛纭给踹下地去？！
　　思及此，沈兮庭俊颜发青，心里一阵紧张。
　　该不会……该不会自己真的有什么……
　　呸呸呸！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事？！对了~~一定是因为天气转冷，自己心地好才没有把那家伙踹下床……
　　有时候他会想，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是不是因为造了“孽”，上天才会丢这么一个姓“薛”的男“子”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弄不清，自己对薛纭，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半个多月的时光悄悄溜走，在翻越一座山时，为了让薛纭知难而退，沈兮庭特意挑选了一条山崖边的狭窄小路。
　　不过他似乎低估了某人的耐心，薛纭依旧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后，走在前面的沈兮庭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拜托~~他根本不想让薛纭来淌这趟浑水的啊！万一那家伙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滚下山崖的声音，接着是薛纭一声低微的惊呼，深吸听心头一紧，连忙转回身，正好看见薛纭就要坠下山崖的惊险画面。
　　“！薛纭！”条件反射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沈兮庭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不假思索地拉住他的手腕，却不料刹那间重心不稳，两人一起摔下山崖。
　　山崖并不高，两人跌落到崖底的时候，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却已衣衫凌乱，狼狈至极。
　　“你没事吧？”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沈兮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关切地问道。然而，当他看到薛纭一语不发，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时，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件超级大蠢事！
　　他究竟为什么要冲过去“救”薛纭啊——这山崖不高，只凭一点轻功，他就绝不会摔下去。
　　可是刚才，情急之下忽略了这一点，他心中充满的只是对他的担心和紧张……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薛纭会心一笑，神色暧昧地凑近沈兮庭，叫道：“兮庭~~”
　　看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嘛~~美人终于也有动心的一天咯~~
　　被某人看穿心思，沈兮庭连忙侧过头去，整张脸臭烘烘的。
　　与薛纭的厚脸皮不同，沈兮庭的性格中有一部分可称为“害羞”，就算喜欢一个人喜欢的要死，也不敢开口表明心意。
　　所以啊，他现在只能坐在一旁充当哑巴的角色……
　　难得地勾唇露出一个温柔而秀美的笑容，薛纭张开手臂，轻轻环住美人杨柳般细柔的腰肢，将脸庞埋于一头乌亮柔顺的青丝间，享受着发丝带来的山林清香。
　　半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有必要弄清楚那天发生的“搞笑事件”，沈兮庭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原本如坚冰般冷漠的神情已被满面柔和所替代，“……我问你，那天你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个啊——~~~~”优雅地拢了拢长发，似乎是嫌回答太麻烦，薛纭刚想以一句“那天是哪天”搪塞过去，却被识破他意图的沈兮庭瞪了一瞪，只得无奈地耸耸肩，不敢有半点虚假地全盘托出：“其实，那天有个占星师告诉我，我将会遇到人生中永远躲不掉的劫，并告诉我该怎么做，所以……”
　　“所以你就按他说的去做了？”接过话茬，沈兮庭冷笑着缓缓眯起眼，“那软劲散……”
　　“也是他给我的。”
　　“……我掐死你！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了？！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一想起那天经历的悲惨事件，沈兮庭就有种痛不欲生、想找根柱子撞死的冲动！如果他知道那个占星师是谁，他一定会亲手把那个混蛋占星师给碎尸万段——
　　而此时静静地看着他发飙的薛纭，心里面真是委屈得可以。占星师只给了他软劲散好不好~~而且后面的一切都是按他的主观思想发展的啊！
　　“兮庭……”忽而轻柔地唤出心爱之人的名字，薛纭稍稍抱紧了怀中的身躯，近乎贪婪地凝眸注视着他的俊美容颜，“那现在……你还要去懿山吗？”
　　你还是那么一心一意地……想要复仇吗？
　　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沈兮庭轻轻垂下头，开始沉思。睫羽之下的明眸里，星点般的银光静静地流转着，随后他抬头，脸庞上，冬季阳光般明朗的笑容慢慢荡漾开来，“我不会去了……现在，报仇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心中本就无仇恨可言，现在去还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身边又出现了一个……真正值得自己守候的人……
　　在听到这个令人满意的答案时，薛纭忍不住有些诧异地微笑起来，然而——
　　不知在看见了不远处的大批人马后，他能否还笑得出来。
　　仅是一盏茶的时间，为首的一匹骏马一飞奔至二人身旁，而从马上下来的，是一名眉朗目秀的清俊男子，八府巡抚古陵澈。
　　“……侯爷，好久不见了。”素来以处事不惊、淡定自若著称的古陵澈，在看到两人的亲昵姿态后，丝毫没有惊讶，只是简单地行了个客套礼，随后淡然地看向薛纭，“皇上发怒了，要你马上回去。至于——”他蓦地将目光转向沈兮庭，依旧是淡然得没有一丝温度，“沈兮庭吗？皇上想见你。”
　　闻言，沈兮庭不由得疑惑地一眨明眸，神色中流露出掩不住的惊诧。
　　雪阳侯的追捕在意料之中，然而情理之外，皇上又为什么……想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