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林锦

1、追忆

　　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妹妹，好吗？到时候啊，你不可以再象以前那样欺负我哦。可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这么多年来真的为你添了很多麻烦，看着你不厌其烦地为我收拾烂摊子，我总有些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欣喜有这么好的一个哥哥。可是……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

　　从小到大，我好象从没叫过你哥哥，因为你长的太年轻，太俊秀，太让我嫉妒。每次，我都喜欢绕着圈叫你钰笨蛋，你有个好听的名字，没辜负你的长相，我抿着嘴笑。你无奈，只有冲我翻白眼的份。喜欢和你打打闹闹的日子，喜欢从你手中抢零食的感觉，喜欢你无奈看着我的样子，喜欢你很多很多，却也同时嫉妒你很多很多。你无论哪方面都很优秀，做为家中的嫡长子，你抢走了太多可以属于我的光彩。可是，嫉妒归嫉妒，你仍旧是我最爱最尊重的哥哥。

　　从小，因为你是长子，所以你的肩上总压着太重的担子，不象我一般可以随心所欲，你说。可年幼无知的我不懂。在家中，特别是在宗族中，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这样很好啊，至少，我比你自在。至少，我可以不顾家中的阻拦，执意进了我梦寐以求的警校，当上了一个我自认为很优秀的警官。你却不能。你连自己最基本的梦想都没实现过。

　　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颇有微言，但没有阻止。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又不愿限制我。之后，事业一帆风顺，仕途平步青云，风光的背后总免不了闲言碎语。没接过一次大任务，没参加过一次特殊行动，更没获得过一次勋章的我，爬得，未免也太快了。
　　家族势力的强大有的时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它的无所不能的。你认为钱是万能的吗？你认为升官发财就是我的梦想吗？你以为我就那么想表现我自己吗？我把自己的卷宗狠狠砸在你面前，转身就走。此时的你，已是宗族财团的总裁。在公司职员陌生且诧异的眼神中，我昂着头隐忍着泪走了出去。

　　在我向上司提出我要跟随这次任务一起出动时，他脸上的那种神情叫为难。当然，并不是为我的这个单纯的要求为难，只不过，在我背后站着的是他的金主罢了。我扯着嘴角冷笑。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不然，为什么从古至今，那些为了金钱权势而不择手段的人比比皆是呢。你有钱，就可以打通很多的路；而你有权势，就可以为你创造更多的金钱。这个道理，是身为似海侯门小姐的我不可能不知道的。所以，我自然有属于我自己的方法。

　　任务是将最近的一拨贩毒头头一网打尽，很简单却又不简单。简单的是，只要人赃据获；不简单的是，那种人通常都是亡命之徒，急起来可以跟你玩儿命，而我们这些都是有家有室得顾全自己的人，玩命是玩不起的。因为事先有线民的情报，我们可以说是得尽先机。不过警察也是俗人，哪能确保百密而无一疏呢，布好的网总会有一个漏网之鱼。懊恼已经来不及了。和一个同事躲在矮墙下面，听着外面步步逼近的声音，大脑也在急速飞转。我可不相信，凭我的才智，会命丧于此。

　　你——我瞪大双眼愕地看向一把将我推出矮墙的那个拍档，而他乘毒贩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的同时迅速折出，奋力逃走。此时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转着。乘这会儿敌人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前飞起一脚踢掉他手中的枪。女人对男人的打斗首先在形体体力上就很吃亏，可从小到大在打架这方面颇有天赋的我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别人打倒。真希望刚刚那个同事没有良心泯灭到单独逃跑后不请求支援，那我警察生涯岂不是就此壮烈结束？真佩服自己能在一边打斗的时候还能一边思考这些问题。他妈的，这人下手真狠，也不想想我是个女人，打女人的男人真他妈的孬种。我痛得眦牙趔齿地啐道。

　　打到后来的结果就是那逃跑的同事真的是良心泯灭，在没有救兵的情况下，我只得跟他玩儿命地打。后来就成了现在的这身壮观的装扮。是啊，真的很壮观，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躺在病床上，不过连女人都打的那王八蛋最终还是被我送进了铁笼去蹲大狱了。

　　看着你们欣喜又悲悯的眼神，我很开心，因为我向你们证实了，我不是一个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我可以做好警察这份工作。可就在我笑的时候，你反手一巴掌把我的笑和想和你说的话全扇没了。你暴跳如雷，我想，当时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拦着你的话，你会不会不顾我满身的伤势狠揍我一顿。我凄凄凉凉地笑，原来我的努力换来的就是你的巴掌，巴掌打在脸上，脸很痛，心也很痛。我挣扎地站起身想逃离这尴尬的场面却体力不支地狼狈跌倒在地。我恨你，恨死你了。心里不断地咒骂着。身上的伤如火灼一般，可这痛哪比得上心痛。泪，终于忍不住地流了下来——为这么多的委屈。你愕了。因为从小到大，要强的我从未在人前哭过，就算是小时侯练柔道被教练摔得不成人样的时候我都没哭过。可是，这一次，我哭了，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上前搂着我，说对不起，声音哽咽。我没理你，一直到伤愈出院我都憋气没和你说过一句话。

　　再回警局，上司面有难色的告诉我，我以后不用来上班了。我明白，又是你的安排。我没话可说，默默地走出警局，在街上无目的地闲逛。心中早已没有了愤怒，只是一片平静，死灰般的平静。

　　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我谁都没有告别，仅留下一张纸条便开始四处游历的生活，偶尔从世界的某个角落给家里发封邮件告知我一切安好。游山玩水真的能怡情呢，离家两年，心中的那种忿忿早就消失殆尽，也不是没想过回家，只是不想这么早结束我的游历生涯，所以，算起来，真的很久没回家了。很想爸妈，也……很想你。

　　再回到这片土地似乎什么都陌生了，心里很平静，没有了当年的年少轻狂。

　　……看见你的时候我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你掩不住脸上的欣喜上前就要拉我的手。我微微地避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避开，只是下意识就这样做了。看着你脸上的诧异和黯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你。就这样，我回家了，如同米虫一样被别人养着。我开始怀恋，怀恋以前的日子，无论是做警察的那些日子还是游荡地那些日子，总比现在要充实。你越来越多地在家里办公，越来越多地不停在我眼前晃动，还时不时问我这问我那的。我知道，你在逗我开心。回来的这些天，爸妈都说我变了很多很多，不再象以前那么张狂了，这样倒还挺象个大家族的小姐了。是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以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怎么都好吧。一件事，原来可以改变人这么多，真的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如果时间就这样一直也罢，可是它没有。

　　看着你浑身浴血，我欲哭无泪。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上天为什么要让你——我那么爱的哥哥来承担呢？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我看着执刀的那人，心中一阵痛楚，是那个连女人都打的王八蛋。那把刀原本是向我刺来的啊，你干吗没事找事地挡我前面，你当我白痴躲不过吗？是，我可能会躲不过，可是我不要你替我挨这一刀，我不要啊。疯了似的上前和那人拧成一团，原来悲愤有的时候真是力量的源泉，在我十足的力道下，相信他没有十天半个月是起不了床的。可是，可是就算如此，也挽不回哥哥了。

　　我哭着在医院晕倒。

　　他们说，你曾低声下气地去找警察署长让他给我升官不让我参加任何危险的任务；听说，你知道我擅自去参加任务后，急的立马从洛杉机赶回来，扔下一大笔生意不顾；听说，你知道我受伤之后，暴跳如雷，把医生和我的上司骂得狗血淋头；听说，你知道我一声不吭离家后暗自神伤了很久很久……

　　你离开后的很多时候我都会独自靠着墙角告诉自己你还在，很多时候整理你的书房告诉自己你还会回来的，很多时候站在家门口告诉自己你马上就要回来了，很多时候……很多时候……做了许多连自己也不能理解的事情。

　　哥，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妹妹，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