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的权力》七月三点

10、且歌且行的大结局 回公司报到

　　回公司报到，斯蒂夫饱含深意的笑着说：“祝贺成功！我就知道你会尽全力。以牙还牙的感觉很不错吧。”

　　这只老狐狸。原来他对我的私事早有耳闻。果然职场上八卦传得最快。

　　不管怎样，这是扬眉吐气的一战。

　　有时候，成功并不让人如何喜悦，但失败的下场更惨，所以需要庆幸。

　　却不见伊明。

　　拐弯抹角的打听，才知道他去美国出差了，要圣诞节前夕才能回来。信的结尾，我涂涂改改，写了又删好多次。

　　其实也不过是想写一句较为亲昵的话：“我想念你”。

　　但始终没有勇气，只好写了looking forward to seeing you。

　　《围城》里那位苏文纨小姐尚且敢躲在英文后头调情，我连miss you都不敢写。

　　我在怕什么？

　　他在美国会联系他的女友吧？八年VS半年，我不敢存什么奢望。

　　跟洁美说了经过，她直说我傻：“傻呀你，这么明显的表示，你都不抓住机会。什么8年的女朋友？男儿爱后妇，你懂不懂？”我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你就是性格太被动。”末了，洁美如此说。

　　我承认，在感情上我的确如此。更深一层的顾忌，是伊明并没有彻底断掉前面那份感情，我不喜欢这样牵扯不清的介入。

　　当然我不能和洁美说这个，这话等于当面扇她耳光。

　　伊明回了email，只写了一句you are welcome。

　　平静的度过几周，新年假期临近。

　　一天，我在办公室，秘书接进来洁美的电话。

　　洁美说：“法院澄清了汤沐和Susan的绯闻。汤沐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我说：“那恭喜你。”

　　洁美说：“你果然知道。他说他来找过你。”

　　我说：“不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洁美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

　　“我认为时机不对。我想等他的离婚官司结束后再告诉你。”

　　“你凭什么自做主张？我不是三岁小孩，无需你的监护。”

　　“因为我知道，我一告诉你，你马上会去找他。你想过没有，万一你不过被汤沐当作另一个Susan，你该如何自处？”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你这么做是剥夺我选择的权力，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对作小三这么热衷。”洁美今天的攻势凌厉，让我也有些口不择言。

　　洁美的声音越来越尖刻：“哈，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其实不过是把自己对小三的恐惧投射在我身上。你受过小三的害，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你以为你是谁？道德的仲裁者？”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道德的仲裁者，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这么做。”

　　“是朋友就可以帮我做决定么？我讨厌你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的脾气也上来了，冷冰冰的说：“李洁美，我并没有强迫你做我的朋友。”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洁美已经挂断了。

　　我无意识的站起来，去洗手间平复一下心情。刚和洁美争辩过，我脸上红红的，因为委屈，连眼眶也有点红。

　　在过道上和伊明擦肩而过。啊，他已经回来了吗？

　　伊明回头说：“Sabrina，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低头快速的离开。

　　晚上给父母打电话，说要一起过年。

　　妈妈居然一口回绝我：“过年我和你爸爸去马尔代夫旅游，你不用回来了。”

　　我知道他们的用意，不就是想让我这个32岁的单身女人体味一下节日期间的冷清滋味么，节后自觉自愿的张罗着把自己推销出去。

　　二老从不催我找对象，但深谙此道：按着牛头喝水，不如让牛先饥渴难耐。

　　寂寞冬日，爱情还未降临，友情已经成了明日黄花。我躺在床上，检讨我失败的人生。

　　悔意一点一点涌上来。

　　Mark Twain说过，"Every one is a moon, and has a dark side which he never shows to anybody."

　　何必苛求别人。汤沐和太太已经闹到这般田地，不是一个李洁美从中作梗的结果。

　　汤沐对洁美的感情尚待验证，但洁美精明果断，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汤沐对Susan的报复让人齿冷，但我不也对费阳的背叛有报复的想法么？

　　我的确越俎代庖了。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1、2、3。好了，不能这样凄凄惶惶下去！

　　待会儿给洁美打电话道歉，嗯，就这样。

　　至于现在么，不如来给公寓搞个大扫除。

　　平时虽然有钟点工整理，但积累了不少无用的文档和杂物。正好趁此机会，锻炼身体和做家务本来就不矛盾。

　　打开我的Logitech音响，放起Josh Groban的CD。

　　Josh浑厚的嗓音在我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
　　You walk past me
　　I can feel your pain
　　Time changes everything
　　One truth always stays the same
　　You're still you
　　After all
　　You're still you

　　I look up to
　　Everything you are
　　In my eyes you do no wrong
　　And I believe in you
　　Although you never asked me to
　　I will remember you
　　And what life put you through
　　。。。

　　我一边跟着哼，一边把无用的文档放入shredder搅碎，忙得不亦乐乎。

　　有人“嘭嘭”的敲门。

　　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伊明。

　　他吃了一惊，说“你在过Halloween么？”

　　我把口罩，泳镜，防尘帽子拉下来，有点尴尬。（戴泳镜是为防粉碎了的纸灰屑飘进眼睛里。）

　　样子够怪，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这身look够spooky。

　　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刻让他进来。我一个人在家，身着薄衫，在室内也没穿鞋子，按照西方习惯，这个样子让单身男士进来等同于发出过夜的邀请。

　　伊明很绅士的止步于门口，说：“打了几通电话，你都没接。以为发生什么事情，过来看看。”

　　我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音响开太响了。”

　　伊明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有两张新年音乐会的票子，不知可否赏光？”

　　我有些犹豫。

　　伊明说：“如果你拒绝，我绝对会很生气。我可是推掉了两个邀请，专程来找你。”

　　我眉毛一挑：“两个？”

　　伊明说：“一个是我的‘前’女友让我留下来过圣诞节的邀请，另一个嘛，名字不方便透露。”

　　前女友？那是不是意味着。。。

　　伊明说：“我跟她说了，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

　　我笑了，从心里一直笑到眼里。

　　我说：“什么时候？我是说音乐会。”

　　伊明说：“还有两个小时开场。”

　　我说：“你在门外等我。”迅速合上门，进入备战状态。

　　“乒乒乓乓”一阵忙乱后，终于在衣橱深处找到那条带flutter sleeve的黑色长裙。

　　Gee！我的水晶项链和那双镶水钻的黑色高跟鞋呢？还有burberry的大衣。。。对了，先找深色的长筒袜，长筒袜。。。

　　等我再度把门打开，伊明赞叹道：“You look gorgeous tonight.”

　　我歉意的说：“对不起，让你在门外等这么久。”

　　伊明指指门，说：“要感谢这扇门，给我无限遐想。”

　　相视一笑，我挽着他的手臂离开，留下大门紧闭。

　　Farewell, my solitude.

　　晚上趴在床上，回想起方才的对话，抱着枕头傻傻的笑。

　　伊明送我到门口的时候，这样的说：“知道么？你那天email里公事公办的口吻吓了我一跳。”

　　我说：“从今以后，你想让我写多肉麻的信都可以。”

　　隔几天，我整理信件，发现收进来的一堆信里夹着一张明信片，署名May，上面只有两个词：My bad。

　　呵，可爱的洁美。

　　我回了一张明信片，也只写了两个词：Same here。

　　我和洁美的友情雨过天晴，光风霁月。

　　开春我做了个让同事大跌眼镜的决定：我跳槽了。

　　去了一家法资公司，从此可以跟伊明光明正大的约会。

　　办公室恋情自然更便利，但谈起恋爱来束手束脚。我不喜欢没有搭建好环境就运行程式，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当机。

　　洁美是洁美，我是我，我们是好朋友没错，但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

　　更何况，我是抱着婚姻的目的和伊明交往，公私不能兼顾，迟早要跳。

　　斯蒂夫听说我要走，极力挽留：“相信我，法国人极其排外，我不相信你会在那里做得开心。”又说：“这次在华沙的斡旋，你做得相当出色，我会向总部提出给你升职的要求。”

　　我说：“谢谢，可是我换工作是基于私人原因。将来如有变化，我希望公司的大门还能为我敞开。”

　　斯蒂夫说：“这个当然。”我们握手道别。

　　倒应了一句老话：老板给你升职不是你最卖力干活的时候，而是要你离开的时候。

　　汤沐的离婚官司还在继续。洁美时不时打来电话，找我倾诉。

　　这是她的选择，只不过连同我的耳朵一起倒霉。

　　可是朋友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么？更何况李洁美说：“等事成之后，我让汤沐用双倍的价钱把你的海边别墅买下来。”

　　我听了哈哈大笑。

　　我受了伊明的影响，从一个indoor enthusiast变成 outdoor lover。

　　伊明带我去参加周末滑雪活动，就是Sandy组织的那个。

　　他一直呆在初学者的雪道里，手把手的教我，我觉得十分温馨。

　　不要误会，我们还没有达到热恋的程度，但是发展势头良好。

　　（我跟洁美说这话，她对我嗤之以鼻。）

　　在雪场的更衣室里，我撞见Sandy。她坐在吸烟区里抽烟，背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我整理好装备，她踱步过来，靠近我，阴恻恻的说：“恭喜你春风得意。看来斯蒂夫当初是防错了人。”

　　我数好沉默的时间：1、2、3。忽然转过头，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Sandy的眼珠，一字一顿的说：“你在说什么？”

　　Sandy被我的气势所吓，倒退了两步。

　　呵，想不到在商务谈判课上学到的东西，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商场如战场，情场又何尝不是？

　　Sandy颓然的说：“你以为他们叫我‘貂蝉’，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可是我不甘心，遇到喜欢的人，我从来都是主动进攻。但是我就知道，每次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女人什么也不用做，勾勾手指，就能把他们拉走。”

　　我看着她，字斟句酌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什么也没做？斯蒂夫跟你透露过吧，在这个位置上干满三年，业绩不错，就有望升职。”

　　Sandy看着我，说：“是又怎样？”

　　我一口气说下去：“同样的话，斯蒂夫也跟我说过。我比你早加入公司，华沙一役，我的成功全公司上下有目共睹，你说如果有升职机会，我和你的赢面谁的比较大？法国人给我开的条件并不高，15%的base salary raise而已，平级hop，我进去还得从头干起。”

　　法国人还给了我100% bonus match，这一节我当然不会提。

　　Sandy悚然动容：“难道你纯粹是为了。。。？”

　　“不错。”我说，“我32了，看到合适的男士，不想浪费时间。你也不想的，对么？可是你舍不得升职的机会。”

　　Sandy说：“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我说：“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已经做了选择，请勿怨天尤人。你该知道好男人在available list上呆不久的。”

　　Sandy笑了，径直走开。到了门旁，她忽然转身说：“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别忘了，你走之后，我升职的赢面又大了些。”

　　我恢复一贯的优雅，荡漾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Good luck！”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