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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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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玉颜一边给倾四梳头一边欢喜的说着。
“已经要过年了吗?”声音淡淡的。
“是啊,小姐。”玉颜拿起一朵淡蓝色的簪花,“小姐,将军给您准备好些东西呢。有您喜欢的珍品茶叶,还有从杭州送来的琴呢。”
“玉颜,取下花,我有点倦,想一个人坐会。”
“是,小姐。”玉颜怏怏的取下那朵淡蓝色的簪花,走出了房门。
怎么一会子就到过年了,我吸了吸鼻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还好感觉不冷。屋顶,树梢,地面全都被雪覆盖着。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倾四放下拿在手上的书,推开窗子,一股冷风铺面而来。我心里嘀咕道:身体不好,还吹冷风。自己冷就罢了,别让我跟你一起受冻呀。美女的脸上又挂上了泪珠,哎,简直一个林妹妹。
轻启苍白的嘴唇,眼睛里不再是悲伤而是淡然,神色是淡漠的。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来几片粉红色的梅花,也许此刻是为了应景吧!
“岁晚忧风雪,久病无一处,天冷落日残,空眸回首处,但有寂寥在;
至今悲音传,故人不堪愁,犹有好时光,定不再蹉跎,那管身后事。”
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雪一片片落在倾四伸出的手掌上,融化在掌心。
“咳咳咳。”倾四用手帕掩着嘴,面容扭曲,身子剧烈的抖动着。丝帕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块,倾四看着丝帕只轻轻笑了笑,擦去血迹,将丝帕卷入袖子,关上窗户。慢慢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支浅蓝色的簪花,轻轻的插进乌黑的发丝里。随手拿起披风,走出屋外。
见她走出去,我开始有点担心这个柔弱的女子,算了,舍命陪君子吧。也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走着。大约我不是这世界的人吧,身体感觉不是特别的冷。在茫茫的雪地上,倾四瘦弱的身形,像是遗落在无边雪地里无根的树叶。
此刻我仿佛有点明白侯门深似海的含义,一个女子有显赫的家世,有无双的容颜,有举世的才华,但在这雪地里,她却似无根的树叶。
又是那日所见的竹亭,在寒冷的冬日里,这青绿色的竹亭,更显得落寞,透出颓废的气势。
琴仍摆在哪里,旁边的香炉散出一缕缕青烟。倾四走到琴边,手抚摸着琴弦,琴发出低沉的声音。
倾四慢慢踱着步子,摸着四角的柱子,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想她一定是非常喜欢这个亭子吧。忽然忆起那个夜晚,皇帝问我这个亭子叫什么名字。原来宫中的那个是仿制将军府的亭子而建的。难怪当我在表示不知道亭子叫什么名字时,皇帝的表情阴晴不定。哎!玉颜呀,玉颜,你怎么不给我交代下,也不至于我那么早就曝光身份。
“四儿。”浑厚的男中音响起。
我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来人正是皇帝。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裹。应该是给倾四送的礼物吧。
倾四蓦然转过身,眼前这个男子,是那样熟悉而又陌生。
那时她在秋千上欢快的荡着,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道自己的身边,眼睛定定的望着自己。
他的面容越发的英气逼人了,浑身散发出帝王气息。
“臣女,倾四。参见皇上。”倾四道。
皇帝赶紧上前一步欲扶她,倾四轻轻向后退了一步,直起身子。
皇帝并没有不悦,朗声笑道:“四儿,朕给你带来了传说中的绝世好琴,听说这琴还有一个典故,叫‘高山流水遇知音’。”
“谢皇上的赏赐。”倾四语气淡淡的。仿若这琴是否赐予她都无所谓般。
皇帝也不恼,将包裹搁在了紫檀小圆桌上。看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
“四儿,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皇帝看着倾四自言自语道,“自从朕做了皇帝,好像空闲的时间都没有了。每日就是朝会,批折子这些事情。”
“皇上身系万民,心忧天下。”倾四恭敬的说道。
沉默,各怀心事。
“四儿,朕想问你。”
“是,皇上。”
“四儿,朕怀念你叫朕羽君。”
“皇上已经不是四儿的羽君,是天下的皇上,四儿不敢逾矩。”声音不高,淡定从容。
皇帝的眼睛直视着倾四,无奈道:“四儿,朕要回去了。等流水潺潺的时候,朕来接你。”
话音落,倾四的身子猛的一颤,急忙扶住身边的桌子。低低的唤道:“羽君。”
皇帝没有想到倾四如此唤他,猛然转过身,抱住她,轻声道:“四儿,你刚唤朕什么?”
“羽君。”倾四仰头道。
“四儿,朕已经有六年没听到这声呼喊了。”皇帝欣喜的紧紧抱着倾四。
“羽君,我……”
皇帝用手轻轻掩住她的嘴,“四儿,朕现在只想静静的抱着你。”
倾四挣开皇帝的手臂,慢慢跪下,哽咽着:“皇上,臣女有一事相求。”
“四儿。”
“皇上,请让我把话说完。”倾四推开皇帝欲扶起她的手,“请皇上不要让我哥哥去漠北战场。”
皇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不出是怒还是痛。
“四儿,春天的时候朕来接你。”
“皇上,皇上……”倾四绝望的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帝。
倾四也许永远不明白皇帝的想法。
我想皇帝是一种特殊的产物,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就会有永远不灭的欲望。为了这欲望,什么弑父杀兄,骨肉相残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血亲的臣子呢?他又岂会放在心里。
经这一事,倾四显得更安静了,每天基本不开口说话。只有在倾城来看他时,才会露出久违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待倾城走后,越发的沉默了。只是默默的伏在书桌上写着画着,累了就睡会,醒了就继续写。不让任何人进房间伺候,写完了就烧,烧完了再写。直到正月十五,倾城告诉她,自己在五天后便启程出发。听到这个消息,倾四只是微笑的看着倾城说道:“哥,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那天,倾四没有再写写画画,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坐在竹亭里,也不抚琴。
直到月亮快要被初升的太阳所取代,她才离开亭子。我忍不住要打哈欠了,一夜未睡,陪着她在这亭子坐着,直到黎明。倾四的脸色看上去憔悴不堪,身形更消瘦了。
我目送这她离开,想留下来看看日出。却看见倾城颓然进了亭子,双眼通红,脸上有短短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眠。
我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睛不再清澈如水,仿佛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脸颊不若当初那么饱满,颧骨有些突出。只是神情依然坚定,浑身散发出温和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电影《黄飞鸿》里关之琳用手抚着李连杰的影子,那种偷偷的欢喜和满足。我举起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转到他的后面抚着他的背,指尖里传来他身体的温度。心里是欢喜,是落寞。我们无法相遇,即使相遇,也要背负兄妹的名分。此刻,我想倾四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
随着倾城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进,我的心也越来越痛。有时候心痛袭来,我便只能蹲在地上才好些,我是快死了吗?我嘲笑着自己。也许第一次的初恋便这样莫名其妙的消逝了吧。
倾四从亭子回来后,继续开始写写画画的生活,人清减的厉害,真怕就这样睡去不会再醒来。
树枝已经露出浅浅的绿芽,春天来了么?
“今年的春天来的真早,咳咳咳……”倾四浅笑道。便又开始在纸上写起来,她的字迹轻灵娟秀。
书桌旁有一个火盆,里面已经有高高的灰烬了,眼见一张纸又落了进去,顿时化为乌有。倾四娴熟的沾了沾墨汁,下笔道:
情生两端缘,离恨苦,东君不做成人美,怅惘无处到天明,日夜辗转忧思恨;
宫墙柳色新,旧人哭,昨日黄花今犹在?春风更胜东风恶,催的日短路途遥。
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纸上,打湿了纸,淋碎了心。倾四欲要用手去揉,却又将纸掩在胸口。
“小姐,小姐”是玉颜的声音。
“玉颜,进来吧。”倾四柔声道。
“小姐,皇上的圣旨……”玉颜喘气道。
“圣旨……”倾四将纸塞进宽大的袖子里与玉颜一起出了门。
圣旨?什么圣旨?难道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倾氏女倾四,品貌端庄,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册封为二品贵嫔三日后进宫。”刘才的声音又细又尖,与明媚的春日一点也不相符。
“臣,叩谢皇上天恩。”是倾城的声音。
“小姐,您要进宫做娘娘啦。”玉颜小声附在倾四的耳朵边欢快说道。
倾四只淡淡一笑,侧过头避开倾城关心的目光。让玉颜陪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日后,将军府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我在倾四的房间里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庆,只有满屋的愁云。玉颜兴高采烈的忙前忙后,床上放着贵嫔的朝服。倾四对玉颜说道:“玉颜,我想去亭子坐坐。”
“小姐,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呢?您现在出去不妥吧。”玉颜小心翼翼道。
“只一会儿,玉颜你先打点着。”倾四说完径直朝外走去。
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吗?最后再为倾城弹一曲吗?屋里只留下倾四身上淡淡的幽香。不一会,倾四抱着琴回来了。对着玉颜淡淡一笑“玉颜给我换装吧。”
“四儿。”是倾城,我知道他会来的。从冬天开始他们就这样避开对方的视线,如今不需要再相顾无言了。
“哥,进来吧。”倾四笑道。
倾城已经换上了新的铠甲,温和的气息里更添一份阳刚。笑容是那样的温柔,神色是淡淡的,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方式。
“哥,这样美吗?”倾四妩媚的笑道,这是她第三次这样笑。身穿贵嫔朝服的倾四,增添几分成熟女人的娇媚。
“四儿,记得保护自己。”倾城沉沉的说道,转身离去。
“哥,你知道我不是要你说这句话。”泪已滑落。
喜轿已起,吹吹打打的迎走了新人。此刻,倾城已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另一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尘烟起,随西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