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浅黛君意否》蹴罢秋千

1、晓晓的新娘妆

　　裊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逦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你道翠生生出落得裙衫儿茜，艳晶晶八宝花簪填……

　　萧园中，丝竹袅袅。词曲以昆山腔唱来，缠绵婉转、柔漫悠远，生生动人心弦。
　　据说此乃武林第一高手王大女侠为新婚所作。（某晓：那是！咱好歹是穿越女主！某蹴：貌似你只是讲了一下牡丹亭的故事梗概，词曲跟你不沾边吧。）
　　据说她在武林大会上技压群雄，力克前第一高手“夜公子”问鼎江湖。
　　据说她貌胜天仙惊才绝艳情挑两大公子并得武林盟主青眼。
　　据说今日乃其与“夜公子”成婚之日。
　　坊间流言飞语YY不断，萧园红绸轻烟喜气洋洋。而据说才貌文武全才的准新娘王大女侠此时正于萧园某一屋内仇大苦深地对着一堆古代化妆品。
　　事情起源于几分钟前一个顶着如花妆的欧巴桑拿着胭脂要为新娘上妆，仿佛看到自己即将呈现惨烈妆容的晓晓自是宁死不屈地摆手后退，而欧巴桑则坚定不移地前进，直到退至桌旁的晓晓碰到桌上的剑，众人皆是一顿，然后一阵风过，屋内便只剩晓晓与落地旋转两圈扑倒的胭脂盒。
　　晓晓很苦恼，对着那堆瓶瓶罐罐，拿起又放下。唉声叹气间，一个紫色的身影在记忆中浮现，那个第一个也是迄今唯一为她化得绝世妆容的人，那个消失已久的人。那人看到自己这样必定又要笑了。
　　背后一声轻笑。
　　“你仍是不会这些？”
　　晓晓一惊，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那人凤眼带谑似有温柔，细碎长发覆住额头，垂至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那人妙有姿容好神情，皎若玉树临风前。那人一袭紫衣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风华绝代天成。
　　“你你你你你——”晓晓看着慕容跳窗而入熟悉的姿态，忆及往事，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欢迎？”
　　说话间，慕容已落座桌前，自斟了杯茶举至唇边却见晓晓郑重地点头，眼眸一冷，手不由一顿。
　　晓晓跑到慕容对面坐下，极其严肃地说：“都说新娘应该是最美的。”
　　慕容一愕，眼中已带了笑意：“所以？”
　　晓晓嘴一撇：“所以你不该来打击我的自信。”说完还极其幽怨谴责地瞪着慕容绝世的容颜。
　　慕容失笑，摇头抿下一口茶。
　　“今年的新产？”
　　“嗯嗯。怎样？终于知道华山金针也不错吧？“
　　“嗯哼。”慕容不置可否地轻应，然后看着眼前女子献宝似的翻出数包茶叶，眼中笑意渐浓，是与惯常的温柔所不同的温暖。
　　“这是什么？”
　　晓晓笑得有些赧然，挠了挠脸说：“是去年给你留的，”顿了一下，白了慕容一眼接着说：“你突然消失了，这茶也过时了，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
　　慕容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茶包，眼眸锁住晓晓若有所思，突然眼波流转，单手托腮笑了起来。顿时，天地失色，那一笑芳华尽泄，如月光如星辉盈盈一室之内。
　　晓晓饶是心中只有师兄一人也是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只能不断默念“色即是空”，想起要是师兄吃起醋来让她在新婚之日绕萧园跑圈，吓出一身冷汗，暗叹一声“色字头上一把刀”。慢慢控制住了，才悻悻问道：“你又笑什么？”
　　慕容收了笑摇摇头，又倒了一杯茶，似叹似念。“吉时快到了。”
　　“哈？”
　　“恭喜你。”
　　“呃……谢谢。”
　　“匆匆而来，未备贺礼。”
　　“呃……没关系。诶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容仔细端详晓晓而后叹了口气，道：“生得不美，又不温柔贤惠，如今还多了驽钝，也亏得有人要你。”
　　眼前这人从武林大会时的温柔体贴突然转为后来的刻薄清冷，晓晓一时转不过来。愣愣地看着慕容从妆台取了胭脂水粉过来，挑眉问道：“你要素颜拜堂？”
　　晓晓下意识地猛摇头。。
　　慕容捏着粉盒，轻轻扣住晓晓的下巴，含笑道：“闭上眼睛。”
　　晓晓慌忙闭上眼，想起武林大会那次的暧昧，心又打起鼓来。
　　屋内一片寂静。园中曲声丝丝缕缕嘤嘤传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着韶光贱。

　　慕容看着晓晓一脸紧张睫毛剧颤的样子，心中有些欢喜又有些黯然。修长带茧的手指在女子微红的脸上轻揉辗转，点抚缠绵，用胭脂作画，画一幅绝世妆容，一幅奈何，一幅错过，一幅淡妆浅黛亦风流。
　　晓晓心中不自在，有些慌乱，只能开口打破迷思却有些口不择言：“啊那个慕容啊，你有喜欢的人吗？”
　　慕容的手顿了一下。“有。”
　　“我说的是真心喜欢的那种，不是你——”
　　“有的。”慕容噫叹般地说道。
　　“哈？”晓晓惊得睁开眼又被慕容轻抚合上，只能闭着眼嚷嚷：“真的真的？太好了！那你以后可不能再拈花惹草了，也不能乱跟人搞暧昧了！你什么时候办婚事啊？啊你那些姬妾怎么办？”
　　“你，就那么肯定我能娶到她？”
　　晓晓猛地睁开眼，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会有你真心喜欢却不喜欢你的女人？”
　　慕容更加奇怪地看着晓晓，随即苦笑。
　　晓晓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不由惊道：“她真的不喜欢你？”
　　慕容点头：“她喜欢别人。”
　　晓晓一拍手恍然大悟道：“一定是你之前太风流了！那么多姬妾，太混蛋了！”
　　慕容又笑：“大概吧。我想过为她散尽姬妾，她不稀罕。”
　　晓晓愣住，沉思片刻，抬头极认真地对慕容说：“我仰慕她。”
　　慕容脸上又露出古怪的神色，眼角有些抽搐，最后合上晓晓的眼睛，大笑出声，有些无奈，有些悲凉，有些释然。
　　晓晓嘟嘟囔囔：“呐呐，还笑得出来。女人心眼都很小的，你一定是到处留情随便帮人化妆，人家才不喜欢你的。”
　　慕容仍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传来。
　　“只有对你。”
　　因为得知慕容有了喜欢的对象，晓晓跳出了暧昧迷思，心底也坦然自在了起来，又数落起慕容来：“呐呐，你看，你就是这样爱说一些暧昧的话让人误会。这样叫你喜欢的人怎么信任你？”
　　无人回应。
　　“慕容？”
　　“姑娘叫谁？啊，姑娘真好看！”
　　突来的女声吓得晓晓睁开眼，只见一群丫鬟仆妇惊艳地看着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慕容的人影。
　　晓晓有些失落，在仆妇催促着盖下头巾前看了一眼桌子，几包茶叶尽数不见，又笑了。
　　吉时已到。爆竹乐声齐响。扮演柳梦梅的伶人执柳移步，轻甩水袖，清亮的嗓音在一片热闹中变得咿咿哑哑。

　　姐姐……哪一处寻你不得，你却在这里……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幽闺自怜……

　　没人看到园中紫影闪过。
　　慕容不去看那华堂一眼，只听见昆腔迤逦诉说着天作之合，如何缘深，如何情深。这些都与他无关，真正到心中却只得一句，辗转反复吟唱。而后，清清浅浅笑开，而后，清啸而去。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