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病人》越夜越黑暗

2、西山病人 往事2

　　（二）

　　高二那年，老妈知道我有心绞痛的时候，苍白的脸色至今让我想起来还心疼。其实，这也没什么出奇的，家族遗传的病，我早就有了心里准备。最早是外婆，常常要备着速效救心丸，一激动的时候就要吃三颗。家里常常会有那种淡淡的辛辣的味道。然后是舅舅，1米9的大个子，看上去不知道多健康，走在大街上也会突然晕倒，送到医院抢救。然后是大表姐，和第一个表姐夫闹离婚的时候，被扇了一耳光，摔在地上就起不来了。她那个前夫连看都没看一眼摔门就走，要不是我妈刚好去给她送衣服，恐怕表姐24岁就不在了。然后就是我，高二的暑假，捂着疼得一颤一颤的心脏，慢慢扶着墙出了KTV包间，自己咬住下唇，不住的从上衣兜里往外掏手机。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时刻的自己脑中只是不断的想，打110快还是120快呢。海洋追出来的时候，我很急的打断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盖住了他叫我名字的大吼声，“110，120都叫，谁先来上谁的车……快……”

　　小满偶尔会叫我琳妹妹，很多时候，当他想要表示吃惊，难过，他都爱学着我的样子，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说“120……110……全给我叫来……”。面对这个我认的所谓哥哥，我总是无话好说。他用这个姿势，让我无语了无数次。但我也知道，那之后我所受到的优待，包括海洋的宠爱，朋友们对一个正宗第三者的宽容和祝福，或多或少都和那个早上，我惨白的脸色，发青的嘴唇，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有关。除了让家人担心，我没觉得这个病有什么不好。既然是家族遗传，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了，躲也躲不过去。就像妹妹，我舅舅的女儿，被诊断有70%的机会也将在她20岁左右第一次心绞痛发作，加上她天生左心室狭窄，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过不去那一关。这个女孩子从很小就明白如何让自己时刻保持冷静，甚至冷漠。记得她12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她家里玩，正在讨论着刚出道的王力宏是否有前景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只听她说了一句“喂？”就没有再出声。对方是个女人，好像很激动的说着什么，说了很久很久，在我想来有半个小时那么久了之后，妹妹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断了。我很是好奇，跑过去问她是谁，她冷冷的抬起眼，盯着我，慢吞吞的说：“狐狸精，抢我爸的。”我一下子傻掉了，还想问清楚的时候，这丫头指着电视里的王力宏，告诉我：“他将来能红遍大江南北”。

　　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魅力无限的舅舅在外面养了情人，甚至打算再生个男孩子。舅妈整天哭哭闹闹，后来竟然也在外面和别的男人过夜不回家。妹妹在某个晚上一个人在家时，打碎了所有能够被打破的东西，去银行取走了她的压岁钱，留了张字条：“你们要是敢离婚，一辈子别想看见我。爸，你要是想再要一个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活不过20岁的孩子，我就现在从楼上跳下去，早死早超生。”

　　一个星期后，当舅舅舅妈在她北京同学家里找到她的时候，两个三十八九岁的人哭的泣不成声，三番四次的保证决不离婚，妹妹开始收拾她的行李，冷冷的撇下一句话：“那赶紧回家吧，北京这破地方我刚好呆够了……。”

　　我常常在想一件无聊的事，倘若我们三个表姐妹把身上最慑人的东西集中一身，比如表姐那种不怕生不怕死的勇气，我最瘦时候的容貌身材以及从小到大引以为豪的头脑，妹妹那种冷死人的心里素质都体现于一个人身上，所谓新一代倾国倾城的祸水也就产生了。

　　可惜我做事情，从不像她们两个那么拿得起放得下，爱憎分明。海洋在我的病床边陪护了一个星期之后，我终于在他的泣不成声中宣布原谅他。并且仗着自己是个病号，向老妈正式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绍了海洋。我从老妈想杀人的目光中读懂了她有多恨这个小男孩。可是我不怵她，她不能把我怎么样。正如我舅舅宁可拽着那个女人去打胎却不敢违拗妹妹的“懿旨”一样，我们敢这样对自己的父母，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只有父母会因为怕刺激自己，对自己唯命是从。17岁的我仗着心绞痛，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学校牵海洋的手，上至校长下至班主任都不敢大声说我一句。但是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怕一个人的眼光，她的眼光，哪怕只是斜斜的瞟上我一眼，也会让我从头凉到脚。我们每天都关在一个教室里，从早上6点到晚上10点，挣扎于各门课程里，各种复习资料里，各种心情里，爱、恨、酸楚、自责、心虚……所以我不敢明目张胆的和海洋一起，也不敢再和她说话。因为17岁的我觉得自己欠她的。可是今天，我却给另外一个女人回了那样一条短信：“你随便”……

　　尽管charles说过，这个女人告诉过他，如果charles敢离开她，她就去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