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纪事》苏恍

3、3 3 刚踏

　　3
　　刚踏上阿尔达平原那灰黑色的土地的时候，月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件猩红色的短披风。
　　“把斗篷脱了，换上这个。”他把披风放在青草的手上，小小的一件却颇有些沉重。
　　青草诧异的抖开，披风边上缀着排列整齐的五颗绿松石，清澄碧绿的闪着光，正是大神官灌注过了防御魔法的标志。
　　青草慌忙的推让：“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月静静的看着她：“等会你可能会有些危险，邪恶小精灵善于使用魔法，这件披风是我修行的时候用的，你先穿着，这样就算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也可以保护自己。”
　　青草紧张的手心里都潮湿了。
　　月鼓励似的拍拍她的面颊：“没事没事，我在呢，那披风只是预防万一。”
　　他的声音让人一瞬间的安心，但害怕的感觉还是持续而绵长的席卷上来，笼罩着青草整个身体，她觉得自己迈步都僵硬了。
　　虽然一遍遍的鼓励着自己，身体却拧着思想硬是让脚步越来越缓慢，恨不得永远也不要走到有小精灵的那块地方。
　　青草恨恨的在心里责备着自己：胆小鬼，真是个胆小鬼！
　　魔杖在手心里捏的死紧。
　　月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株天时花问青草：“你能烧了它给我看看么？”
　　青草迷惑的打量了月一眼，心里莫名的轻松起来，她找好距离，站定脚步开始小心翼翼的吟唱——
　　火之精灵啊，请听我的召唤。
　　把这星星点点的热聚集成圆。
　　形成掌心中的光华和力量。
　　火球！

　　天时花被包围在一团火焰中，几秒就成了一团灰烬，青草跑上去捡起天时花的根放在背包里，她扭头看着月，月似笑非笑：“距离和力度都掌握的不错。”
　　青草微微有些得意，这毕竟是自己唯一会的而且常常使用的魔法啊。
　　月抬起手指，随口念着：“火球。”不远处的另一朵天时花立刻灰飞烟灭。
　　同样的魔法不同的人使出来效果是天壤之别。
　　青草却不觉得惊讶，对于能把“飞翔”都省略了吟唱的月来说，火球实在是太低级别的法术了。
　　月偏偏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火球差那么大么？”
　　“因为你很强啊。而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最初级的魔法师。”青草的声音在月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不是的。”月脸上依然带着笑，眼中却严肃，“你在这里呆了几个月了？”
　　“从刚开始修习魔法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青草规规矩矩的回答。
　　她想到刚来的时候自己的火球不是擦着花飞过去就是只能让这花扭动几下，不疼不痒。
　　现在至少可以保证一击致命了。
　　其实还是有进步的吧。
　　“三个月的话，应该也能到达不用吟唱的阶段了。”月用手指托着下巴。
　　青草惊讶的看他，据她所知，就算是最低等的火球魔法，一般的魔法师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够修习到没有吟唱的地步。
　　“只是对于你这样的天才。”她呢喃着，声音中带着点苦涩和羡慕。
　　月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推着她向前走：“你也可以的。”他鼓励似的说，“我教你。”
　　前方的一朵天时花越来越近，青草停下脚步，月推不动她，笑着问：“怎么了？”
　　青草纹丝不动，也不做动作，紧张的盯着那淡蓝色的花朵：“不能再往前了，要给它发现了。”
　　月用脚尖挑起一块石头朝花踢去，那开的文雅而漂亮的花朵突然狰狞起来，在霎那从根茎上伸出长长的尖刺砰的一声把石头击的粉碎。
　　青草尖叫一声本能的向后一缩，撞在月的怀里，她的肩膀微微的颤抖。
　　那朵花慢慢的安静下来，刺一根根的缩回去，摆出一个朝着阳光的姿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你看。”月的声音响在青草耳边，“火球术不能离的那么远来练习，因为你知道自己很安全，吟唱的速度就自然的慢了，在这种没有压力的环境下是很难提高的。”
　　他直起腰，伸出魔杖遥遥的指着那朵花：“这还是不会移动的，在其他太多太多的情况下你要面对的都是会思考有行动能力的敌人。要做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就得一直锻炼自己的应变能力。”他用力的推着青草，青草向前踉跄了一步，花嗖的转过来，青草向后一仰，跌坐在地上，花的尖刺擦着她的长袍下摆而过，拉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青草觉得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有点不敢看月的眼睛，她怕看见月失望的表情。
　　不想让他失望，一点也不想。
　　她咬咬下唇，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握紧了魔杖准备迈步过去。
　　月毫无预兆的伸出双手轻轻遮上她的眼睛。
　　眼前忽然的黑了，他手心柔软而温热，青草觉得自己的心在瞬间漏跳了一拍。
　　“集中精神。”他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吟唱就是为了帮助魔法师们集中精神，如果你能够不费劲的做到这点也就可以大大缩短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了。”
　　“你想象一下，像咒语所描述的一样，星星点点的热聚集成圆是什么感觉？你想象一下那个火球在你身体里形成了。”
　　青草闭上眼睛，她调整着呼吸沉浸在冥想里。
　　热气聚集，是不是就如同月的掌心一般的温暖呢？
　　体内仿佛真有一股暖流汇聚起来，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小球，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热。
　　那股力量流向指尖，到达手指和魔杖相连的位置，不安分的涌动着。
　　月的嘴角慢慢的上扬，他注视着青草稍稍仰起的面庞，上面是陷入沉思一般聚精会神的表情。
　　他猛地把青草向前一推。
　　天蓝色的花立即转过来，剑拔弩张的伸出所有的刺向青草攻击。
　　青草猝不及防的直冲着那些锐利的凶器栽过去。
　　“火球！”她尖利的声音几乎划破天空，甚至有点像惨叫。
　　花朵连着尖刺都成了灰，青草收不住脚，面朝下跌在那一堆灰烬中。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丧失了。
　　好像差点死了一次似的。
　　月半扶起她，止不住的欢喜：“你看！你成功了！你也不需要吟唱！”他拍着她身上的灰尘，“我就知道你是极有天分的！我知道我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
　　青草瘫坐在他怀里，几乎无法思考。
　　成功了？
　　原来成功了？
　　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下意识的动动指尖，桧木魔杖上湿乎乎的一片，全是汗水。
　　她愣愣的坐了半分钟，意识一点一点的回到身体上来，刚才那霎那炽热的感觉也清晰起来。
　　吟唱了三个月的火球术，却不如刚才那个瞬间的感觉来的真实而生动，那召唤了火之精灵，聚集热力的感觉。
　　青草站起身来深深的呼吸，她扬起魔杖，微微闭上眼睛，半秒以后，咻的睁开。
　　她指着手边的另一株天时花冷静而坚定的念着——“火球”。
　　那一点热喷薄而出，燃起明亮而热烈的火光。
　　月看着她安静的笑。
　　她的面孔上黑一块白一块，像刚玩过泥巴脏兮兮的孩子。
　　她把背挺得更直一点，紧紧盯着月的眼睛：“走吧。”
　　然后她忍不住开心的笑出来，她扑过去抱住月的腰嗤嗤的笑。
　　月个子高挑，青草只到他的肩膀。
　　月半搂着她瘦弱的身子，腾出一只手擦着她脸上的灰尘。
　　“你也是天才啊。”他带着她向前走，“加油，你一定可以去参加十月份的魔法师等级考试。”
　　青草探出脸来：“我可以么？”
　　月点头：“以你的资质一定没问题的。”
　　“听说那很难。”
　　“你觉得没有吟唱的火球术难么？”月反问她，“要相信自己。”他对着她挑眉，“也要相信我。”
　　他雪白的长袍上的三颗星星闪闪发光。
　　青草伸手去摸，自言自语的说：“你是最年轻的三星魔法师，我可以成为最年轻的三星女魔法师么？”
　　月刮她的鼻子：“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青草抬眼看他：“为什么一定要考等级？我只修习自己喜欢的魔法不行么？”
　　月拨拨头发：“有了星级才可以去一些禁地，比如诺曼城边的龙谷，比如迪斯里城的樱花平原。”他半眯起眼睛，“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粉红色，风一吹来就像天地间都下着花瓣雨，你不想去看看么？”
　　青草的眼眸里闪亮闪亮的：“我想去。”她踌躇了一下，攥着月的衣角小声问，“如果我有了星级，你能陪我去么？”
　　月的脸上全是笑意：“我陪你环游世界。”
　　青草伸出手指严肃的对着月说：“那我们约好了！”
　　月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摇晃：“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