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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埃雷 冥神埃雷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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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繁盛的街景,八重一阵怅然。
其实这个世界,有谁没谁都是一样的,世间只有消逝与重生,变化不外乎二者的定时更迭,千年以前,一个神创造了世界,百年以前,一个神毁灭了自己,而如今,重新站着的,又会是谁?
人之所以不能成为神,仅仅是由于他们会被时间夺走生命,在这趟时间的长河中,沉浮的、挣扎的,或许也只有自诩为永恒的神。
踏着久违的冷雾,八重在黑曜宫前停下,宫门口洁白的砗磲石与整座宫殿的黑暗色调形成鲜明的对比,一白一黑,究竟谁眼看透这一切?
砗磲石碑上紫色的光淡淡的映出“冥神殿”三个字。
正欲推门,门却被打了开来,迎面碰上一个白衣男子,银色的头发懒懒地散在肩头,还未来得及正眼瞧,那人便已匆匆离开,连声抱歉也未道出口来,只空流了一身丹桂香气在八重周遭,很淡很甜美,却隐隐带了些腥。
八重进了门里,远远就看见冥神在内殿里支着头坐着,一副衰败模样。“埃雷。”八重走过去轻拍出神的人。
“啊!八重,你回来了?”埃雷腾的站起,“哎……你也总算记得在双奁前回来,还有那么点良心。”
“到是我们的冥神大人这朝是怎的,萎靡无比啊。”八重笑了笑,道,“可不是心上人跟人跑了?”说完又径自咯咯的笑起来,埃雷暗紫色的眸子瞪得滚圆,像是想把八重硬生生烧出个洞来,“就知道你嘴里没好话。哪有那么严重。”
“哦?”八重凑上前去,一把揽过埃雷的脖子夹在脖颈间,“那还真就是感情问题?”
手下的人挣扎半天,竟是败在这看似羸弱的洛神手上。八重似是想起什么,嘴角勾出一丝坏笑:“哦……难道刚才冲出去的那个佳人……”
“怎的?你看着他了?他有没有怎么样?什么面容?是情绪不好吗?”身下人突然紧张起来,一连串的问题把八重逗得松开了手。
“你笑什么啊,问你话呢。”
“看你紧张的,我不过就是看着个雪白的人儿匆匆从你殿里出来罢了,我倒是想问你那人是谁呢。”八重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又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
冥神殿里向来以酒代茶。理性之人品茶,感性之人好酒,至此可见冥神埃雷的真性情,手下的侍从们也都是好酒的雅士。
“他……只是我请来的琴师……只是……想跟他合计下在双奁节上要表演的……嗯……曲艺而已,没别的。”埃雷有些吞吐,这让八重更是憋笑到内伤。
埃雷自己尚不自知,每当他敷衍了事时,不是脸红到耳根,便是手指纠结衣裳,同事百年,八重哪有不知他的道理,不逗逗他岂不是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雷啊,不是我说你,再强的欲望也要克制克制嘛,看你把人家吓得,下次哪还敢再来啊?凡事小心为上,从长计议嘛,你急个什么劲。再说了,就凭你这皮相,还怕人不要?”八重喝了口酒,又道,“加上你这冥神的名讳,慕曼城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愿意以身相赠呢!”
“你还是住嘴吧,八重嘴里吐不出琉璃,满城皆知。”埃雷朝他翻翻白眼,没再说话,良久才又开口,“我说,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些话吧?”
八重方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敛了笑,道:“这些日子我不在的时候,可有新神加封或是神官以上人事变动之事?”
埃雷看了八重的脸色,也收了痞气,坐下身来,暗紫色的发束荡在身后,深绿的发带不安分的搭在肩头。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道:“你离开了多久?”
八重算了算:“除了每年双奁回来主持下节日,在那入口大约……待了八百年。”
埃雷又陷入了沉思,似是理清了思绪,才道:“从你离开那日算来,应该没什么大变动,除了有一个神官因为私自改了众神支出的账户被罢了职,还有苍月阁的正式开张,也就没什么别的大事了。”埃雷戞了一口酒,突然放下酒杯:“说起来……五年前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
八重抬眼。
“五年前,一个孤魂误打误撞进了梵域西大门,你正好刚从这里离开回南入口,原本是不稀奇的,孤魂这里多了去了,可是这个魂却有些古怪。说来我自己都不信,我是冥神,现世精灵的生死档案都在我手里,我问了那人的姓名,叫‘莫里’,也去查了档案,资料齐全。”
“啊?哪还有什么古怪的?”八重纳罕道。
“给你看样东西。”说罢,埃雷在空中划了一个矩形,像抽屉般拉开一个气柜,从里面取出一本生死档,翻开递给八重。“看看前面的和后面的。”
八重翻开第一页,仔细地看着,看完又隔了几页看后面的,一直看到结束。“怎样,看到什么?看懂没?”身旁人问。
“看懂了啊,很全嘛,为什么会看不懂。”八重抬头看着埃雷,埃雷笑了笑。
“就是太全才古怪,别的魂魄进来时,生死档都是缺斤少两,因为现世精灵在他们九岁之前的记忆都是不可靠的,生死档上自然也都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要看懂真是不容易,可‘莫里’的这本不一样,他的生死档好像从三岁开始就记录了,完备非常,俨然是一个成年人为孩子写的成长记录,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每个人的生死档都是自己的经历所创,所作所想与年龄完全一致,他就算早熟也不会提前六年就已经有九岁的记忆能力了。”埃雷收起了生死档,又端起酒杯,这次没喝,就静静地看着这无色的香醇。
“你的意思是这就好像刻意筹备了很久一样。”八重静静地接话,“他是行道中人?”
埃雷放了酒杯:“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给他做了意念原色检验。你猜结果是什么?”
八重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暗紫。最普通最下等的颜色,基本接近什么幻术都不可能学会。而你也知道,想要修撰甚至创造生死档这样高元气类物品要有多么强的意念水平。除了天神和战神,几乎没有别人了。”
听到战神和天神,八重明显一颤,而敏感的埃雷自是没放过这个瞬间,“怎么,八重,莫不是还没放开……?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重要的事?”
八重扶了扶酒杯,慢慢道:“我只问你,昨日你可有看到风黎回来?”
“风神?我管他作什么,老是一副死人脸,雷打不动的千年冰山,也不知道欠他什么……”埃雷想到风黎就抱怨起来,“我没见着他,怎么,你之前不是找他去的吗?没有一起回来?”
“我怕,风黎的意念被什么人给胁迫了。”
“不可能。”埃雷淡淡的否定,引得八重不禁抬眼。“除了天神,没有人可以胁迫四人众的意念。”
八重笑了:“我也是如此想呢。所以我在想,风黎的改变,不是他自己自愿,就是被天神控制了意念……如此看来,是不是可以推断,天神回来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埃雷安静地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园子,一棵俊秀的桂树散出淡淡的酣甜气味。
“哦,是嘛,可是……”
“洛神,不要忘了八百年前的那一仗。摩里法用自己的元气换取永恒的和平,魂飞魄散,他不可能再回来了。”埃雷眼神飘渺,八重也不再说什么,站起身来。“我只是告诉你我所想。我先走了,双奁的事项明日再议吧。”
埃雷点点头没有看他,八重走出房间,盯着房间前花园里的小树看了会,挑起一抹淡淡的笑,踏着丹桂飘香,踱出殿去。
八重没有回洛神殿,反倒变了张老人的脸,上街去了。
节日的气氛开始浓郁了起来,商贩们有的新增了几个货架,摆上了平日见不到的玩意儿,八重捋着胡子,打量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老人家,看看新到的玩具,给您娃儿买个回去?来,看看,看看。”小商贩招呼着,八重听着这话,想起还在殿里的李昱,不禁莞尔,娃儿,倒是真有一个。
“有什么新鲜好玩的?”八重倒是来了兴趣。
“喏,瞧瞧这个,这个叫‘撇撇乐’看见这金属片没有,一撇,就有好玩的。要是您有高点的幻术技巧,还可以改着法子玩儿。”小贩看着八重的衣着,心下想着这老头定是个大主,笑的格外卖力。
八重拿起那个猫咪形状的白色罐子,琢磨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小贩笑着拿了回来,道:“您要是真买,我就演示给您看。不买的话……咱这小生意也不好做,您啊,就别逗我们玩了。”八重笑了笑,心想,现在的商贩们都精明了,暗笑埃□□的不错,嘴上便说:“可我不知道这到底好不好玩,要是真买了,娃儿不喜欢怎么办啊?”小贩想了想这人语气,罢了,赚钱要紧:“好好好,咱给您演示下。”说着拿了猫咪,撇了撇小项圈上的金属片,雪白的毛壳上便暖暖的有了些热量,原本雪白的毛上发出褐色的光,条纹一样散落在毛发上。“您看,像不像真的猫?还有热量。再看这。”
说罢,小贩又抓了抓猫儿竖向天空的爪子,一团柔柔的云气从嘴一样的地方冒出来,拿手触去,竟是实体的,云团上显了几个字“双奁快乐”。八重看的甚是喜欢,小贩又道:“这云上的字可以改的,只要先念‘清思’把那字擦了,再念‘留愁’把想写的字添上,送给情人表白,也是顶好的咯!完了把左边那手再搬回来就行。”
轻轻一拉,猫儿手又重新指向天空,云气就霎那间散了。小贩期待地看着八重,渴望做成节前第一笔生意。
八重也是喜欢这小玩意,道:“好了,我要了,多少钱?”
“四十伊比。”
“这要这么贵?便宜点。”想到自己停职期间的俸禄还没到手,就心疼,连吃菜都自己种,这破玩意要四十伊比?!
“主儿哎,我看你真心喜欢才给你开这么多,别人都要六十伊比呢!节前生意啊。”
“不成不成,太贵了,二十伊比差不多。”
“哎哟我的爷,二十伊比您到哪买去,让你点,三十五。”
“二十五。”
“再加点,三十。”
“二十八,不能再加了。”
“……哎,算了二十八就二十八吧,看你还的……做生意难啊……”说着说着,小贩已经把那“撇撇乐”装进了棉袋,递了出去,另一手把钱夺了过来,摇了摇头。
八重扬起嘴角,李昱这家伙,肯定没见过这等有意思的东西,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呢。
刚走出两步,又折回头来,对小贩说道:“‘撇撇乐’这名字太没文化了,改叫‘猫儿仙’不是有趣些?”小贩朝他笑笑点了点头,生意好做就行,管它叫什么,像是看中了小贩的心思,八重又道:“叫‘猫儿仙’说不准苍月阁的佳人们会更喜欢,不如到那去推销推销,就当你给我折了价,我回给你的报酬。”
说完带着“猫儿仙”走远了。
小贩想了想,一拍脑门,之前还想谁的眸子能是这样张扬的红色呢,端的没想着这老头竟是……哎呀,糊涂,早知就不该收钱的,小贩忙推着车朝苍月阁的方向过去了,嘴里小声地念叨:“节前遇着洛神大人,节后日子好过咯!”
八重走上玉石阶,变回了身形,回到殿里,去客房一看,李昱早就蜷在床上睡死了,像婴孩一样的蜷曲姿势。
那是缺乏安全感的姿态,渴望得到还在母体中受保护的感觉。
八重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额,是否,从前的那个你也是这般,把强悍留给别人,脆弱留给自己,如此的渴望被保护,却终究只能是拼尽全力去保护别人的那一个?
于是把猫儿仙拿出来把玩,搬了搬它的小手,念了心诀改了字,放到房间的桌子上去,陪着水晶水具。又为李昱盖了被子,吻了吻熟睡人的额头,才悄悄带了门出去。
房间里安静的空气,温润着熟睡的人儿,猫儿仙在桌上看着,那点水一吻,欲浅而情深。深到想要唤起那千百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