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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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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夜合玲珑日,万枝香袅红丝拂。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绣帘垂簏簌,眉黛远山绿。春水渡溪桥,凭栏魂欲消。
——温庭筠《菩萨蛮其十三》
次日,太阳高照,和风徐徐,兵部尚书侯远带着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皓天楼”。
孟寒月与雷昊日当时正在商量婚礼仪式,听闻传报,两人带着疑惑来到大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特赐贤德郡主赵若兰与‘皓天楼’楼主孟寒月、‘奔雷堡’堡主雷昊日与孟迷蝶一个月内成亲,钦此!”
“谢主荣恩!”
孟寒月与一众人等跪叩谢恩后,上前接过圣旨,与侯远寒喧几句,便由雷昊日代为做东请客,与侯远而去。
他,则拿着圣旨,犹如拿了烫手山芋般,低头皱眉不展。
赐婚,不仅他,连蝶儿也被赐婚,赵光义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是善?是恶?
而蝶儿……蝶儿……
终究要飞出他的身边,他怎么也无法阻止了!
夜晚,孟迷蝶在睡了一觉后醒转过来,看了看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大概都去睡了。
她撑起身子,看向窗外,一袭弯月高高挂起,静静地洒着光辉。
她想出去走走,一直闷在房里这么多天,够她受了,况且今晚月色迷人,不欣赏岂不浪费了。
孟迷蝶披衣而起,下了床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忙抓住床栏,直到一阵头晕过去,才迈开步伐,扶着墙壁,一路摇摇晃晃来到门外。
蝶园里幽静深黯,花香四溢,她深吸一口园子里淡淡的花香,顿觉心旷神怡,走了这段路后,体力似乎也正在一点点回到她身体内,她就这样一路上观花赏月,一路走着,不知不觉间,又已来到了“寒浩园”的门口。
要不要进去?
要?不要?
心里深切的情感狂喊着要进去,理智的一方却在阻止她,可她真的好想好想寒月,好想好想见他,这么多天不见,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他可曾想起过她?还是他有了新婚妻子的陪伴,根本就没时间想她?
去吧,去吧!
她顺遂心中至真的请求,进入了“寒浩园”,刚想往孟寒月寝室走去,一阵箫声幽幽传来,她好奇地转身寻箫声而去,在不远处,赫然是一身白衣胜雪的孟寒月!
他独立在月色中,月光将他衬托得有如天上神祗般圣洁,点点光华围绕在他身边,感觉那么虚幻而又不真实。
箫声沧桑孤寂,冷清凄凉,和着他脸上那悲泣的神情,让人不禁觉得怜意大起。
迷蝶刚想开口唤他,却在瞥见他身旁不远处那抹倩影后顿住了,原来他身边早已有人陪伴,不再需要她了,而那个夺走她位置的女子可想而知,一定是那位郡主。
不!
她在心里狂喊,不要接近!不要——
任她如何哀求,仍阻止不了,眼睁睁看着孟寒月停下了吹箫,转身和那抹倩影交谈了会儿,然后一起相偕离去。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切发生,只要发出任何声音就好,那样他就能回头注意到她,那他就不会走了。
但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喉咙干涩的发痛,为什么?为什么她在这时候却不能出声?为什么他没发现她?为什么他要和那个人在一起?
太多的为什么齐聚在心头,渐渐地她明白了,她,孟迷蝶,早已在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孟寒月,她的父亲!
以前她虽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但一直没有真正去想过,也害怕去想,只因他与她之间存在着一个禁忌——父女关系!她心中永远的痛!
可是,现在贤德郡主的出现、孟寒月的疏远,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天!为什么她会爱上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已有了妻子,而她,不仅就要嫁人,还怀了他人的骨肉!早已没有再呆在他身边的资格!为什么?
她宁愿自己仍旧没有想通,那样起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不堪,欲哭无泪!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低沉的声音在深夜里听来竟带着几分诡异,是雷昊日!
她想转过身,想要问他话,可却动不了,也无法开口。
“我点了你穴道,你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他靠近她,低头在她耳边徐徐道:
“你爹好不容易将你拉拔长大,也该享清福了。现在他自己有了新妻子,应该让他们多多相处,培养感情,你何苦去破坏呢?难道你忍心看他再这样孤单寂寞下去?”
她当然不忍心,她怎么可能忍心呢?但要她就这样放弃,能吗?心已陷了进去,又怎能轻易收回?她的爱一旦付出就是全部,要她放弃爱他,就如放弃她的生命般,就算她想也无法,更何况她现在根本不想放弃!
她依旧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在想通了之后,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涌出来,沿着脸颊缓缓淌下。
雷昊日在看见了她的泪水后,竟然充满怜惜地将泪水奚数吻去,然后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在发现她眼中仍没有他时,猛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孟迷蝶被他炙热的双唇唤醒了神智,想要挣扎却苦于穴道受制,只能任泪水不断流下来洗去他的污辱。
他放开了她,气息不稳地看着她,伸手抹去泪水,一字一句道:“你已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不容许你的心里还想着别人!就算是你的爹也不行!”
说完,他解开她穴道,抱起她向“蝶园”掠去。
孟迷蝶仍是一动都不动地任他抱着,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新月如钩。
孟寒月在吹箫时就发现有人来到附近,但那人没有任何不良举动,他也就不去在意,兀自吹着箫,思念着蝶儿,沉浸在一片往事的回忆中。
许久,他停下箫声,身旁不远处传来掌声,他转身一看,竟是贤德郡主。
他有些惊讶,但并不明显。他明明记得他已派人送她回王府去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出现?
“郡主?不知何时到的?”他有礼地问道。
“孟公子,我昨天才到。”
贤德郡主似变了个人般,不再有以前的娇羞,反而变得非常大方。
“郡主,不知此时找在下有何事?”
“我睡不着,起来四处走走,听到了传来的箫声,故随它而来,却没想到原来是孟公子在吹箫,还吹得如此动人,让我不由自主地听下去,忘了时间,实在抱歉。”贤德郡主说着委身一福,作为谦礼。
“哪里,在下的拙技竟能得郡主的欣赏,实属在下荣幸,只是不知郡主为何会愿意留在这里呢?”
孟寒月谦虚一番,最后话锋一转,直逼向她。
“公子有所不知,在你我成亲之日,我就已在父母面前言道:既已进孟家的门,就是孟家的人了,所以我怎么能不呆在孟家?更何况,昨天皇上的圣旨已传进了王府,我与公子注定是夫妻。”
孟寒月轩眉微皱,他本欲将他与郡主的亲事稍后再处理,但先是圣旨一道突然赐下,接着郡主又住进“皓天楼”,外人肯定认为他们已成了夫妻,这样一来,这件婚事不仅是退不掉了,而且还要加紧办才是,要不然郡主清誉有损,只怕宗亲王不会善罢甘休。
“郡主此言,在下愧不敢当。”孟寒月缓缓道。
“你!”
贤德郡主似要发作,最后却幽幽道:“孟寒月,你还不懂我的心吗?我堂堂一位郡主,如此抛弃一切,委身下嫁与你,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
“郡主——”孟寒月有些为难,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堂堂郡主深夜亲自来此等候并表示真心,若他再赶她走,实在不像话了,于是他道:
“郡主,孟寒月何德何能承蒙您如此厚爱,为了您的名誉着想,我可将婚期提前一个月,与小女的婚礼一起举行,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一切但凭公子作主。”贤德郡主轻声道,一阵夜风吹过,她不禁寒冷,打了个冷颤。
孟寒月见了,解下长袍,披在她身上。
“夜深了,郡主,我送你回房吧!”
贤德郡主早就在为他披衣的举动暗自感动不已,听了他的问话后,只轻轻点了点头,和他一起离去。
又是几天过去,孟迷蝶已可下床走动,只不过一天七八顿的补药喝得她叫苦连天,难得今天雷昊日有事外出,她轻轻松了口气,总觉得和雷昊日在一起时会倍觉压力沉重,度日如年,而且还打从心底里害怕他。
刚走出来在花园中散步,一小婢就跑来说是楼主有事找她,要她去“寒浩园”见他。
她一听,可高兴了,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就匆匆忙忙赶去。
她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相思早已成灾,若非靠石心每日的情报得知他的一切,她肯定会按捺不住跑去找他,但是不行,她已有了雷昊日,而他也有了贤德郡主。
她跨进客厅,看到他正坐在椅子上幽雅地喝茶,禁不住思念的双眸早已牢牢锁住他的一举一动,张口唤道:“寒月。”
孟寒月抬头直视着她,道:“你忘了什么吗?”
忘了什么?她看着他的双眼,那里温柔不再,只有严厉,为何他今天特意要人来唤她,却又如此对她?
她慢慢收起眼中炽热的感情,麻木不仁地道:“爹。”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爹今天要你来,是为了告诉你,当今圣上亲自为你我赐婚,五天后就是你与雷昊日、爹与贤德郡主成亲的日子,这几天你可要好好学学为人妻子的礼数。”
她呆住了,怎么这么快?还有五天?她就要离开他了?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他也将再不属于她?不——
“我可不可以不嫁?”她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以!聘礼都收了,婚期也订了,更何况喜帖已发出去了,现在全江湖的人都知道‘皓天楼’与‘奔雷堡’要结为亲家了,不可能不举行婚礼的。”
“那可不可以再推迟一些时间?我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迷蝶又找了个借口。
“不行!做人应当信守承诺,即已定了婚期,就绝无更改,更何况你已有了身孕,再拖下去,对你也不好。”
“可是,我就是不想嫁人,不想嫁给雷昊日,我根本不喜欢他!你为何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样我将来也不会幸福的!”
孟寒月心一颤,幸福?蝶儿的幸福?
“你现在说不喜欢他,那当初为何要怀上他的孩子?你既然怀了他的孩子,当初你们应该是相爱的,不要再多作狡辩,你现在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等你嫁了过去,雷昊日会好好对你,你只要安分守己做好他的妻子,感情自然就能再培养出来。”
“我不嫁,我不嫁!我就是不嫁!”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希望她嫁人,气愤之下,任性地大喊。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你不嫁他还能嫁谁?不嫁也得嫁!”
孟寒月似乎也动了气,语气特别严厉!
“我死都不嫁!”
“啪——”
孟寒月一气之下,甩手就打了她一巴掌,他实在气她太不爱惜自己了!‘死’字怎可轻易说出口?但真的打了后,他开始渐渐恐慌,看着她脸蛋上泛红的五指印,再看向那有些麻木的手,他真的打了她?他真的打了他最宝贝的蝶儿?!
“你打我?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孟迷蝶伸手摸向脸颊,泪汹涌而出,这是他第一次打她,竟然为了那件亲事而打她!
“蝶儿,你别激动,爹不是有意的,你别哭。”
孟寒月急急上前伸手欲安慰她,却被她打掉了他的手,并连连后退。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嫁人?为什么死都不肯嫁?因为我爱你啊!寒月!”
“我竟然爱上了你——孟寒月!我的亲生父亲!我为了你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只求能够永远呆在你身边,而你竟然为了亲事而打我?呵呵……呵呵……哈哈哈……你打我,你打我——”
孟迷蝶不断地后退,嘴里无意识地说着,不停地大笑着,只因觉得自己很可笑,这一切都很可笑!笑自己错许了一片芳心,落得今天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蝶儿——”
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时,惊慌了,无地自容,怎么说出了那个最不应该说的秘密?那个她本已决定带进坟墓的秘密?
她含着泪,大笑着看了孟寒月最后一眼,转身冲出门去。
孟寒月被震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在他面前疯了似的大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蝶儿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他是她的爹啊!
孟寒月心里乱作一团,有喜有悲,还有止不住地哀伤,他们是父女啊!她怎么会爱上他?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历史再重演一遍?
历史重演?
他愣住了,上次的事件让蝶儿断了发又失踪了一个多月,并且失忆外加怀孕,这次呢?这次蝶儿又会发生什么事?
他猛地醒转过来,不,不能这样,蝶儿这次要是再失踪,叫他怎么活?
上次事件已让他尝到了痛心疾首的滋味,要是再来一次,他会痛不欲生!
他急忙追出门去,但外面哪里还会有迷蝶的身影?回应他的除了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草木外,别无其他!
孟迷蝶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却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硬如坚石的胸膛撞得她身子骨发疼,她抬头一看,竟是雷昊日!
他不是有事外出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雷昊日阴沉地看着她,他原以为这几天她的安静柔顺是已经认命,接受了这桩婚事,故他出城去办了趟事,并特意提早赶回来,哪知她还是如此厌恶这桩婚事,如此讨厌他!
本来嘛,若她真的就这样接受了这桩婚事,也不是让他疯狂迷恋上的性烈如火的孟迷蝶了!
他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双肩,摇着她大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孟迷蝶喃喃自语地说着,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知道他对她非常好,而且是真心诚意地想娶她,可是她早已丢了心,无法再去爱他,这辈子,她注定是要负了他!
“不!我不要听对不起!我不要听!”
他猛烈地摇晃着她双肩,吼道:“为什么你会爱上他?为什么你就从来没想过要爱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了?为什么你在失忆前后都爱上了那个你最不应该爱的人?我都已经不计前嫌地愿意接纳你及你肚中的孩儿,你为何还要如此伤我?!”
孟迷蝶愣住了,他刚才说了什么?她失忆前后都爱上了同一个人?难道她失忆前也爱着寒月?而且那个孩子也不是雷昊日的,那到底是谁的?谁才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润了润喉,道:“告诉我,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雷昊日恨恨的说着,突然他脸上浮起诡异暧昧的笑容。
“你说,这孩子不是我们这些外人的,还会是谁的?”
还会是谁的?还会是谁的?她不知道啊!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了,只要不是雷昊日的,他们的婚约便会作罢,她终于又自由了!
雷昊日看着孟迷蝶脸上狂喜的表情,再也受不了她对他的不理睬,他转身就走,再呆下去他一定会受不了她而失手掐死她!
孟迷蝶快速跑起来,她要找一个地方理清所有的思绪,不能在“皓天楼”里,这里到处都有寒月的痕迹。
她跑着,跑着,不知不觉中已跑出了“皓天楼”的势力范围,出了城门,跑在了一望无际的森林中,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没留意到几个在她身后跟踪已久的人影,等她回过神来时,却未料眼前一黑,似被什么给罩住,然后有硬物重击了她头部,接着她便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