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里的糖》辞磊

9、第七章 霞山一日游

　　“你怎么不喊呢？”夏至宸对陈安阳眨巴眼睛道。
　　“那你怎么又不喊呢？”陈安阳无奈道。

　　夏至宸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和陈安阳第一次爬山是这个鬼样子的。这按她夏至宸多年看文看剧的经验，一般都不是什么看着祖国的大好河山不禁作诗一首，再说：“兄弟，今天这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又有祖国山河为证，不若你我在此......”呸呸呸！你这是初高中生必读书目的文读多了吧。

　　跟据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套路，只要是爬山，有感情的呢，就要在那边“啊～～”然后内心说着我宣你，再满怀少女心地看陈安阳一眼。晚上露营就更好了，还有什么满天星空。
　　要是还没感情的呢，最起码你也得“啊～～”之后说什么去你的青春，去你的南附中，去你的学习！

　　但夏至宸这一天和陈安阳相处下来，陈安阳被南附中的人传得玄乎的不得了的高智商没见到，他高超的反套路能力倒是见识到了。

　　咳，说到陈安阳在南附中的传闻中，夏至宸听到最多的，也就是当年南附中和对头实验联谊。但夏至宸最奇怪的是，联谊为什么联到数学去了？
　　话说回来，实验抛出来的一道题，实验自家和南附中的高中部精英都没做出来，陈安阳后来到场３分钟后就得出来了答案。

　　夏至宸后来偷偷问过陈安阳，陈安阳又是笑又是摇头，道：“我不是什么天才。只不过那到题我之前见过原题，可实验一心想让我们学校失了面子。居然一时大意，只改了几处的数字，可不改还好，一改一处关键数据就错了。这道题也就变成错题了。”

　　夏至宸觉得自己那时候很应该发表什么有建设性的言论，但凭她的脑子，想了想，老实问道：“改了有什么影响吗？都改了不就行了，３+６和５+７本质上不都是加法吗？”

　　陈安阳倒也没嫌弃夏至宸，说：“那个数据是题眼，在那道题里只能照一定规律去改，就好像勾股数一样。其实题本身不难，我不过是把数据代回原题算法，重新算出来的罢了。”

　　“那......为什么其他人发现不了？”好奇宝宝夏至宸再次发问。
　　“不是发现不了，是因为没有自信。没有质疑题目，质疑老师的自信。”陈安阳淡淡说道。

　　夏至宸从那一刻明白，只有敢于挑战权威，才能战胜困难。可在那些天之骄子心中，他们就是权威。

　　现在的夏至宸估计会想，要是和陈安阳相处能比算数学题简单一点点就好了。

　　小夏同学想着陈安阳毕竟是娇养大的，于是收拾登山物品的时候，可劲地塞东西。

　　以至于夏至宸还没爬山就累的个半死，在车站角落蹲着休息。谁叫他们那的车站就那么几个座位。估计那几个座位都是为了做样子的，夏至宸暗戳戳地想着。

　　正当夏至宸无聊到想绕开地上的瓜子壳和花生壳，在不堪入目的瓷砖上画圈时，一双白球鞋出现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陈安阳，这货大概是没想到他们县的景点除了山还是山，就穿了一对白球鞋来。还是最新款的阿迪，夏至宸看着有点心痛。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夏至宸抬头对上陈安阳的双眸，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明星煌煌”这句诗。

　　“哪里，是我来早了，不怪你的。”夏至宸缓缓站起，“我以前经常迟到，慢慢地别人对你难免有意见，但我又不是个能把控好时间的人。所以，我就每次都提早来。”

　　陈安阳挑了挑眉，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夏至宸想了想，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陈安阳伸出手想帮夏至宸提背包，夏至宸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她的背包在后面垫着，估计她的后脑勺要和墙壁亲密接触了。

　　肮脏的，不复往日雪白，满是划痕与污渍的墙壁。
　　不对，她背包后面应该还有陈安阳的手。修长，白皙，与破旧墙壁格格不入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夏至宸又从墙壁上弹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夏至宸琢磨着自己一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讨厌着自己的惊慌与无措。

　　陈安阳不死心地伸出手，想再帮夏至宸提包。就这样手像荡秋千似的，在空气里荡了几圈，还是将手放回身侧。说：“没事，我不疼，我帮你背吧。多重啊，等下你怎么爬山。”

　　“不用了，不用了，”夏至宸拍了拍自己的背包说，“只是看着重，背着不重的。”

　　于是，夏至宸被陈安阳用“我怎么就那么不信”的眼神，送上了公交车。

　　亲爱的同学，我不是你的谁啊。我只是那个你一到高二就分道扬镳的同桌，只是那个你多年之后就忘却的同桌。

　　夏至宸发誓那个一到山腰就想尽办法休息的人，绝对不是她。

　　“那个......陈安阳，你看这边的风景是不是很好啊，要不要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夏至宸觉得自己就跟电视里的店小二一样。

　　客官陈安阳抿嘴一笑，说：“不是都说山顶的风景最好吗？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可以坚持到山顶的。”

　　陈安阳看了夏至宸一眼，把手伸了出来，说：“把包给我吧，我又不会吃了你的包。”

　　夏至宸不自觉抓了抓肩带，咬牙说：“不用了，就那几步路，我不怕重。再说了，你不也拿着东西吗？”

　　陈安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又抬头盯着夏至宸好一会儿。

　　小夏同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突然陈安阳好像想通了什么，咧嘴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夏至宸只在他打篮球或者解出题的时候见过。

　　但无论是被打的篮球还是被解出的数学题，夏至宸都不想成为。

　　“你说我怎么这么笨，现在才想明白。你不必在意我帮你拎包的，做人一来一回才有意思嘛。你这样你自己心安理得了，我怎么办？”陈安阳终于不想再陪夏至宸玩，夺过了背包。

　　虽然想到了点子上，但是这，这小怨妇的语气是什么鬼？！

　　“好吧，你说的还有点道理。”

　　“那可不，不过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前面有个亭子，人还没那么多，我先去占位。等会儿可就要冲刺山顶了，你累了就休息，不用管我的。”

　　夏至宸望着陈安阳远去的背影，还有那可怜的背包。突然明白，原来当初陈安阳他老人家没有动真格啊，要是动真格了还不知道她可怜的包在哪。

　　不过，跟心里有数的人交往起来，还真是轻松多了。

　　霞山对于夏至宸来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存在。陌生在于夏至宸五年能爬一次霞山就算感动中国了，熟悉在于霞山作为他们县唯一出名的景点，夏至宸写赞美霞山的作文从小写到大。虽然他们这的山地质特殊，但是哪个地方的山不是绿树成荫，不是鸟语花香？

　　以至于陈安阳向夏至宸咨询景点特色和故事的时候，夏至宸都是以一句“旁边不是有介绍吗？”“还能有什么故事，爱情故事呗。”

　　陈安阳被夏至宸唬的一愣一愣，估计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称职”的导游。

　　在陈安阳和夏至宸成功登顶后，陈安阳又一次问了夏至宸为什么缠绕在山脚下的湖叫龙影湖后，夏至宸终于忍不住怼了句：“还能为什么！？长得像龙呗，难不成叫毛虫湖？”

　　要不是陈安阳长得好，夏至宸早就想怼了，就算你是游客也没必要连这种无聊的问题都问吧？

　　夏至宸看了看略显委屈的陈安阳，还有在旁边已经摆好标准游客姿势的瞪了她几眼的大妈，心虚地挺了挺腰。毕竟她人丑脾气暴。

　　......
　　算了，毕竟人家是客人。

　　“那个......你要不要照相留影，我带了相机。”夏至宸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陈安阳挠了挠头，说：“好，要摆什么姿势吗？”

　　“你喜欢就好。”毕竟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

　　“好。”陈同学乖乖站在了角落里，比了个耶。

　　？？？
　　小兄弟你怎么回事？在南附中叱咤风云的大佬，居然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乖站在角落比耶？还一脸委屈巴巴？

　　拍完照后夏至宸才明白，原来陈安阳一直找无聊话题搭话，是因为他俩之间是真的毫无话题。

　　蠢的哪是人家陈安阳，分明是她夏至宸啊。

　　于是他俩就回到了刚开始的一幕。
　　“你怎么不喊呢？”夏至宸对陈安阳眨巴眼睛道。

　　“那你怎么又不喊呢？”陈安阳无奈道。

　　小夏同学想了想，说：“我家庭和睦，同学友好，老师和蔼，除了害怕小动物，没什么烦心事，喊什么？”

　　“难道我就像那种有血海深仇的？”

　　“没有没有没有。”夏至宸被吓的连连摆手。

　　......
　　山间清风拂过，陈安阳的白色Ｔ恤衫袖口被轻轻吹动。夏至宸倚着栏杆，把玩着手中的相机，但是又怕一个不小心把相机摔下去，她就在这无聊和担心中煎熬着。

　　夏至宸不知道该怎样和陈安阳聊天，导致他俩就一直在角落里看风景，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谁也不知道怎么不尴尬的提出下山。

　　他们就这么耗着，久到旁边的大妈下山，久到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下山，久到一轮又一轮的游客上山又下山。
　　夏至宸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问题，抛给了陈安阳：“陈安阳，国庆那么多天，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比我们霞山更好的地方去？”
　　“因为这里有人气。”

　　“人气？那为什么不去乌镇，不去丽江古城？”

　　陈安阳转过身靠着栏杆，抬头看着不算蓝的天，说：“是人气，不是灵气。”

　　夏至宸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利落的短发里，有一撮头发微微卷曲，在风里轻轻摆动，像蒲公英。

　　“有区别吗？”夏至宸小心翼翼问道。

　　陈安阳瞟了夏至宸一眼，说：“也不知道你中考是怎么考到１１６的。人气和灵气当然不一样，是人就有嗔痴怨念，就有丑恶的一面。你说的地方都是旅游胜地，没错，可是你不觉得它们都过于理想化了吗？”

　　陈安阳拧开矿泉水瓶盖，夏至宸原以为是他要自己喝，没想到他递到了自己面前，说：“喝口水就下山吧，也不早了。争取到山底时，能吃上午饭。”

　　陈安阳走了几步后，发现夏至宸没有跟上，说：“怎么不走？”

　　“马上走马上走！。”夏至宸小跑着跟上陈安阳。

　　下山路上，夏至宸低头看着矿泉水瓶，看着前面那个在崎岖山路间为她引路的少年，她终于明白：无论是繁华的Ｇ市，还是景色宜人的小城，都把这位少年拘束得太严苛，甚至残忍。

　　他必须完美，活得不像个人。
　　峥嵘骄傲的少年被小心翼翼收敛起来，重新披上了完美无瑕的皮囊，如此这般便成就了闻名南附中的陈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