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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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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亚走在光彦的办公楼里,穿过嘈杂一片的走廊,擦肩而过的警员向他点头、微笑、打招呼,他一概都视而不见,并不是刻意的傲慢,而是他怕自己颤抖的声音会出卖自己此刻的心境。走到挂着‘警视长’牌子的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般的双手将门推开。
藤井正情绪激动的与电话那端的谁争执些什么,见到千亚进来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说了句“现在有事,再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藤井似乎与往日有点不同,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晦暗的光线照进来,却更突显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乌黑的短发略有些凌乱,领带也松开吊在第二颗钮扣处,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虽然这副模样有些不像平常的他,但是看起来却更具有男人味。
“你怎么来了?”他右手撑在办公桌上,左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声音依旧是那么醇厚,只是稍有些沙哑。
千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盯着他说道:“我来是想问你,关于你母亲和你弟弟的事。”
藤井似乎并没有任何吃惊,仿佛他早已经预见到这一刻一样,勾起唇角笑了笑,丢下手中的烟,按下电话上的某一个键,电话那边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您好,警视长。”
“给我送两杯咖啡过来。”
没过多久,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了二人面前。千亚冷冷的看着秘书小姐进来又出去,脸上却仍没有任何表情。
待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藤井两个人的时候他说道,“我现在怀疑你弟弟与你母亲的死,甚至与高村霞的死有关。”
似乎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藤井指指他面前的杯子,道:“还是只加奶油?”他的态度仍如往日那样从容不迫,除了千亚刚进门的那几分钟,现在的他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聊天。他们的事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想再多讲,现在该说话的是你。”千亚仍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出某些蛛丝马迹。
“正好相反!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他为千亚的咖啡杯里加了一小盒奶油后,又给自己的杯里丢进了一块糖,然后用小汤匙搅了几下。灰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但他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除了一潭深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来。很显然,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的收藏了起来。
“你......”千亚正想说什么,藤井却开口打断了他。
“对我来说,我母亲死于心肌梗塞。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而且这件事情我早已交由当时的警方处理了。”此时的藤井像个法官一样,十指交叉、合掌顶着下鄂,胳膊肘儿倚在办公桌上,仿佛是在祈祷。
“她的死因是惊惧!”千亚厉声的反驳道,他开始讨厌藤井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感觉。
“这我不知道,当时我告诉警方让他们处理这一切,因为我有我的课要上。”
“好吧,就算你母亲的死,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现在需要传讯你弟弟,看样子,除了你应该没人能知道他在哪儿。”
“千亚......”藤井的神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无畏无惧,他那双黝黑的眸子中多了些其他的东西,“这世上解决不了的疑案悬案多的数不清,有些时候该放手就得放手。”
“难道你......”
“我不在乎我母亲的死,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无关紧要的人。高村霞也一样,她们都是一路货色!”
说完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藤井起身站到窗前,背对着千亚,很长时间他都一声不吭,就那么定定的站在那儿出神。最后他转回身,凝视着千亚。千亚这才发现他的脸那么瘦削,上面阴云密布,神容憔悴。
“没有任何事情是偶然发生的,每件事背后都有个秘密,虽然我们未必能够理解。但是都和我们有关系。我恨那个女人,千亚告诉你吧,尽管我没有亲手杀了她,但是若她再活的久一点,我相信,我会动手的。”
千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心里仔细的咀嚼着他刚才的话。
“也许现在你不明白,不,你没有家,你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但是千亚,如果你认识她,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恨她了。那个女人心肠狠毒,活该下地狱。她根本不懂得爱,不论是夫妻之间的爱,还是母子之间的爱,她全都不懂!那个女人没有柔情,甚至没有起码的道德感。
我父亲对他的事业考虑得太多了,完全不知道在他的家里,他的妻子究竟是怎么样糜烂放荡生活的。在我父亲出差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一帮帮狐朋狗友招回家来,与他们在一起鬼混,全然不在乎她的儿子站在走廊的角落里远远的注视着自己。
我不愿再回想她所做的那些事,我甚至不愿对你说起那些羞耻的往事。总之她可以诱惑我们的亲戚、朋友,甚至可以把我父亲的同事搞上手,对她来说一切都无所谓。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心思狭隘到不能容易那对可怜又可悲的母子。
当她知道有他们存在时,她简直暴跳如雷,像个疯子似的怒吼,你简直无法想象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会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正当所有人都惊恐万分,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她竟然把他们接了来。
可惜他们当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命运,否则我想他们母子两个人宁愿立刻去死也不会选择来到这个家里。
从那之后她就变了,她开始不间断的去各种慈善场所,表现出她的爱心,让外界的人都以为她是世上心肠最好、最慷慨大方、最有才华的人。如果你在那时认识她,你一定会认为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可是只有我知道她是如何残酷地羞辱那个可悲的女人,施虐之后,再气冲冲地跑进我弟弟的房间,指骂他是个婊子生的野种。
可是对这一切我能做什么?除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送给他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我还能做些什么?
可是你知道么,恶毒的言语一旦侵害了孩童纯真的心灵,无论怎样,那些话都会深深植入孩子的记忆中,最后迟早会腐蚀掉他的灵魂!”
藤井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点了一支烟,重新在窗子旁站定,眺望着户外阴冷的天空,不声不响地猛抽一阵。
“在得知她的死讯后,我根本没有感到丝毫悲伤,反而有种异样的轻松。那孩子的能力只有我知道,我很清楚是谁杀了她,我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居然发出一声笑,居然就这么站着笑个不止。
千亚再也无法忍受,那笑声让他感到寒心。“藤井!”他大叫一声。“藤井!”
“我恨女人!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想我会亲手杀了那些跟她们一样的,爱慕虚荣、贪得无厌的女人!我是不是个疯子?也许真的是吧。跟魔鬼一起生活的人神志不可能健全,对不?”藤井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出窗外,回过身,走到千亚面前站定,“不论你怎么看我,我的耻辱,我的憎恨和我的厌恶,你都不能理解。但是我要告诉你:你不理解也罢,恨也罢,现在,就像你一心一意的维护蓝雷一样,我要做的,也是当年我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保护我唯一的、仅存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