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调查科》草の灯

21、第 21 章

　　窗外的阳光被旁边的建筑物遮挡了一大半，使原本秋高气爽的天气在室内显得阴冷。
　　千亚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溢满浓重深秋景色的窗外，办公室内一处静寂，只有坐在房间另一边的几个人不时发出一声咳嗽。
　　看着那同样静寂的天空，两抹白云交错运行，渐呈分散的架势。千亚不禁想起了蓝雷。
　　两个人就这样结束了。数十年的感情就这样在一夜之间划上了句号。从前对这份感情所付出的一切就此一笔勾销掉，他真的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毕竟造成这一切的是他，也是他选择了分手这条路。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用另一种谎话去欺骗蓝雷，告诉他，他们间有点小磨擦，小争端。甚至他可以任性的告诉他，他在生气他忘了自己。然后二人合好如初，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他做不到，他还是选择了据实相告，就像曾经告诉过蓝雷的那样：‘诚实和坦白，是对自己基本的尊重。’的确，他不能自私的让事情照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蓝雷有权知道一切。
　　将手中的烟蒂插进早已被烟蒂塞满的烟灰缸，再点燃一支。千亚记不清自己已经这样一根接一根的抽了多少根烟了。尽管他的感官早已经麻木了，烟早已无法再带给他任何刺激，但是他仍是机械的一根根点燃，任其燃烧，直至燃到烟蒂的根部，直至手指感到烫的生痛，再将它扔掉，然后再重复一遍。
　　尽管昨夜他否认了他在意伊织的事，但事实上他的确不喜欢蓝雷和他在一起。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看到他们在一起时，蓝雷的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也许人就是如此，自己越在乎，就越不想表现出来，越不想让对方知道。他亦是如此。他太在乎蓝雷，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在乎他的一颦一笑，在乎他的一切，但他却从不让他知道。他只是远远的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和伊织眉飞色舞的聊着，手舞足蹈的说着，他心里就像有一只蝎子在搅动一样，发紧，发痛。
　　可他能怎么做？走过去，告诉蓝雷别和伊织这样，他会不高兴？！走过去，告诉伊织，蓝雷是属于他的，你走开！他做不到，这两样任何一样他都做不到。他太过骄傲，而一个骄傲的人注定要承受骄傲的代价，也注定要在自己的骄傲中痛苦。
　　冥思苦想他们之间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隔阂，众多回忆纷繁交织，他的思维与目光同时迷途。

　　酒吧里，蓝雷再一次与伊织‘相携而来’。千亚冷冷的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和往常一样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倚着吧台，身体不约而同的倾向对方，脸上带着由感而发的笑容，不时的碰杯，甚至伊织的手臂偶尔会环上蓝雷的肩膀。
　　尽管这一切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两个关系很好的同事在酒吧里畅饮，说到令彼此兴奋的话题，不由自主的拍拍对方的肩膀。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可是千亚就是觉得那么不痛快，在他看来伊织在侵犯属于他的东西。尽管没有证据，但是他能感到伊织的那些过于亲热的举动是对他的一种挑衅。但真正令他感到气愤的并不是伊织，而是蓝雷的态度，他放任着这一切。
　　就在千亚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时，秋山和另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秋山是他们在UAR认识的，也是UAR里唯一一个还和他们有着联系的人。与其说是他们唯一有联系的，倒不如说是唯一一个跟他们联系的更恰当些。原因很简单，秋山与千亚一样有着驱鬼的能力，他们的‘场’比一般人的更加强大，有着极强的稳定性，一般意义上的‘场’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但他们的不会，他们的‘场’属性极为稳定，不会受到任何因素的影响，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所遗留的‘场’是不可能接近他们的。同理，蓝雷和他们在一起是极安全的。
　　也正是因为上述原因，千亚放任秋山走近自己的生活，在他看来有秋山这个朋友，能在更大意义上保证蓝雷的安全，两个人的能力总比他一个人更强些。
　　就像他开酒吧，蓝雷当老师一样，秋山也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进入了警视厅。而今天与秋山一同来的正是他钦佩至极的警视长——藤井。
　　藤井这个人拥有着所有男人所梦想的一切，家世好，相貌俊，气质佳，能力强……不过吸引千亚的并不是这诸多的‘好’，而是他一眼就看出的，对方眼中的寂寞。一种他此刻正在感受着的落寞。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藤井成了他的朋友，也许比朋友更深一点的关系。
　　时间早已是深夜，窗外只是漆黑一片，只有窗畔的枫树微微浮现树影。夜晚的窗户变成晦亮的镜子，映出坐在它旁边的两个人，不，还有后面的客人和水晶吊灯都映出来，就好像窗户外面还有一个酒吧。
　　千亚时而望着玻璃窗中的酒吧，以这种方式观察着吧台前与伊织相谈正欢的蓝雷。尽管觉得自己这种做法真的很无聊，但他还是轻垂着眼看似不经意的望着。
　　“这种方式盯梢倒是个聪明的办法！”伊织拿着酒杯微笑的说。毋庸置疑，千亚的心思他全都明白。
　　调回视线，千亚的脸已是绯红一片。只见坐在对面的藤井挺直着背，姿态优雅地凝视着夜晚的窗户，他那棱角分明的侧面，有着任谁看到勃然心动的英俊、沉稳。
　　老实说，千亚很好奇这么优秀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到现在都是单身，心里虽然很想知道，但是开口探问却绝不是他的作事风格。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藤井的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上去似乎是用呷在口中的酒，来培育着这份微笑。
　　千亚没有做任何表态，但他低头浅笑的动作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我有个女朋友，是大学讲师。我们交往了很久，可是就在不久前她失踪了。”藤井说这话的口气是那么平淡，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
　　“喔？”千亚抬起头看着他，“你没有试过找她？”
　　“试过了，可是没有用，她就好像是突然间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一句话、一个字，甚至一丝线索给我。”
　　仰望着夜空的脸，映着房间照过来的灯光，使千亚可以清晰地看清他右侧的脸。他的声音像平常那样富有磁性，但脸上却流露出一种千亚从未见过的悲伤。
　　“自从她消失了以后，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可是现在我想我快要将她忘掉了，因为我遇见了你。”
　　藤井用他那沉稳、令人着迷的声音继续说着，可是出口的话却让坐在对面的千亚震惊。这个小小的角落霎时像脱离现实、浮游在梦中世界一般。
　　千亚深深地呼一口气，咀嚼着藤井刚才的话。尽管藤井真的很优秀，尽管他和藤井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很……惬意，但是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蓝雷身上，即使是现在，面对着‘镜子’里的那两个人，他也从没想过要和蓝雷分开，他虽然厌倦了现在，不再有心动的感觉，但是两个人相处的久了都是这样，他自己也明白。
　　“不过我知道你有自己深爱的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对我来说两个人没必要非在呆在一起才算相爱，有时候就这么远远的看着对方，看着他快乐的过每一天，也是一种幸福。”藤井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天花板，坦爽、大胆地说出心里话。“不过最近的你看起来却有些疲倦落寞。如果你真的累了，我想，我是一个可以依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