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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日中的晚宴 作者:瞿沨 瞿沨小说 ...

  •   夏日中的晚宴
      作者:瞿(qu二声)沨(feng一声)

      1
      曹沐娴最初的记忆停留在幼时练舞的练功房。
      占绝大比例的依旧是练功房的木制练舞把干,以及木制地板,它们是岁月中暗腐的磨痕。
      老式教学楼,掩埋在都市中被遗弃的旧宅区,一块块木料堆砌而成的楼梯,拐弯上去才是三间敞开的房子,内设镜子,算是孩子练功的地方,人多,几条细腿一劈叉,就给撑满了。关节和脚腕互相压抑着,让肌肤破损,这种程度的疼痛远比韧带拉伤时更为戳心。
      镜子上往往粘着水气,处于无法折射状态,人影照上去也只是个大致的轮廓,甚至看不清谁是谁。这是由于长期不通风所造成。
      室内人头黑压压一片,个个梳着盘头,每张脸都可谓上乘的精致,但由于燥热过度,统统给蒙上了烧眼的绯红。
      甚至童稚的对话,亦带有属于幼年所映衬的红稠色调。
      曹沐娴是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学舞蹈的。
      那个时候汗水渗透着一切,练功服因大量的汗水渗透,而逐渐褪色。粉红色的练功服,褪色后直接染上皮肤,脱去后可以从皮肤上看见其残留下的分明的轮廓,化开的粉红色染料和皮肤的肉色粘在一起,驳杂不堪。这样一来每天都得洗澡。因为她每天都得抽空去学舞蹈。
      一起学习跳舞的女孩,也都是从小就开始练习跳舞。只不过在这间硕大的练功房,做老师的要区分这些孩子可不容易——所有人都梳着盘头,张张精致的脸摆在一起,光靠分辨,就得让老师眼花缭乱。
      “这次轮到后腿。”一年级的曹沐娴指着同样是一年级的另一个小女孩,“你的关节,凸起来了。”
      “才没有……”对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骨,把弯曲的地方绷直了。
      “……换后腿了。”曹沐娴别开眼,“你替我来压,我一个人不行。”
      说罢那人便按着曹沐娴说的,骑到她身上,把她的骨头给生生压下。
      “你的胯部不够松,”那女孩说,“问题应该出在这。”
      “……也是。”

      学跳舞的人多少都会挨几次打。
      曹沐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天尿急,想上厕所又不敢和老师开口,分心所致。
      老师拿着一米长的塑料尺,对着曹沐娴弯曲的膝盖就是一记敲打,可称得上一次惨重的代价,这让曹沐娴在以后的舞蹈生涯中,都因害怕被打而过得心惊胆战。
      那个时候的老师并不喜欢听学生解释。在老师看来没有孩子是不怕吃苦的,所以也不需要解释。
      但曹沐娴似乎是特别地不怕吃苦,也就是说她很能吃苦,至少拉韧带的时候,她能和少数女孩子一样,装得特享受——或者根本没装,不过是真心喜欢舞蹈而已。可想而知,那位老师似乎没有考虑到诸如“学生胆子小不敢说自己要上厕所”之事。认为全天下的小孩都一个样,就是有惰性的小孩的惰性全跟老师自己的惰性一样,典型的想当然。
      于是童年的经验告诉曹沐娴:无论你有没有做错,你都没有解释的资格。因为“老师”这么强大的人物都不允许了。
      八字开。一字开。大踢腿。后腰。
      要让自己变得木然。
      诸如此类,她表现得非常能吃痛,甚至可说顽强。
      那么为什么这次会被老师发现她的偷懒?就是因为想上厕所而已。这让她很为难,于是在回到家里后硬是憋着尿就闷哭起来。这一现象证明,她在精神上依旧是补缺了她对□□疼痛的“不敏感”——那就是非常“敏感”。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被舞蹈老师贯彻的思想。并且还如同魔咒似的说:一个月一块肉都别给我长,不许吃太多,要盯着脚下的秤子看,别让自己给长胖了!
      当然体重还是会长。至少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
      “老师说不能长。”曹沐娴盯着桌上那大盘的肉。
      “听老师的还是听我们的?”父母觉得有趣。
      “老师。”这么一说,就更不必多言。
      在舞蹈班的日子是怎样过的?
      不开空调,却进行高负荷运动,被老师训斥,与同学竞争,以及逐渐地厌恶自己那在多数漂亮孩子中并不是非常出跳的长相。
      没有一次是感到安稳的。虽然很努力,但也没有一次受到老师鼓励。
      因为漂亮的孩子太多,所以自己也显得平凡。
      但是她却依旧非常努力,晚上回家,做作业时趴着八字开,把练习簿放在地上写;睡觉的时候是以一字开的姿态压着右腿趴着睡的,第二天再换左腿,以同样的姿态入睡;走路的时候立着半脚尖,等等等等。
      家里的人也都知道她喜欢跳舞,所以也不劝她,任她这么折腾自己。
      “爸爸,替我压韧带。”
      “可以啊,左腿还是右腿?”
      “先来右腿,再压左腿。”
      在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挤在不怎么舒适的沙发上,每夜都要压韧带。在那个时候曹沐娴甚至认为这是她一生唯一被允许做的事情。
      他们家住在五楼,算是极为老式的公房,夜幕压低的时候甚至看不到隐耀的星斑,频繁出现的生活插曲是隔壁家橱柜仓促的关门声,带着点节奏还都可清晰分辨,伴着门外吵架的摔脸盆和砸箱子,让人心惊胆战;卧室与厕所厨房之间,被一条走廊分割开,所以晚上洗澡或烧饭得与走廊上的耗子为伴。
      说到耗子,曹沐娴经常梦见耗子。
      她经常梦见许多如同煤球一般大小的耗子,窜来窜去,她却躲之不及,直到最后,一只耗子窜到她背后,乘其不备突然跳起,用锐利的牙齿咬住她的右耳。
      她往往带着刺痛惊醒,然后就此失眠。
      曹沐娴最初的记忆停留在幼时练舞的练功房。
      占绝大比例的依旧是练功房的木制练舞把干,以及木制地板,它们是岁月中暗腐的磨痕。
      老式教学楼,掩埋在都市中被遗弃的旧宅区,一块块木料堆砌而成的楼梯,拐弯上去才是三间敞开的房子,内设镜子,算是孩子练功的地方,人多,几条细腿一劈叉,就给撑满了。关节和脚腕互相压抑着,让肌肤破损,这种程度的疼痛远比韧带拉伤时更为戳心。
      镜子上往往粘着水气,处于无法折射状态,人影照上去也只是个大致的轮廓,甚至看不清谁是谁。这是由于长期不通风所造成。
      室内人头黑压压一片,个个梳着盘头,每张脸都可谓上乘的精致,但由于燥热过度,统统给蒙上了烧眼的绯红。
      甚至童稚的对话,亦带有属于幼年所映衬的红稠色调。
      曹沐娴是从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学舞蹈的。
      那个时候汗水渗透着一切,练功服因大量的汗水渗透,而逐渐褪色。粉红色的练功服,褪色后直接染上皮肤,脱去后可以从皮肤上看见其残留下的分明的轮廓,化开的粉红色染料和皮肤的肉色粘在一起,驳杂不堪。这样一来每天都得洗澡。因为她每天都得抽空去学舞蹈。
      一起学习跳舞的女孩,也都是从小就开始练习跳舞。只不过在这间硕大的练功房,做老师的要区分这些孩子可不容易——所有人都梳着盘头,张张精致的脸摆在一起,光靠分辨,就得让老师眼花缭乱。
      “这次轮到后腿。”一年级的曹沐娴指着同样是一年级的另一个小女孩,“你的关节,凸起来了。”
      “才没有……”对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骨,把弯曲的地方绷直了。
      “……换后腿了。”曹沐娴别开眼,“你替我来压,我一个人不行。”
      说罢那人便按着曹沐娴说的,骑到她身上,把她的骨头给生生压下。
      “你的胯部不够松,”那女孩说,“问题应该出在这。”
      “……也是。”

      学跳舞的人多少都会挨几次打。
      曹沐娴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天尿急,想上厕所又不敢和老师开口,分心所致。
      老师拿着一米长的塑料尺,对着曹沐娴弯曲的膝盖就是一记敲打,可称得上一次惨重的代价,这让曹沐娴在以后的舞蹈生涯中,都因害怕被打而过得心惊胆战。
      那个时候的老师并不喜欢听学生解释。在老师看来没有孩子是不怕吃苦的,所以也不需要解释。
      但曹沐娴似乎是特别地不怕吃苦,也就是说她很能吃苦,至少拉韧带的时候,她能和少数女孩子一样,装得特享受——或者根本没装,不过是真心喜欢舞蹈而已。可想而知,那位老师似乎没有考虑到诸如“学生胆子小不敢说自己要上厕所”之事。认为全天下的小孩都一个样,就是有惰性的小孩的惰性全跟老师自己的惰性一样,典型的想当然。
      于是童年的经验告诉曹沐娴:无论你有没有做错,你都没有解释的资格。因为“老师”这么强大的人物都不允许了。
      八字开。一字开。大踢腿。后腰。
      要让自己变得木然。
      诸如此类,她表现得非常能吃痛,甚至可说顽强。
      那么为什么这次会被老师发现她的偷懒?就是因为想上厕所而已。这让她很为难,于是在回到家里后硬是憋着尿就闷哭起来。这一现象证明,她在精神上依旧是补缺了她对□□疼痛的“不敏感”——那就是非常“敏感”。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被舞蹈老师贯彻的思想。并且还如同魔咒似的说:一个月一块肉都别给我长,不许吃太多,要盯着脚下的秤子看,别让自己给长胖了!
      当然体重还是会长。至少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长。
      “老师说不能长。”曹沐娴盯着桌上那大盘的肉。
      “听老师的还是听我们的?”父母觉得有趣。
      “老师。”这么一说,就更不必多言。
      在舞蹈班的日子是怎样过的?
      不开空调,却进行高负荷运动,被老师训斥,与同学竞争,以及逐渐地厌恶自己那在多数漂亮孩子中并不是非常出跳的长相。
      没有一次是感到安稳的。虽然很努力,但也没有一次受到老师鼓励。
      因为漂亮的孩子太多,所以自己也显得平凡。
      但是她却依旧非常努力,晚上回家,做作业时趴着八字开,把练习簿放在地上写;睡觉的时候是以一字开的姿态压着右腿趴着睡的,第二天再换左腿,以同样的姿态入睡;走路的时候立着半脚尖,等等等等。
      家里的人也都知道她喜欢跳舞,所以也不劝她,任她这么折腾自己。
      “爸爸,替我压韧带。”
      “可以啊,左腿还是右腿?”
      “先来右腿,再压左腿。”
      在不怎么宽敞的房间里挤在不怎么舒适的沙发上,每夜都要压韧带。在那个时候曹沐娴甚至认为这是她一生唯一被允许做的事情。
      他们家住在五楼,算是极为老式的公房,夜幕压低的时候甚至看不到隐耀的星斑,频繁出现的生活插曲是隔壁家橱柜仓促的关门声,带着点节奏还都可清晰分辨,伴着门外吵架的摔脸盆和砸箱子,让人心惊胆战;卧室与厕所厨房之间,被一条走廊分割开,所以晚上洗澡或烧饭得与走廊上的耗子为伴。
      说到耗子,曹沐娴经常梦见耗子。
      她经常梦见许多如同煤球一般大小的耗子,窜来窜去,她却躲之不及,直到最后,一只耗子窜到她背后,乘其不备突然跳起,用锐利的牙齿咬住她的右耳。
      她往往带着刺痛惊醒,然后就此失眠。
      2

      曹沐娴在遇见孟夏的时候,还没有摆脱对耗子的阴影。
      孟夏是曹沐娴的青梅竹马。比她高出一个头,皮肤白皙,身体纤长,是个标准的干净型男孩。
      更小的时候,曹沐娴也接触过男孩。因为在幼儿园里头她读的是全托,所以上课睡觉洗澡什么的都是和男孩混。而孟夏却与其他男孩不同,大概是因为他比曹沐娴大两岁,懂得的比较多的关系。
      孟夏的家住在老式公房的三楼,而曹沐娴住在五楼。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对孟夏的第一印象。
      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楼下那家大哥哥长得好高哦”的概念,所以对这种人素来是敬而远之。
      曹沐娴的父母工作都很忙,所以小学的接送都是孟夏的奶奶代劳。曹沐娴也是每次上楼回家的时候都会路过孟夏的家,然后沿着走廊,回自己家。
      所以他们就这样熟悉,然后玩过一段时间。
      现在想来,算是漫长的三年。

      “这只兔子的尾巴被吃了。”孟夏指着曹沐娴手中的玩具兔子,他揉了揉鼻子说,“耗子干的。”
      “不管这个。真热。”她抗议道。
      夏日炎炎,两人的小腿贴到一起,又分开。
      “确实很热,这只兔子都出汗了。”孟夏看看兔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你是兔子么。居然看出它在流汗。”
      “我属兔的,没骗你。”
      两人顿了下。然后曹沐娴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学。”
      “暑假结束。”
      “……暑假什么时侯结束。”
      “明天……对,明天。”
      那个时候,就会有一种“就要结束了”的失落。插在胸口的强硬力度时刻暗示着自己,让自己对一切警觉。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那时候的自己明明还那么小。明明还那么需要被大人保护。
      然而有一种强烈的观念,就好比“到了学校就会被大人排斥”。
      和孟夏在一起的夏天,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不安。这很奇怪。大概是因为年龄以及知识的差距,让她觉得,自己还太小。
      热流将空气烘烤出某种奇异的锈味。地面的热度穿透鞋底,扎在脚掌上,人群来往晃悠,使曹沐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将走向终结。
      当时,六岁的她隐约觉得,阳光刺激着自己的角膜的疼痛,是一种被□□麻痹的知觉,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梦境和回忆,似乎是唯一可以包容这些记忆的地方。

      孟夏的家并不宽敞,却比曹沐娴家大,且布置干净。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有安装空调,所以夏天总是开着风扇。窗帘拉着,刺眼的烈日被阻隔在外面。孟夏总是曲着双腿坐在一个铁皮箱上。他家凳子很少。他坐的那个铁皮箱掉了几块碎漆,里面的红色锈案裸露着,显得有些触目。
      “你妈妈说你胆子很小。”孟夏说,他摇了摇手中的杯子,里头的茶叶翻腾了几下。
      “是有点。”曹沐娴说。
      “……看出来了。”
      天色开始泛出橙黄,这一色调在曹沐娴的记忆中烙下了一层影子。
      外头卖冰棍的吆喝声,三两下就串成幻音,在她的脑袋边上打转。
      “哐铛”一声。
      曹沐娴转头,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有些许的不适应,她透过遮阳的五指看到这个纤细的男孩子,他已经拉开窗帘,走出房间,站在阳台上。
      “你干什么。”她问。
      “过来。”
      “到底是干什么……”
      “你过来会就知道。”孟夏背过身去。
      她沉默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看见了什么。”男孩问。夕阳将他的皮肤调染出一种几近辉煌的色泽。
      “我看见了……木板。”
      “很好。还有什么。”
      “……底下是工棚。很高。这里离地面很远。”
      “再说得具体点。”孟夏声音很轻,但是有一种倔强的力度,“你看到了什么。”
      “啊,大概是一块木板,一端搭在你们家阳台的扶把上,另一端搭在底下工棚的棚顶的老虎窗上。”
      “对。有什么发现不。”
      “没有。”
      “那你看着。”
      话语间,孟夏已经踏上那块木板。
      身体起先摇摆,然后努力稳住。
      “喂……我说你当心点!”她是真的有些急。
      “别怕。你也上来。”
      木板有些不安稳地左右摇晃,这块板大概只有十公分宽,当中还有裂纹。

      “看见什么了。”男孩问。
      她随着男孩一起踏上木板,小心地平衡身体。然后抬头。
      看见了什么。
      视网膜在此时有种被抚摩的阻压感。曹沐娴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很想哭。
      低陋的工棚,乱石的瓦房,坏死的枯干,以及断砖碎沫般的残阳,这个她出生的地方,她对一切有所认识的地方,她结交第一个童年朋友的地方,是多么的让人熟悉,熟悉到几近被时光所刻下。
      “天空。”她说。
      夕阳余辉下扑张开来的靓涩天空。
      色彩辉映出一重难以言语的浓烈。
      “没错。只有天空。”
      男孩的声音在空旷的气流里荡漾。

      只需要这个,就够了。

      那时候,六岁的曹沐娴可能并不知道,比她大两岁的孟夏就这次轻微的“试探”还有另一层解释。
      他们始终都没有再提这事。
      “你出汗了。怎么办。”她笑笑。
      两人小心地从木板上跳下。一前一后。
      “我该把这身汗给洗了,不然我奶奶得骂。”男孩说。

      3

      就这样过了没多久。
      九月开学,曹沐娴升上小学二年级。
      她除了在课余时间到家附近去跳舞和晚上在家睡觉外,其余时间都在学校里度过。
      她们的教室比较宽敞,桌椅都是最新排列过的,还算整齐,地板上隐约流露水泥干涩的纹路。操场上的人极少,这大概是校园比较小的缘故,墙角的灌木丛中依稀可见几个躲着体育老师在一边捉昆虫的小孩,顽皮地傻笑着,缩在一起倒并不醒目。日照旗杆的时候,五星红旗上的褪色燃料在风声中透过顶楼天台上的玻璃窗,勉强显现倒影,旗边缘挂着几条碎布条,顽强地招展。
      班级里的同学还是老样子,带着一年前刚进小学的光景。
      “新转来一个同学!”
      这大概将是这一学期唯一的变化。
      寻声望去,看到全班都围着一个麻尾辫分岔的女孩子。
      同学们交头接耳。
      “叫什么?”“她叫丁亦敏!”“对,转学的。”
      曹沐娴粗略地打量一下这个女孩,她穿花边衬衣,系粉红色围兜短裙,圆脸,眼神和她的名字一样,亦很敏捷。
      讨巧的装扮。爱漂亮的孩子。应该很好相处。
      这是第一印象。
      只粗粗看了几眼,曹沐娴就把视线折回书本。
      耳朵倒是没有闲着,听到这位新同学的气息由远至近,以及同学们尾随其后的挪步声,当然也有你撞到我、我撞到你的抱怨声。这让曹沐娴推测,估计是要给这个新来的孩子找个座位之类。
      说到空位,倒是有——
      “你叫什么名字?”闻声,曹沐娴抬头,发现正是这位丁亦敏在问自己。她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看老师的意思是要让这孩子坐自己后面的空位。
      “啊,我姓曹,”她连忙翻出没用的稿纸,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叫曹沐娴。”
      “我叫丁亦敏,以后就坐在后面了。”
      “好。”她点了点头。
      没几天丁亦敏就要到了班里所有同学的电话号码,并把曹沐娴的也收了去。
      一目了然,像丁亦敏这种开朗的女孩子在班级里很吃香,男孩女孩都能和她乐成一片,并且老师也很喜欢她。有的时候她也会和曹沐娴套几句话,在体育课上缩起腿和她俩人一起坐在排球场的候补席边,小口地喝着矿泉水。
      就这样过了几日,丁亦敏已经完全融洽到班级中,不容置疑地成了受欢迎对象。

      又是一天晌午,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曹沐娴抱着一沓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出来,避开窗框的反光走在楼道的阴影里,快步从四楼下到三楼,刚经过拐角,就听到如下对话:
      “你叫安奇吧。” 是个女生。说话者语气飘逸,显得随性。
      “……是……”细小而简陋的回答,安奇,同是曹沐娴班上的女孩,胆子比曹沐娴还小。
      “……好吧,”最先讲话的人说道;这声音似曾相识,“就这么算了,别和老师告状。”
      安奇没答话。空旷的楼道中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传来微小的声音,这声音非常像、应该说,是——绝对是某种抽泣。
      谈话就此告终。随即,曹沐娴听到其中一人拖起另一人、快步穿过走廊,直下楼梯,估计是回到一楼,向他们教室去了。
      安奇?她刚才和谁在说话?
      曹沐娴晃了晃脑袋,慢条斯理地下楼。
      回到教室。依旧是下课时段该有的一派沸腾景象,几个男生在教师里横冲直撞相互追打,捣得桌椅歪扭倾斜;讲台边上一群女生凑成一团地围着个踢毽子的,此人面对群众的恶意推拉揉挤,正一颠一颠地踢着毛毽,临危不惧地听取嘘声一片;角落里又是一群男孩,包括一边诎起胳膊掀开衣领挠自己那被蚊虫叮咬的红肿鲜肉的、包括一边抚摸自己不合臀的裤衩的、包括一边抠眼污的、包括一边剔牙齿的,总之围着一人占一边,中间座位上的即为该组合之焦点:焦点同为一男孩,视端容寂地捧着一袋零嘴儿,昂然拒绝那正欲伸向他怀中零食袋儿的、贪婪的、肮脏的手掌,隐约中充斥着一股强硬的气流,阻隔敌人的那股显得如此强硬、如此难以击溃,然而——众人依能够透过其宁死不屈的表象,窥到那意乱心慌的本质:终被瓜分。
      只是此刻,这些都不是曹沐娴眼中所呈现的焦点。
      ……安奇。
      曹沐娴的目光随着教室扫荡片刻,便停滞在此。
      角落里的女孩子,用双臂圈住自己的脑袋,肩线不停地颤抖。
      曹沐娴将手中的作业本交给一边的同学:“麻烦发一下,我有事。”无视同学的埋怨,双眼盯着角落里的安奇。
      不假思索地走过去:“安奇,你怎么了?”

      4

      “我说你老化了,在回家路上就一直发呆。”手拿冰棍的孟夏,将冰棍的一端顶在曹沐娴的鼻子上。
      “我说你干什么,”曹沐娴只觉鼻尖一凉,不适地蹙起眉头,“同是小学生,我和你一样有发呆的权利。”说话者故意强调刚从大人那边学来的“同是小学生”一句式。
      “我的乖乖,这是和长者说话的口气么?”说话者刻意将句末读音上扬,以增搞笑氛围。
      “你奶奶呢(不是骂人,是说孟夏的好祖母,两年级和四年纪的小朋友之间很少有那种诙谐幽默,都是纯洁儿童)?”曹沐娴张望了一下。
      “在后面交代办费,才刚开学呢。叫我们先回去。由我管着你。”
      “哦。”
      “……什么叫‘哦’。”
      “这叫‘一问一答’句式,你,标准的幼稚园口气。”曹沐娴说。
      舔了一口孟夏咬了半截的冰棍,俩人继续行走。
      知了叫得正欢。流浪狗正蹲在一电线杆下撒尿。红灯闪成了绿灯。
      再走。
      马路边上的水果店,不知道是谁从里面丢出一个烂苹果,砸在俩人脚边,滚到阴沟桶盖上。孟夏挑了挑眉毛;曹沐娴耸了耸肩。
      还是走。
      “不对!”孟夏大吼。
      “你觉得不对,可以把手中的冰棍丢进垃圾桶,向水果店里的市民表示一下你的环保精神。”曹沐娴用下巴指了指那边店门口的垃圾桶。
      “……我不是指这个。”
      俩人停下。
      “那是指什么?”曹沐娴问,“我刚练好舞蹈,很热:我可是一放学就去练舞蹈的。”
      “同理,我刚上好补习班,很热:我可是一放学就去上补习班的。”
      “体力活,伤筋动骨,”曹沐娴闭上双目,“……只为高情迈俗。”
      “这个好玩,”孟夏同闭双目,“脑力活,人各有志。安请慎终如始。”
      “……无聊!”二年级的敌不过四年级的。
      “哈哈……”四年级的幸灾乐祸。
      大大偏离主题。
      “……哦,我真的不是指这个。”四年级不忘解释。
      “跟苹果没关系?”二年级的脑子来不及转。
      “没。”
      俩人对视。
      “我是说,你今天有点‘不对’,”孟夏表情严肃,“你今天不是很开心。”
      不是很开心?
      大概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多年以后,当曹沐娴再次触摸自己的记忆的时候,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触。
      但那时那刻,只是想逞强,彼此炫耀自己所知道的所看过的,一路笑着走到最后。
      甚至会有一种幻想,好比这种友谊会持续一辈子,永不离弃。
      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们班里有个女生,”曹沐娴坦白,“今天一直在哭。”
      “哦。”孟夏从地上拣起一个空易拉罐,丢入垃圾桶。
      “你有见过胆子很小的女生么。”
      “你不就是。”
      “不是!我和她不一样!”曹沐娴突然有些焦躁,但马上又说,“至少我被欺负的话就会说马上出来。而今天哭的那个女生,她甚至连是谁欺负了她;伤害到她哪里了——都不愿意说。”
      “你真善良。”孟夏回过头,看着她。

      原本轻松的对话,在孟夏毫无技巧的试探下戛然而止。

      “就算我胆子小,就算我没有骨气,就算我一辈子被人欺负,我也不会容忍别人在我面前被这样对待。胆子小又怎么了?不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又有什么懦弱的!”曹沐娴突然冲着孟夏大吼,“我不理解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至少我就是很累!我看到别人哭我就是很累!我看到你在这个时候问我这重话我就是很累!很累!”
      “啊?”这次轮到孟夏反应不过来。
      “太过分了。”
      “等等……”孟夏伸手。
      “我说太过份了。我受不了。”
      5

      第二天在学校。
      老师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枚缺了边脚的奖状,办公桌上的作业本和教案被没有章法的胡乱折叠,以求腾出更多空间。几位教师凑在一块,埋头吃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西瓜,唾液的粘稠声以及牙齿的咀嚼,让整个办公室缠绕在一种夏天贫乏懒散的氛围中。
      “这西瓜是谁送来的?”其中一个梳着发髻的女人问(此人为该学校某不知名音乐教师),言语间,她看向埋头苦吃的另一位□□,“张老师,是你们班上的吧。”
      “可不是,”张老师说,她的手臂上套了两个粘着各色粉笔灰的护套,“那个叫丁亦敏的,”(边说边含着唾沫再啃一口西瓜),“她家长送来的。”
      “啊,就是那个新转来的?”发髻女问,“她妈妈上次不是已经送过银行卡了么。”
      “我也觉得奇怪,”□□某插嘴(不巧一块碎西瓜从其嘴中漏出),“那小孩的父母不是离异了么?难道她妈很有钱?”
      “没错,她生活在单亲家庭,”张老师总结(嘴里的西瓜让她咬字困难),“看来我们得好好照顾她啊。”

      教语文的张老师在回到教室以后,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全班乱哄哄的,只见曹沐娴的同桌,一个男孩子
      5

      第二天在学校。
      老师办公室。
      墙上挂着几枚缺了边脚的奖状,办公桌上的作业本和教案被没有章法的胡乱折叠,以求腾出更多空间。几位教师凑在一块,埋头吃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西瓜,唾液的粘稠声以及牙齿的咀嚼,让整个办公室缠绕在一种夏天贫乏懒散的氛围中。
      “这西瓜是谁送来的?”其中一个梳着发髻的女人问(此人为该学校某不知名音乐教师),言语间,她看向埋头苦吃的另一位□□,“张老师,是你们班上的吧。”
      “可不是,”张老师说,她的手臂上套了两个粘着各色粉笔灰的护套,“那个叫丁亦敏的,”(边说边含着唾沫再啃一口西瓜),“她家长送来的。”
      “啊,就是那个新转来的?”发髻女问,“她妈妈上次不是已经送过银行卡了么。”
      “我也觉得奇怪,”□□某插嘴(不巧一块碎西瓜从其嘴中漏出),“那小孩的父母不是离异了么?难道她妈很有钱?”
      “没错,她生活在单亲家庭,”张老师总结(嘴里的西瓜让她咬字困难),“看来我们得好好照顾她啊。”

      教语文的张老师在回到教室以后,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全班乱哄哄的,只见曹沐娴的同桌,一个男孩子,在看到老师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刘旭飞。” 张老师问。
      “曹沐娴语文作业没有交。”叫刘旭飞的男孩指着曹沐娴的脑袋。
      张老师难以置信地看了曹沐娴半晌:“曹沐娴!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可是语文课代表。”
      曹沐娴没有说话,她错开老师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我没带。”她的声音很轻,“我没带本子。”
      全班倒吸一口气。
      “算了。”张老师打算罢手,因为她今天心情不错,不想耽误上课,况且,对方是自己的语文课代表。

      第二节课下课,曹沐娴独自走向操场。
      空旷的地方,让她突如其来地感到凉意。
      顺着头皮蜿蜒流淌的狡猾的凉意,夹着点秋天的味道,和灌木丛中缠绕的草腥气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
      被两个追逐打闹的男孩子轮番撞过,她很轻易地就被撞倒,教学楼的玻璃反光印在头皮上,让她有一种正被偷窥着的窘迫。
      她想起早自习的时候与丁亦敏的一段对话:
      “语文作业借我一下行么?”丁亦敏问,并把双手合住,做出一个“拜托了”的手势。
      “倒是没有问题。”
      作业就这么被借了过去,却再也没被还回来。
      其实也没什么,但这样的对话,就是这样的对话,让曹沐娴有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因为她想到了安奇。
      心随念转,她马上折回脚步,朝教室奔去。
      回到教室。
      “安奇。”曹沐娴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对着角落里的女孩抱以微笑。
      “怎么了?”安奇抬头,神情略显呆滞。
      “跟我来,我们得快点。”她拉住安奇的手腕。
      “去哪里?”
      没有给安奇回答,她就拽着她飞奔出教室。得快点,不然上课了就得被老师骂,下节是音乐课,音乐老师并不喜欢给学生面子,要是迟到的话就糟糕了。
      冲到楼梯口,扶过把手,一级一级地往上。
      直达办公室。
      叩了叩门。
      6

      静——
      没有任何动静。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老师都已离开,或者直接去授课。
      曹沐娴搀着安奇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预备铃的喧嚣。
      “上课了……”
      最后还是安奇提醒她的。
      没有多想,便拽着安奇往楼下的教室跑去,直到觉察出身后的女孩大幅度的颤抖,她才顿住脚步:
      “怎么了?”她问。
      “上次……就是在这里。”
      “哪次?”曹沐娴起初没有听明白。
      “就是上次……和丁亦敏也是在这里……”安奇似乎快哭了。
      “啊,”曹沐娴恍然大悟,“就是在楼道里被欺负的那次?”
      这“欺负”二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安奇已经明显地哭出声来。
      “丁亦敏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曹沐娴脱口而出,“那天我只觉得和你说话的人的声音听上去耳熟,完全没有料到是那个刚转过来的新同学。”
      “我看到了她的妈妈。”
      “啊?”
      “我看到了她的妈妈,给老师送礼。”
      “那又怎么样?”
      抽泣声越来越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丁亦敏事后在女厕所……突然笑嘻嘻地把我妈新给我买的活动铅折断……”安奇的声音轻到难以入耳,“看上去很凶,然后佯装无辜地牵着我的手走出来,”说到这里,女孩的嘴角开始抽搐,似乎想要克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句子,“叫我不要告诉老师……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沐娴表示不能理解。
      结果安奇的哭声更响。
      “算了,”曹沐娴试图劝解,“无论当时的情况怎样,你只要记住,知道事实真相的人,并不仅仅只有你一个——还有我。就够了。我站在你这边。”
      哭泣声仍旧继续,曹沐娴的安慰似乎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她只得拽住安奇,继续往一楼的教室去,这路程和上次差不多,就是对话的形式不一样。
      来到教室门口。
      再次叩门。
      或者是过于突然。这一切。
      掉漆的门板很快被打开,梳着发髻的音乐老师用手指揪住曹沐娴的耳朵,在她还没有反映之前,就被耳根的撕裂感给绞乱了思绪,原本搀着安奇的手也因为疼痛无法排遣而转移了力度,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她甚至不知道,刚才有一刹那,她几乎是求救似的将指甲掐进安奇的皮肤里的。
      曹沐娴睁眼后便看到音乐老师愤怒的面孔,里头带着她当时难以理解的神色。
      梳发髻的老师开始对着曹沐娴怒吼:“想不到——啊,堂堂语文课代表居然会欺负人,你父母怎么教你的——说。”
      曹沐娴愣住。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了,刚才丁亦敏已经揭发,她看到你把安奇的活动铅给折断。”音乐老师嘴角勾起。
      “我没有……”曹沐娴望向安奇——看到的却是对方同样慌张的神色。
      “你敢!”音乐老师说,“你竟然敢抵赖!”将脸转向一旁的安奇,“安奇,你给我说,丁亦敏说的是不是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全班几十个人都把自己的气息敛住,那个弱小的孩子,成了唯一的焦点。
      我们该怎样形容那一瞬间的动静,我们该怎样去理解那微薄得几近脆弱的友谊。
      “全都是真的……”说完,安奇只哭得更凶,她从进教室之前就一直在哭,嘴唇已经哭得发白。
      有那么一刹那,曹沐娴觉得自己的喉头似乎被人掐住——才那么一刹那她就反应过来:那个被“掐住”的感觉不过是幻觉。
      这种幻觉会让人在受到诋毁与歪曲之后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声嘶力竭的羞辱。
      犹如人性的底线,足以致命。
      不单单是委屈;更是被外力所压抑的强烈的愤怒。
      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下所产生的幻觉,她只觉得这种幻觉会让她百口莫辩,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谁都没有伤害并且只是一个微小到极致的旁观者,究竟是哪里被人弹指一弦从而让她原本恬静的心绪被突如其来地绷断。
      “丁亦敏在说谎。”她看着音乐老师的眼睛,说得风清云淡。
      音乐老师倒吸一口冷气,显得更为气恼:“这孩子长大以后就没救了!她已经完了。”
      曹沐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在音乐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她脖子上的被掐住的幻觉又产生了。
      老师觉得这个动作很碍眼,她很少见到自己的学生做这种动作。
      看上去,似乎有点过于骄傲了?
      “曹沐娴,”音乐老师闭上眼睛,显得非常头疼,“你必须对全班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曹沐娴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必须得道歉!”
      曹沐娴承认自己很困,想睡。
      7

      曹沐娴显得很犟。
      她第一次当着全班的面哭,就是在一个就同龄人看来理应“道歉”的场合下。她显露出了本性中的倔强。
      “你妈妈是干什么的。”音乐老师无可奈何,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她工作单位在哪里?”
      “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
      音乐老师气得把教鞭掷出几米:“把班主任给我叫来!”
      张老师走进班级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语文课代表——曹沐娴站在讲台边上,显然是被训斥了很久的样子。
      “怎么回事?”她看向梳着发髻的音乐老师。
      “你的这位学生。”音乐老师指向曹沐娴,“欺负弱小,被丁亦敏发现了,她在上课的时候及时向我汇报,因为教室里缺了两个学生,我当时还很愤怒,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我正要让同学去找他们俩的时候,曹沐娴,就是她,就自己牵着安奇回来了。好啊。还敢回来。你看安奇现在还在哭!”音乐老师看了看安奇,又说,“我就叫曹沐娴给全班道歉,结果她说她不肯!好啊!”她瞥了眼张老师惊讶到扭曲的脸,笑了笑,“到这种时候,这个小孩居然还不肯说出自己母亲是在什么地方工作的!你说她这种态度!长大那还了得!”
      张老师看向曹沐娴,只觉得脑袋一晕,气色一差,她开始厉声呵斥:“曹沐娴!你别做我的语文课代表了!为了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今以后你别想当班干部!丁亦敏。以后你来做语文课代表。”张老师正苦于为丁亦敏找个“职位”,正好可以用上一用。
      全班再次转移焦点。只见丁亦敏低着头。大家想当然地把这一现象理解为优等生所专署的谦逊。
      “曹沐娴,”语文张老师决定给这一事件来一个完整的收尾:“你不要以为自己学得比其他人多、脑子比其他小孩聪明、从小看得书杂,就可以骄傲自大、仗势欺人。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
      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
      但是曹沐娴不觉得。
      既然很现实,那为什么没有人能够在滔滔不绝的责怪中留点空隙,让她说清事实真相。
      没有人是清醒的。
      她这一整天都昏昏欲睡。有的时候一和边上的人说话,就会让她觉得后背发麻,头脑胀痛。她觉得喉头干涩。
      说来好笑,平生第一次感到口渴难耐,居然并不是在跳舞之时。
      练习舞蹈是曹沐娴最大的兴趣。她有与身俱来的模仿能力,小时候画画也不错,本想发展画画潜能,可也许是天性使然,她最后还是偏向了舞蹈这边。
      放学了。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听不到翠叶下的蝉鸣。
      皮肤被敏感的秋风瑟瑟拍打,在这样一个下午,她再次觉得,自己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偷窥。
      她止步。
      转头。
      空无一物。
      该去舞蹈房了。她回过身继续走。
      直到脚掌感受到一股奇特的焦炙。
      刺痛。让她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弯过脚腕,看到触目的血红色。
      鞋底,被地面上的碎玻璃划开,一刃伤口将白嫩的脚掌摧残得触目惊心。
      她侧腰曲腿,将扎于脚掌上的碎玻璃拔出。
      表情木然。

      8

      曹沐娴的口琴在上音乐课前被丁一鸣偷走了,老师没发现以为是她没带,就让曹沐娴到教室前罚站。

      后来丁一鸣分不清DO音在哪里,就用尺子在曹沐娴的口琴上割出个MI音。

      刘雪菲总是在曹沐娴写字的时候拿手臂推曹沐娴一下,害得曹沐娴写错字了。

      但是老师没发现,就批评了曹沐娴。

      后来有一次是被老师发现刘旭飞杀人后把尸体藏在马桶盖中,用渔网串起,然后移交检察署。

      夏日中的晚宴后续作者:瞿沨
      我有沐娴三两日,沉沉睡去在梦里。我有才情在江北,还来转校生。我有孩子在梦里,才才自强在我师。我有天堂在师也,迟迟回归梦里生。沉沉恳切在梦里,怀才不遇在江也。
      我有才华在家园,迟迟回复在搬家。搬家过后其开颜,迟迟回复在我家。
      成绩一飞三千仗,忘记前科改前非。我有痛改前非嫌,迟迟回放在梦里。
      我有难倒三千迟,回我家乡记前贤。
      我有才华在,当当呈自我。旦夫在两立。才高八斗在沐娴,我有才华赞彼任,我有才华赞,迟迟我想语。沐娴才华在多彩,迟迟不肯回头阻,转校以后老师爱,迟迟回眸三两声。我有才华赞,迟迟老师爱,老师博爱在梦里。我有才华赞,迟迟回眸在梦里,尝尝在我三两声,迟迟回眸在眼笑,教师爱她三两尺。

      白玉兰经作者:瞿沨
      我有才华赞秋月,迟迟回放在家园。凄凄恳切梦里生,才华散尽在江南。我有江南从断处,迟迟凄凉在家园。天堂在我家门还,凄凄回我在梦尝。断我潇潇雨也潇潇,迟迟回放在歌处,凄凄惨惨在梦里。
      我爱歌喉在梦处,才才自强当自我。诗歌恳切梦倒回,凄凄梦处别样草。我有才华散尽处,才才我强梦倒生。我有天堂从须酒,迟迟回我才华尽。
      天堂不需酒,迟迟回放处。才华散尽处,迟迟别我愿。我爱歌喉阻,凄凄我有客。
      我在天边回望阻,才才自强当梦斩。我有天堂向阳肯,迟迟回望在家园。天边睡意半边雀,迟迟回荡秋月阁。
      我有凄凄回草期,才才自强当自我。凄然回放在我梦,迟迟半边也门阻。我有才华我梦处,凄凄回望在家园。我有梦想照彼端,迟迟秋月伴边雪。
      我爱田夫才旦子,迟迟回望我们走。我有才华赞彼任,才才自强我们阻。我有才华在家园,迟迟回望在梦阻。天边回望梦几任,才才我愿还夫水。我有才华在,迟迟回望在家园。我有才华伴边水,凄凄回我才家园。迟迟回望在我任,我有才华伴边阕。我有秋月水,迟迟回望阻,才华几任袅,才才自强阻。天高远阻旦夕生,才华在我在几任。我有天使意,凄凄我回。
      我有才华我旦阻。我有才艺在梦旬,我有才华在家园,迟迟回望我才女。
      我有梦想处,凄凄回望阁。我有秋水寒,迟迟回望阻。
      天边睡意在梦里,凄凄惨惨梦倒生。
      我有天边意,才华横溢阻,迟迟回望客,才情在梦阻。我在天边回望阻。迟迟回望我等闲。我有天边在在处,迟迟回阻在我旬。我爱秋月水,迟迟伴到阻,凄凄惨惨从倒七,才华很尽在我处,迟迟回望我愁水。凄凄惨惨我秋色,迟迟在我天意。我在天边回望阻,才才自我在梦旬。
      我有才华赞家园,迟迟我旬在梦回。
      迟迟我选在梦里,凄凄回望在我家。
      我有天堂在梦尝,我有才花梦到生,迟迟回望家里走,迟迟回望在梦还。
      我有天边意,才华恳切袅,迟迟回望阻,才才自强客,痴心妄想意,才华几任阻,我有才情在梦旬,迟迟回望我别阻。
      我爱田夫子,才情两岸绝,迟迟我恳切,才华当自强。
      我有天才肯,迟迟回望阻。天才恳切还倒生,迟迟恢复在我旬。我有恳切阻,才才当去袅,但夫才情两岸阻,才华几任当袅阻。
      我有但夫阻,迟迟还才子。
      天边美景持续久,才华横溢在我旬。
      凄凄惨惨梦,迟迟梦倒边,才华恳切梦里旬,迟迟回望才华阻。
      我有旦夕水,凄凄照我还,回头肯意切,迟迟到我回。
      白玉兰经作者:瞿沨
      我有才华赞秋月,迟迟回放在家园。凄凄恳切梦里生,才华散尽在江南。我有江南从断处,迟迟凄凉在家园。天堂在我家门还,凄凄回我在梦尝。断我潇潇雨也潇潇,迟迟回放在歌处,凄凄惨惨在梦里。
      我爱歌喉在梦处,才才自强当自我。诗歌恳切梦倒回,凄凄梦处别样草。我有才华散尽处,才才我强梦倒生。我有天堂从须酒,迟迟回我才华尽。
      天堂不需酒,迟迟回放处。才华散尽处,迟迟别我愿。我爱歌喉阻,凄凄我有客。
      我在天边回望阻,才才自强当梦斩。我有天堂向阳肯,迟迟回望在家园。天边睡意半边雀,迟迟回荡秋月阁。
      我有凄凄回草期,才才自强当自我。凄然回放在我梦,迟迟半边也门阻。我有才华我梦处,凄凄回望在家园。我有梦想照彼端,迟迟秋月伴边雪。
      我爱田夫才旦子,迟迟回望我们走。我有才华赞彼任,才才自强我们阻。我有才华在家园,迟迟回望在梦阻。天边回望梦几任,才才我愿还夫水。我有才华在,迟迟回望在家园。我有才华伴边水,凄凄回我才家园。迟迟回望在我任,我有才华伴边阕。我有秋月水,迟迟回望阻,才华几任袅,才才自强阻。天高远阻旦夕生,才华在我在几任。我有天使意,凄凄我回。
      我有才华我旦阻。我有才艺在梦旬,我有才华在家园,迟迟回望我才女。
      我有梦想处,凄凄回望阁。我有秋水寒,迟迟回望阻。
      天边睡意在梦里,凄凄惨惨梦倒生。
      我有天边意,才华横溢阻,迟迟回望客,才情在梦阻。我在天边回望阻。迟迟回望我等闲。我有天边在在处,迟迟回阻在我旬。我爱秋月水,迟迟伴到阻,凄凄惨惨从倒七,才华很尽在我处,迟迟回望我愁水。凄凄惨惨我秋色,迟迟在我天意。我在天边回望阻,才才自我在梦旬。
      我有才华赞家园,迟迟我旬在梦回。
      迟迟我选在梦里,凄凄回望在我家。
      我有天堂在梦尝,我有才花梦到生,迟迟回望家里走,迟迟回望在梦还。
      我有天边意,才华恳切袅,迟迟回望阻,才才自强客,痴心妄想意,才华几任阻,我有才情在梦旬,迟迟回望我别阻。
      我爱田夫子,才情两岸绝,迟迟我恳切,才华当自强。
      我有天才肯,迟迟回望阻。天才恳切还倒生,迟迟恢复在我旬。我有恳切阻,才才当去袅,但夫才情两岸阻,才华几任当袅阻。
      我有但夫阻,迟迟还才子。
      天边美景持续久,才华横溢在我旬。
      凄凄惨惨梦,迟迟梦倒边,才华恳切梦里旬,迟迟回望才华阻。
      我有旦夕水,凄凄照我还,回头肯意切,迟迟到我回。

      幸福小说作者:瞿沨
      花朵盛开在梦里,迟迟朝赫饮酒处,才才自我当展升,迟迟归去饮秋水。我有才华在梦里,迟迟回眸在归处,才华肯切我难处,迟迟饮酒在梦回。我有迟迟饮回处,才华多情在才女。迟迟花朵在芍药,凄凄美美在我情。桃花满地半打山,桃花满地半打满,才才自强桃花满,迟迟回放花满情。我爱菊花花满楼,迟迟回放在秋阁。才华横溢在梦里,我有半岛在江南。凄凄苦玄别样生,愁愁恳切梦倒回。我有江南彩衣穿,才华横溢梦中走。我有才华在梦生,迟迟回放在家园,我有凄凄惨惨情,迟迟难倒多面酒。我有才华对仗生,我有才子向天看,凄凄回望满园回。也看把酒从回曲,迟迟难过美人关,惨惨回放在梦里,凄凄不等别露情。我有迟迟梦倒生,才华多看在梦回,凄凄不等别离意,迟迟难开别样走。凄凄苦寒梦倒生,才华横溢在江南,我有才华半别情,我有才子向阳看,凄凄回望渊明阻。
      李尚玉在家中坐着,手指修长,她抚摸着自己的水彩画,手不停地来回摸索画板,她在画画的时候不想哭泣,她在家中收到信件,要去见段尚莫。她迟迟回复阻断情,惨惨朝露半边阙,才华横溢梦阻生,迟迟回望多才华。她有连天向天看,迟迟回望在秋阁。
      段尚莫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李尚玉的时候,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阻断他心情的是对雨的惆怅,他看到李尚玉手上反复抚摸着的淋湿的书籍的时候,想帮助李尚玉修好掉到地上的这个让这位姑娘心疼的毛笔,他看到她反复摩挲毛笔的笔端,仿佛这个毛笔是重要的人颂她的东西。
      段尚莫记得李尚玉坐在他边上的时候,他想细心教她写好字。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的耐心往往教李尚玉心疼。后来他们手把着手写字,最后放下了毛笔。李尚玉有一双近乎完美的手,集上天宠爱在一生的美貌。她舞弄剑在轻盈,迟迟不归两人去,惨惨回眸多面阻,凄凄难过美人关。他有爱情在甚海,迟迟回望仙桃走,凄凄恳切梦倒生,迟迟回望多面走。账面卷帘在梦里,她有一双酥情手,迟迟回眸在家园,惨惨回眸在我梦,凄凄苦寒在梦回。
      帐下美女不说话,男儿惨淡教才华,迟迟回眸多面阻,凄凄回望在家园。凄凄苦情在梦里,别有一首江似曲,仙桃对半分长走,凄凄回望在家园,才华恳切梦倒生,才才自强回望阻。凄凄回旋在我梦,迟迟回望家园走,惨惨照他心田酒,才才自在当天走。
      剑客在走回暖意,暖炉挑得回头酒,凄凄回望对半生,才华横溢梦倒回。他爱田夫多半酒,才华在展她自如。李尚玉凹陷的大眼睛非常炯炯有神,她后来喜欢段尚莫是因为他对她温柔细腻的字情有独钟。
      才女在展回眸去,迟迟教我花颜阻,凄凄恳切梦倒意,惨惨教我心田改。他爱田夫在江南,凄凄苦寒别梦意,惨惨教他心田改,持续不把回头早。她在帐下尤歌舞,美人一饮三百杯惨惨一窝在天意,睡睡一倒东南去,此时她一个人喝酒,持续写字,自己龙飞凤舞,后来她坐在段尚莫腿上写字,才气自己飘散在指间,他们后来在这天之后结婚了。
      新婚红烛绕洞房,迟迟朝赫饮归阕,才华横溢梦道生,迟迟不眠帐下舞。才华横溢我爱妻。惨惨回眸八千尺,她有才气在字迹,迟迟回望对饮生。他有才情八万尺,才才自强当自选,才华横溢梦中走,凄凄惨惨回头曲。
      李尚玉很喜欢字画,她是个书画迷。她喜欢在自己的画背后题诗,写了很多诗句。他最喜欢的是她坐在段尚莫腿上在段尚莫手把手地写字时的字迹,她喜欢才气的自己,用漂亮的手指细细描摹自己之后,她的手被段尚莫细心的挽起,修长的指节蜷缩在一起,后来两个人挽着笔一起写字。
      才才横溢才倒生,才华对仗三千尺,他爱田夫对看生,迟迟难倒江南去。才子连天向阳开,凄凄惨惨在梦里。她有迟迟回眸生,凄凄惨惨在燎原。
      他爱李尚玉,只是回眸向海生,才才自强在梦阻,回眸一笑八千尺。她有幸福在才走,迟迟回眸幸福有,凄凄惨惨梦回阻,幸福在走迟迟有。我有才高在八斗,凄凄惨惨回眸曲。
      当下在梦帐前走,凄凄惨惨不寻常。她爱田夫向阳开,惨惨一窝在家斗。我爱天意需纵酒,迟迟回眸到客船。她在船头看,他在身后走。船桅高高耸。才华在幸福。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日中的晚宴 作者:瞿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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