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之樱[源氏物语]》一然如寞

22、成人

　　亥日过后第二天晚上，乳母的小女儿牟君送来了一只精致的乌木盒。

　　乳母接过盒子，问道：“哪来的？”

　　牟君还是个小女孩，随口便答：“自然是公子叫我送来的呀！”

　　身边的近侍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皆暧昧地轻笑起来，我原本并不在意，但被她们这么戏谑地一看，却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只好干咳了一声，沉默着不答腔。

　　乳母瞧了我一眼，微笑着打开了盒盖，格子里齐整地摆放着各色缤纷糕点，格式别致，造型美观，看上去颇为精巧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公子对此事如此细心慎重，我等真是感激不甚。从今日起，小姐便是公子的正式夫人了！”乳母微笑着，朝我微微躬下身，优雅地行了一礼，跪坐在她身后的侍女们见此也纷纷伏下身来。

　　“是啊……”我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盒里的糕点，淡淡应了一声。

　　乳母见我一脸恹恹的神情，微微蹙起眉头，低声提醒：“小姐！怎可如此？”

　　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回道：“知道了，我很高兴呢，乳母。”

　　晚上殿人们正要服侍我入睡，公子来了，这几日他一直是与我同寝的。乳母说既然现在已经是夫妻，怎有分房而睡的道理，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压下来，我是没有借口拒绝的。

　　那次过后，我仍然心有余悸，公子似乎感觉到我的恐惧，这几晚并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强求，只是拥着我睡觉而已。

　　殿人们都退下去了，烛光在帐幕外摇摇曳曳，散发出昏黄温暖的浅浅光晕。

　　公子的手从背后悄悄滑入了我的衣内，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的背部，散发出异常的热量，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紫儿，可好点了？”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呢喃，手在我身上四处游移。

　　我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心里微微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罢了，终究是躲不过的，像那晚一样忍忍不就过去了么？

　　轻叹了口气，我转过身轻轻在他唇上碰了碰，望着他道：“公子，能不能别绑，手上现在还疼呢。”

　　公子有点惊讶，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点了点我的鼻子：“唉，那次只是……罢了，你别怕我就是。”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似乎怕一不小心就伤害了我，连亲吻都是小心翼翼，与那晚的狂暴截然不同；身体还是有点疼，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带了点麻麻的感觉，比起那晚的痛苦却又好了许多，说不上来的奇怪。

　　“疼么？”公子拢了拢我汗湿的额发，低头亲了一口，笑眯眯的样子。

　　身上很热，我有点脸红，小声说：“还好。”

　　“唉……”公子似乎松了口气，眸中笑意盈盈，不住地喊着我的名字：“紫儿，紫儿……”

　　我笑了起来，感觉这时的他像个大孩子似的，原先心里的不快也似乎淡去了，便道：“公子，别闹了，睡吧！”

　　他唇角微翘，一脸飨足的满意神情，低头柔柔地注视我，以指梳理着我枕上的发丝。

　　心里一动，我想起那夜他情不自禁地呓语，便拉住公子的手，小声低语：“公子，我与宫中那位皇后长得像么？听说她是父亲的妹妹呢。”

　　公子梳发的手猛地一顿，我的心也似乎停住了，幽静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低缓的呼吸声。

　　半晌，他笑了起来，似乎漫不经心地答道：“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呢？”

　　“只是……”

　　“自然是不像的。”他打断我的嗫嚅，“母后就是母后，紫儿即是紫儿，永远不是同一个人。”

　　“哦。”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点怔住，愣愣应声。

　　“睡吧，很晚了……”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没有拥住我，而是直接背过身去。

　　“恩。”我也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微弱的光映衬着榻上背对而眠的两人，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悲凉的味道。

　　将近年底的时候，公子在二条院为我举办了成人礼——裳礼，一旦举行过裳礼就宣告着你已经成人，再也不是一个小女孩了；也因为我年岁渐长，怕我的未明身份遭人轻视，公子竟终于请来了父亲为我结腰，同时也正式向世人宣告了我是亲王之女的身份。

　　当日的仪式并不盛大，但却十分隆重。

　　我很是平静，但乳母却激动得泪流满面，我想她见到父亲必是又喜又愧吧，只是何必呢？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父亲他必定不会追究的。

　　裳礼的场地布置得十分奢华，流光溢彩的上好锦缎制成数十挂垂帐，闪亮的红木漆具排列得整整齐齐，帐内异香扑鼻令人目眩。

　　当侍女们扶着我缓缓入场时，我一眼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他穿着一袭天蓝色绸质常礼服，看上去仍然那么温文尔雅，清俊的面容有了些许沧桑成熟的味道。

　　父亲怔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直到我朝他淡淡一笑，他才仿佛回过神，眼泪“唰”地落了下来，脸上却露出狂喜的笑容，有些滑稽却又让人心酸。

　　唉，我软弱的父亲啊……

　　仪式进行得很快，当父亲上前为我结腰时，我轻声道：“父亲，您以后不必担心了，紫儿这些年过得很好，公子也十分怜惜我。”

　　父亲的手有些颤抖，他红着眼圈频频点头，反复说道：“好，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我忽然有点想哭，眨眨酸涩的眼睛，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