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提箱 它真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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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蒙蒙的，光轨在空中快速通过，发出一声绵长的啸叫。
往下看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高低错落地照映着这座跳动的城市。
清线区，帝都德克兰的边缘区域。
一辆铅灰色悬浮车停到“三只野猪”酒吧门口，前后车门打开，下来三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其中一人身穿深蓝色衬衫，另二人是藏青色圆领短袖。
上衣皆整齐扎在下裤里，皮带系得一丝不苟，笔直的裤缝不带一丝褶皱，脚上穿着统一的黑色皮鞋。
左胸位置全都绣着橄榄叶缠绕三柄长剑的银色徽章图案。
酒吧门口的侍者看得愣住。
利剑橄榄，行动有素，明显是军方的人。仅脱了军装外套，内搭与细节却毫不掩饰。
那深蓝色衬衫拿着一份黑色文件夹，大步走近，朝侍者亮了一眼个人通导器显示光屏。
不等侍者看清证件，他快速收回，冷肃道：“国防部智监委。”
酒吧经理收到智脑提醒，喘着气匆匆跑来，心想清线区向来是安全员都懒得来的地方，怎么劳动军方的人大驾光临？
“前王室侍卫长雪莱，是不是在你这里？”
经理一拍脑门，总算想起这两个月庙里来了座大佛，是个随时引爆八卦新闻的风云人物，可那不是被抛弃的花瓶么？
“在后面片场，拍戏。”
清线区，也就是不受安全局保护的红灯区，帝都的灰色地带。
克宫的贵族，双星大楼的高官，都不可能踏足此地，连下城区的贫民都对此嗤之以鼻。
前侍卫长雪莱，前半生可谓是风光无限。
向来以克宫门面、德克兰最耀眼的新星著称，拥有一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漂亮脸蛋，曾当选星网最想嫁的男人第二名。
第一名是已逝的王储兰斯洛特，他也是对雪莱有知遇之恩的旧主。
外界传闻二人有超越上下级的亲密关系，德克兰日报更称雪莱为王储的地下情人，甚至在王室事务活动中公开询问。
而宫务大臣及王储本人，都对此事闭口不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三年前雪莱官运亨通仕途坦荡，而随着王储的意外离世，短短数日停职，接受军事审问，消失在帝国政坛与民众眼前。
然而他的名字，往往是媒体吸睛的噱头，雪莱近况也在八卦新闻中甚嚣尘上。他们用遗孀、寡妇、被抛弃的花瓶等字眼来形容他。
脆弱无助，可怜狼狈，遭受王室与多数政党排挤，仕途断绝，人生无望。这就是所有人眼中的前王室侍卫长。
但这不包括，堕落到在清线区拍戏。
众所周知，红灯区的戏能是什么好戏？三级片演员的天堂，每日产出上千部，全是白花花的肉、体与媾合的呻、吟。
那名军官冷漠的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唏嘘。
经理带着三人直接找到片场导演室，听到里面热火朝天地讲戏，让男演员提前吃药等话，他窘迫地朝三人笑了笑，大力拍门：“弗兰克！出来！”
蓬头垢面的男人，嚼着槟榔打开门：“干嘛？”
他架着副眼镜，虚着眼往外瞥，轻蔑地说：“你最好有正经事，否则，小心我的拳头打烂你的脑袋！”
“国防部，找雪莱。”经理忍下火气，“你让他出来。”
“国防部？那些杂碎会来清线区？”弗兰克扶正眼镜，看清那三人，“行吧，长官先生，雪莱我这里没有，不过芙蕾雅这几个月一直带着一个漂亮的银发男人，喏，就在喷泉那里！”
摄影棚中央有一处喷泉造景，穹顶一排排巨大的射灯照得广场亮如白昼。
一个银灰色短发的黑衣男人，叼着根粉红棒棒糖，蹲在喷泉池子边，手里玩着一枚硬币，不时抛起又接住，显得漫不经心又百无聊赖。
“智监委，西塞尔。”深蓝色衬衫走到男人身边，“上校先生，我们在双星大楼见过。”
咕嘟一声，硬币掉进池中。
池水不深，男人挽起黑色衬衫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侧下身往水里一捞，精准无比地将硬币夹在两指之间。
收回硬币握在手心，他才扭头看一眼西塞尔，“军事审问已经结束两年了。”
“是的。”西塞尔很客气，“这次是受国防部赫克托中将之命前来，内阁决定调任您前往迈卡，支援黑塔第五小组。事态紧急，您现在就得跟我们走。”
他十分尊敬地躬身，展开黑色文件夹，递到雪莱的面前。
雪莱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站起身，一米九八的身高与衬衫隐约透出的肌肉轮廓很具有压迫感，他平静地将文件夹推了回去。
“抱歉，少校，你要白跑一趟了。我不在国防部任职，已被免除任何军事职务与军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奥纳公民。”
西塞尔似乎早有准备，“因此国防部将恢复您的一切荣誉。”
雪莱轻笑出声，缓缓说道：“少校，你知道芙蕾雅小姐吗？”
西塞尔有些错愕，他当然知道，这是位鼎鼎有名的艳星，无数男人的启蒙导师与梦中情人。
“她是我的雇主。”雪莱温和地拒绝，“雇佣期限是一年，如今才过了几个月而已。”
“我可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银发男人咬着棒棒糖，黑色瞳孔里露出一点笑意。
“上校先生，我想您不应该沉沦在清线区，与三级片演员为伍。”
雪莱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走开。
西塞尔着急喊道：“您应该仔细看看这份调令，上面的签署人是王储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
雪莱转头盯着西塞尔，一贯温和的眼神透出凌厉。
“是的，已逝的王储殿下曾在三年前亲自签署一份调令，关于您的，上校先生。”西塞尔再次将黑色文件夹递给雪莱，“如果他不幸身死，希望将您调离德克兰，您的才能应当发挥在边境回归线。”
雪莱不信，但翻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还有智脑盖亚认定的，属于兰斯洛特的生物代码。
三年了……他的手指触及那段生物代码，这会是兰斯最后一道命令吗？
“王室与内阁藏了三年，现在旧事重提……”雪莱冷笑，突然感到愤怒，无比地愤怒，“是不想藏了，还是藏不住了？”
西塞尔未料到雪莱会发火，这个男人一向是最温和的，温和到近乎冷漠，或者说不近人情。
“内阁一直在讨论调令的实施，毕竟您从前的职位十分重要，但无论如何，您不会拒绝王储的命令，对吗？”
雪莱认真地盯着西塞尔看了很久，“收起你的傲慢，西塞尔少校！”
“我猜测兰斯只是想让我离开德克兰，没打算命我去到回归线，这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决定，你们想让我去送死对吗？”
“不，您误会了。”
西塞尔少见地诚恳，“是代理人N，指定您为执行者。”
“执行什么？”
“执行智能多样体武器‘尼尔瓦纳’，这也是王储生前极力推动的军事项目，现在它成功了，并将适用于战场。”
雨夜的德克兰，宛如蒙着面纱的少女，婀娜多姿又欲说还休。
铅灰色悬浮车快速行驶在空中轨道，雪莱要求国防部对他的雇主芙蕾雅小姐进行补偿，毕竟是他们中断了自己的雇佣任务。
西塞尔表情像吃了屎一样，僵硬又勉强地露出微笑：“当然，我会对您的雇佣任务负责。”
雪莱心情愉悦，咔哧咔哧嚼着棒棒糖，继续火上浇油：“反职业歧视法才通过多少年，少校你应该上点心。”
双星大楼，呈8字形旋转，像一个莫比乌斯环，坐落在德克兰的城市中心，与王室克洛伊宫遥相呼应。
“欢迎回来，雪莱上校。”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这是人工智能，国防安全代理人Ｎ的拟化人声，青年男性，疏离高效，带有明显的类金属非人质感。
不像智脑盖亚，温柔知性的大姐姐，为每一位帝国公民提供春风拂面的服务与指引。
“二十八层，Ⅱ型武器监察室，赫克托中将正在等您，电梯已为您打开，特殊权限通道已开启。”
代理人Ｎ引领着雪莱，一路畅通无阻抵达监察室。令人意外的是，除了中将及国防部几位官员外，亚里莎王妃也在。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过膝连衣裙，搭配同色系高跟鞋，佩戴蔷薇胸花，安静地站在中将身边。
前方长桌上放着一个银色手提箱，她的目光正出神地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莱和她也算旧相识，她是王储兰斯洛特订婚多年的未婚妻，外界媒体常臆测二人不和，编造正室与外室争斗不休的桃色新闻。
但事实并非如此，短短几次见面，雪莱对这位未来储妃十分尊重。
三年前准备完婚之际，王储不幸离世，然而亚里莎并未放弃婚约，执意以遗孀自居，女王陛下授予其王妃头衔，算是替儿子变相承认了她的身份。
“好久不见，雪莱。”赫克托中将简单寒暄，“时间紧任务重，废话不多说了。”
“迈卡近日遭受巨大攻击，回归线向南推进八十公里，我们急需Ⅱ型武器的战场表现测试和人机适配性数据，具体情况我会发送到你终端。”
他指了指长桌上的手环通导器，语速很快地说道：“飞行器已准备就绪，五分钟内起飞，戴维德工程师会携带尼尔瓦纳陪同你前往，在匹配完成后返回。”
一名金发碧眼的白大褂男人站了出来，向雪莱示意，并拿起长桌上的银色手提箱。
“一切都交给你了，雪莱上校。”赫克托中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雪莱的肩膀。
雪莱迅速戴上手环，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遵命，长官。”
在飞行器上换好作训服，雪莱才有时间关注这具赫赫有名的智能多样体武器，据闻它有极其强大的攻防能力，在测试阶段表现非常惊艳，几乎超越所有人的想象。
然而现在，它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一个四十厘米不到的手提箱里。
“这就是尼尔瓦纳？”雪莱问。
戴维德与他并排而坐，银色手提箱就放在二人中间。听到雪莱的问话，戴维德点了点头，看向手提箱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慈祥。
“是的，尼尔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可以跟他打声招呼。”
“打招呼？”雪莱好奇地倾身，凑近手提箱，亲切询问，“你好，尼尔。”
戴维德没忍住笑，“他听不到的，上校先生，或许你可以叩一叩箱子。”
雪莱脸上显露一丝赧然，伸出右手中食两指微微弯曲，轻轻敲了两下箱体。很快箱子内部，发起同样频率的声响，是对方模仿出来的。
雪莱觉得很有意思，又快速叩了几下，频率节奏各不相同，你来我往四五个回合，得到分毫不差的反馈。
“它真可爱。”雪莱由衷夸奖。
戴维德笑道：“他好像很喜欢你，一般情况下，尼尔比较懒，有时会毫无反应。”
“那确实是我的荣幸。”雪莱眼带笑意。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狭小的手提箱里，确实存在着一个具有生命的智能体。
像一个孩子，安静得人畜无害，仿佛没有任何威胁性。
与此同时，飞行器的内部摄像头，微不可察地转动角度，刻意地指向雪莱的脸庞。
犹如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在深情地凝视着对方。
半分钟后，雪莱警觉到一些微妙的注视感，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可军事飞行器内部具有最高保密级别，更有国防部人工智能的防护与操控。后仓除了自己，就只剩下工程师戴维德，以及安置在手提箱里的尼尔瓦纳，再没有第三人。
他怀疑自己多心了，戴上战术头盔闭目养神。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或许一到目的地就会投入战斗，他需要养精蓄锐。
头盔戴上的一刹那，内部通讯频道响起代理人Ｎ冰冷的机械音：“欢迎回来，雪莱上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手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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