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竭力施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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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出皇城，繁落便有些后悔了，只是亦无可奈何。
事情到了如此的地步，却是她始料未及的…原来想着再入宣城的目的，本是为了那老者口中的“缚魂术”、弄清雪约雅的异状，便是那时刚刚自禁地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思索接下来的事，思索如何自言敬辉口中探出些许消息来。
然现下，却是都用不上了…
繁落叹口气，缓缓站起身，拿了外衣慢慢穿好，便轻轻推开门，出了去。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过相邻着的殷衍修的房门，再轻轻走下了楼。
楼下的厅堂大门紧闭，这会儿三更的锣才敲罢，所有人家都该是睡着正熟的时候，客栈的店家却已开始摆凳擦桌，准备一早的生意，见着繁落下楼，小声奇道：“姑娘如何这么早便起了？这才过了三更呐，可想吃些啥，我去给姑娘做些吃的。”
繁落将面纱紧了紧，亦轻细开口道：“睡不着罢了，多谢店家好意，我出去走走便好。”
店家愣愣，看看外面，道：“这么晚了姑娘就自己出去？”
繁落轻声笑了一下，道：“无碍的。”
“可…”店家才出声，繁落便径自开了门，出去了。
店家摇摇头，叹口气，只是做生意的人，均信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理，他奇怪了一瞬，便又忙着摆放桌椅，却很快发觉异样，便抬了头向楼上客房望去，身着绣金纹黑袍的男子静静站于楼层过道处，望着客栈大门，一语不发，店家认出那是今晚同方才那姑娘一同入住的男子，心下奇怪，正欲开口招呼，却见那男子一跃而下，转眼便出了店门。
店家怔楞半晌，江湖人物他这样的生意人见过不少，很快他回了神，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些无奈：“唉…天下…不太平哦…”
…繁落出了店门，便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今早被殷衍修带出皇城后，便径直去了京都郊区，按着殷衍修的意思，便是要带她回冥月府，若是再回去那个地方…繁落当时心想，那她这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作为，便是空的了…故原本二人欲在城郊露宿，便在繁落的劝说下二人停搁一日，回了京都，住于客栈。
明日便要出发，今晚她离开，继续自己的事。
头件事，便是潜回皇城。
她清楚皇城的正门旁有一个供人夜间出入的小门，整晚不会关闭。
亦因此，这门的守卫，却是比正门还要严密。
然于施展开“隐匿”的繁落，自是毫无用处。
很轻易的，繁落便入了皇城。
忆起昨日上午她还在这偌大的城中同诗画四人嬉笑，繁落轻叹口气，径自寻了路向言敬辉的寝宫走去。
昨日至今早，境况一变再变，言敬辉决定要除去的自己却逃走，依那人的性子，为防情况有变，他定会有所动作。
繁落便是打着这个主意，又回了皇城…言敬辉要做的，多半同雪约雅有关…
顶着念乐郡主的身份于这皇城生活一年有余，再大的地方，繁落亦是清清楚楚了，纵使皇帝寝宫再如何戒备森严，于术法遮掩下的繁落，仍是顺利站于了寝宫厅堂之中。
言敬辉还没有睡下，繁落看着厅堂中相对而坐的二人，些许的吃惊。
三更已过，繁落便算猜到言敬辉会有行动，但亦只是做好来找到些许手书及命令的准备，然…繁落环视眼前的景象…静静站于角落，细细去看。
身着白袍的老者，手执纯银的法杖，坐于面对言敬辉的椅中，面容枯老干瘦，一双眼却智慧着锐利。
“老夫还是想劝皇上…”殿内显然已交谈些许时候，却有些僵持，繁落进来不久，那老者终是打破沉默，复开了口道，然还未说完，便被言敬辉不耐烦的打断。
言敬辉一手抚额，却是有些焦躁：“朕都知道，智人不必多说，只需照朕所说的去做便是了。”
被叫智人的老者显然为难十分，却还得开口道：“不知皇后是何意见？”
“你应该知晓朕夜半方唤你前来的原因，如何还问如此愚蠢的问题？”言敬辉似被提到难处，眉蹙了起来，“若不是朕允诺事后便撤掉术法，不再束缚莫逸，她断不可能答应朕用这‘缚魂术’，若是让她知晓此次做法，她必会伤心许久，甚至劝阻朕…”
言敬辉轻舒口气，小声道：“真不知莫逸如何便让她喜爱至此，竟如对待亲弟般待他…”
繁落屏了呼吸，言敬辉的话语让她紧紧攥了拳，难怪此时言敬辉仍没有睡下，却是为了避开宁好…
“皇上既知晓，为何还…”智人微微摇头，缓声道。
“你不明白朕要一统天下么？”言敬辉话语不稳，低哑的音调中极大的透露出他对那愿望的渴求，“朕要天下！而莫逸本便该是助朕达成心愿最佳的人选！然他却不愿…朕好容易能让他听话，那念繁落却定要插进来，如今她不受朕掌控，亦懂得术法，若是解了‘缚魂术’，朕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朕绝不愿看到那样的结果!”
言敬辉似乎极信任甚至依赖那名老者，对老者吐露的话语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冲动的如孩童一般。
智人凝视着气息不稳的言敬辉，眼中带着极浓的怜惜与无奈，仿若看着自己冥顽不灵的孩子：“皇上…得天下的法子很多，然你的做法，却是伤及至亲…最为下下之策…”
“至亲？”言敬辉仿若听见极为好笑的事情，“那年他拒绝本便属于他的国师之位时，朕便再未将他认作朕的弟弟…”他深吸口气，平复情绪，“朕最初甚至不会让他以法术攻城！朕只要他的助力，这天下便早是朕的囊中之物了！朕现下不过是让他将浪费的这些年补回来罢了！”
智人沉默半晌，叹道：“皇上的想法，看来是再无回转的可能了？”他忽而伸手抚触银杖顶端的紫色水晶，那水晶竟缓缓闪现起幽幽的光芒来，“老夫想再劝皇上一句…三殿下如此的攻城法，极耗心力，二日一缓，便是极限，若是让三殿下三日内拿下东凡扶殇…三殿下必因心力耗竭而亡！”
言敬辉盯着光华流动的水晶，仿若重振了精神：“智人，你仲孙一族世代便立誓永生忠于宣国皇帝一人，现下皇帝是朕，便不用考虑旁的人，‘缚魂术’力量的维持，亦只有司守护的你才能完成。”
智人闭了眼：“老夫明白了。”话音方落，水晶上原本幽暗的光华蓦地大亮一瞬，便不再有任何光芒，回复同先前一样。
…
时间太短，繁落只来得及反应出话中含义，只方为抢那银仗踏出一步，一切便结束了，她只听见老者接下来道：“三殿下已接了指示，即刻便将攻城。”
而后便看见言敬辉忽的站起身吼道：“谁！”
没人看得见她，然她方才踏出的一步，却有了极大的脚步声。
繁落转身便向屋外跑去，言敬辉恐惊扰宁好，只得唤来少许心腹悄声搜查潜入者，繁落依仗“隐匿”，跑出寝宫后，便没了担忧。
只是心里慌乱不堪，连往哪里去，都是不清楚的。
她有些机械的低吟起来：
“暗黑之王，虚无之皇…”
手腕被划破，繁落画起本以为不会再用的阵法…
她忆起那时南宫觉非所说的话来：“不过这几日探得消息，宣不日便又欲停战，却不知原因…”,“开战半月有余，却总是战战停停…”
她那时亦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却是明白了，“如此的攻城法，极耗心力，二日一缓，便是极限”，原来他现下所做，便同自己连用数次“破空”的后果一般，是耗损身心的…停战的原因，是在恢复…
“闻吾乞愿，悯吾衷肠…”
而现下，言敬辉的意思，竟是要他连用术法！
心里耗竭而亡…繁落耳中回响这那老者的话，言敬辉是要用雪约雅的命，来换天下…
“以吾之血，借尔之魂…”
繁落快速画着阵法，那老者看来是术法的维护者，他已变换了“缚魂术”的命令，将三日一战改为三日速决…受着控制的雪约雅，如何能不听？
“履古之诺言，惩吾之神殇…”
繁落有些自嘲，三日，她再快马加鞭，亦不能赶去雪约雅所在的战场，“破空”的术法，却是最快的…然雪约雅被逼着耗尽心力，她现下所做的，又何尝不再耗尽心力？已然缺血的自己，施完术法，不知是否还有命…她微勾了唇角，画完最后一笔，稳道：“血收，破空…”
霎时，身上阵法迅速幻动，光华开始一明一暗起来，很快不再透明，如斗篷般将繁落密密笼罩其中，随之便迅速旋转起来。
繁落已支不住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传达着耗尽气力的情报，她跌跪于地上，“隐匿”的术法早已无法维持，藏身的这片及腰的草丛以快遮不住她遍布全身的幽红光芒。
她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变为透明，却突然发觉，自己舍不得雪约雅出事，然如此的做法，简直无异于飞蛾扑火…
又能如何呢…她朦胧的想着，她从来不是圣人，做不到处之泰然，更不能圆满的解决每件事…她只是想着，快些找到雪约雅，而已。
阵法愈转愈快，繁落头痛欲裂，强忍着等待最后的一刻。
蓦地，她感觉右臂一紧，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胳膊，她惊异的勉强抬眼看去，然法术却恰好到了最后一刻，阵法蓦然爆裂开来。
繁落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陷入黑暗前，她仅仅看见的，是绣了金纹的黑色衣袍…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竭力施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