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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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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金甲,乌铜绳,红缨盔,浓墨麾,墨少巽一身戎装,在大风扬起的沙尘中沉稳如岩。
军队是君王手中的剑,君王挥向何处,利剑便指向何处。改朝换代之国,政局不稳是必然,丞邑下旨攻打和溯并无策略上的不妥,但对手是斛律卓彦,铁血纵横之人执纲,连墨少巽都不得不承认,攻打和溯格木勒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格木勒城,位于青岿山脉下,背山而建,引高山溶雪填灌护城河,地形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是突破和溯边防的第一层要塞。
“报将军!”
“三千床弩、四千抛石车、强箭、弹药及攻城巨石准备完毕。”
墨少巽回过头,道:“犒劳将士,养精蓄锐,明日辰时,攻打格木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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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音今年十三岁,土生土长的格木勒娃。
从出生到现在,赛音还没见过格木勒的烽火台冒过烟儿,虽然打几年前就知道格木勒随时会陷入战乱,但是赛音不怕,反而有点热血的期待。赛音有一张很讨人喜欢的脸,浓峭的双眉,黑提一般水灵的眼睛,和微微透着健康红晕的面色,年纪轻轻便是牛犊一般无畏,天生一股孩子的傲气,是个连将军都不畏惧的人儿。
赛音喜欢往驻军堆里钻,最崇拜的人是斛律卓彦,他每天都要说的话就是赛音有一天也要像斛律卓彦一样成为一代枭雄!但是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都会被一群兵士戏谑,大约就是你先打赢老子,老子就承认你能成为一代枭雄。于是为了让他们承认自己有能力,赛音是天天混在驻军里,摸爬滚打的混,守军度日枯燥,也不烦整日有一个城中的孩子在闲时来与他们消遣解闷。守军将军巴依尔还陪赛音过过招,说这孩子骨骼清峻,是根好苗子,把赛音得意了好多天。
这日,赛音起了个早,琢磨着把姐姐做的青稞饼送去守军营,再央铁木教他几招,不过几天保证可以把黑子给掀翻了,看他还敢笑我不。可是,当赛音哼着小调儿掀开门帘时,却瞪大了黝黑的双眼,格木勒依山最高的烽火台上,骤然间狼烟滚滚,倾耳细听,能听到远远传来的鼓声号角,此起彼伏,街道上的民众交头接耳,有慌乱回家躲藏的,又有四处奔走的,似乎来去急回的人们都在说,打仗了,攻城了,能躲能藏的赶紧逃命。赛音手中的青稞饼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回头便朝厨房奔去。
“姐,快快,粮米银子都收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打仗了。”赛音自幼与姐姐阿柔娜相依为命,小小年纪,却也是镇定懂事。
“哎哎,赛音,你别往外跑啊。”阿柔娜急忙拉住风风火火的赛音。
赛音停了停,故作老成地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阿柔娜拉不住泥鳅一样滑溜的赛音,只得相信那孩子心中自是有数,赶忙把屋里的值钱物什,油粮干米包裹作捆,躲进了自家的地窖。
赛音像一只矫健的幼豹,能在慌乱胡窜的人群中找到空隙,熟门熟路的直奔城墙前线,一眼便看到在指挥守城兵士跑位的铁木,赛音的声音仍旧显得有些稚气,却因为吼的大声,扯出一线沙哑来:“我应该做什么?!”
铁木看了赛音一眼,下命令一般坚硬如石的声音道:“与黑子一道,安抚民众,组织躲避自保!”
赛音仰头看着铁木身后浓烟翻滚,旌旗烈火,一咬牙,像一名兵士一样应:“是!”
赛音一直相信,只要军民将士齐心合力,格木勒城一定能够保住,只要支撑到第二日,斛律卓彦必然派来援军,而这普天下,没有斛律卓彦攻不下的城,也没有斛律卓彦守不住的城!
于是赛音倔强的和那些维持秩序的兵士一起,把民众的情绪从慌乱压到镇定,又从镇定引到齐心,一昼一夜过,赛音看到了那一张张脸,从恐惧到平静,从畏缩到激愤,看到了远远红透的半边天,战火弥漫。
但是赛音没有想到,从他扭头离开城墙下的前线开始,昔日与他打斗戏耍的兵士们有一些是永不能再见到了;赛音也没有想到,那马蹄隆烈,兵如水涌的出现在格木勒城里的不是斛律卓彦的援兵,而是云国的大军。门开,城破,迅捷到斛律卓彦的援军都来不及赶到。
那一瞬间赛音感觉到了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无常,城墙下的狼藉和蔓延的血色刺痛了他的眼,血液沸腾的好似要冲出皮肤,那率领大军直破城门的玄色飓风,横扫一切一般摧毁了格木勒的防守,守军在那飓风所过之处,轰然在坚守了一昼一夜之后功亏一篑。
赤色烈马上的那员将军,有着完全不同于斛律卓彦的煞气和斜睨天下的豪迈,他的军队从冲进格木勒开始,就有效迅速地占领各个城中要位,和溯所驻守军除去阵亡的,尽数被俘。诺大一个格木勒城,竟无一户人遭抢,无一民受扰。
但是赛音仍旧在看到跌跪的铁木那一刻,愤怒了。他紧握手中的匕首,连闪过几名兵士,直扑那为首之人,鱼死网破的决绝和少年的刚烈,在那一道朝阳下格外的耀目。
伴着赤色烈马的长嘶,周围的人群响起一阵惊呼,高壮的马首高昂,双蹄扬落,眼见被惊马之势掀翻在地的赛音就要命丧于此,马背上的玄麾大将却力挽狂澜一般把缰绳一扯,顺势勒马安抚,暴怒与冷静间,只是一个强劲有力的回马落地。
赛音跌坐在地上,匕首落在一旁,却在惊马之下,那人沉稳的目光中醒不过神。直到马上的人翻身而下,立定肃然的看着他。赛音滚身捡起匕首,鹄跃而起,少年特有的灵巧和敏捷,夹着浓重的敌意扑面而至。
墨少巽颇为玩味的看着赛音,格木勒城的少年有着令人意外的勇气和胆量,但,那毕竟仅仅是一名少年。墨少巽并不躲闪,只是收手制住他,不紧不驰,赛音却挣扎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对着墨少巽的手臂便是凶狠的一口,墨少巽扬起英眉,淡淡地说:“本将军这身衣服两日未洗了。”
赛音狠狠地别过头吐出一口血沫子:“士可杀,不可辱!”
“很好,有骨气。”墨少巽放了赛音的手。
赛音的桎梏撤去,落地站定,转身又是一脚。墨少巽摇头,退去一步:“还来?”
此时左右都统已布置完毕,回报时正欲出手擒住赛音,墨少巽转首示意,冷峻的声音只道:“传令,善待战俘,羞辱战俘者,军仗一百;扰民者,死;抢掠者,死;欺辱妇女者,死。”
“是!”
“伪善!”赛音鄙夷的看着墨少巽,架势端正,仿佛随时暴起的兽。
“与你无关。”墨少巽一双星目,漠然的别过头去,迈步走向格木勒城的瞭望塔。
赛音瞅准了墨少巽背过身的那一刻直扑而上,却被一旁的兵士左右架住,偿了他的心愿,将他与铁木捆作一堆,扔到战俘营。纵使他嘶吼抵抗,言语羞辱,亦是无用,云国的兵士对此置若罔闻,石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