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悔之倚天屠龙》大秦巫女

18、第十七章

　　杨不悔不明白一个古代男人弯弯绕绕的内心想法，以前看电视剧只会为了男主角快意恩仇瞎起哄，却不会去关注隐藏在剧情背后的东西。她只是不懂，杨逍不是才痛失爱人伤心欲绝吗，怎么一转眼又能豪迈地与兄弟相拥大笑。
　　是她杨不悔钻牛角尖了吗？希望杨逍终日沉浸在悲苦之中？还是说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么不拘小节？不，不是这样的，她也说不出此时此刻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只是觉得杨逍不该前一秒还在向人逼问纪晓芙的下落，下一刻就把峨眉的知情人放走了。
　　那你认为杨逍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一个声音在从脑海深处冒出来。你要他灭了峨眉派满门为纪晓芙报仇，杀上灵蛇岛找金花婆婆那个妖妇算账，还是你要他以死殉情，这么做了才对得起你心目中杨逍这个痴情人的定位。
　　不，不，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了，杨逍不是一个我凭空臆测出来的人物，他不是小说中的一个角色。
　　对了小说，我变成了小说中的人物，一个符号，六个字节。
　　我是谁？我是杨不悔，还是杨沫？
　　杨不悔从来没变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杨沫，她来自未来，或者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杨不悔是一个小说人物，杨沫曾经是一个看客，现在却是一个剧中人。杨沫深切地知道，在命运或者时空的巨手之中她渺小如微尘，所以她把属于杨沫的一切埋藏在杨不悔的外壳下。多少个夜晚里杨不悔用被子捂住头，在黑暗中对自己说，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见不到最好的朋友，甚至再也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善于伪装的工作狂老板。
　　我是杨不悔，是一个“我”能掌握的角色，“我”知道杨不悔的身世，她将会走过的人生，她未来的伴侣。虽然“我”不能预知我今后生命中的任何一次不理智的行为，但“我”记得杨不悔应该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平淡安宁的结局。所以，“我”在惶恐不安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预知剧情，因此在面对未知陌生的世界时“我”才能够不在疯狂中湮灭。用杨不悔的保护膜来应对，用杨沫的灵魂来思考，假装自己在元末乱世中落地生根，假装自己有一个命运多舛的妈妈。她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并且做得很好。但是当杨不悔失去纪晓芙这个理应是母亲般的存在时，问题开始暴露了，她痛恨自己的犹豫不决，眼看着纪晓芙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于是，“杨不悔”这个外壳崩溃了，属于时空异客杨沫的情感占了上风，虽然最后莫名其妙地又重新蛰伏在了“杨不悔”的表象之下。当她来到坐忘峰，第二次冲击出现，虽然觉得失望的可能性更大但坐忘峰上的一切让杨不悔有了回家的微薄希望。坐忘峰里的阵势——杨沫是这样猜测的——会不会是属于传说中的修真，绿漪居中巧妙的设计会不会是来自穿越前辈的构思？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杨不悔无法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第二次失控，连杨不悔都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这会暗示杨逍眼前这个小女孩拥有超乎外表的内在，万分之一的关于自己是妖怪或者其它什么的猜测都会让杨不悔的人生陷入令她难以想象的恐惧中。杨逍不是纪晓芙，他无法像个看不见破绽的傻瓜母亲一样忽视一切异样，这也是杨不悔对杨逍始终防备的原因。对杨沫来说，光是只有无怨无悔无偿的付出是不能让她放下自己的戒心，如果没有必要的理由让她相信“爱”的存在，比如说血缘，比如说女人不可按常理推测的执着和自欺欺人，那么杨沫不会先拿出自己的真心。
　　听起来真是很诡异的论调，说她太过理性和自闭了，但是她宁愿依赖于那些最不合逻辑的情感和直觉来判断人心是非，说她过于感性呢，可她偏偏不会被所谓的真善美轻易打动，只能说她是一个不讨喜的怀疑论者，拥有矛盾的性格。
　　跟随杨逍来到终南山古墓，杨不悔隐隐感觉到事情开始脱轨，或者说超出她的掌控范围。杨过的后人，当初在电视剧上看见黄衫女子翩翩而来还真是让杨沫激动了一把，可是当真人出现在眼前，杨沫，此时的杨不悔早就失了当初坐看剧中人起起落落的悠闲心情。
　　有时候杨不悔真恨自己的表里不一，明明心里已经开了个大洞，都能听见风呼呼地往里灌了，可是脸上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笑声在耳边放大，大的就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耀眼的白光铺天盖地，杨不悔只感觉自己在苍白的笑声里漂浮着，无数张脸在身边飞过，身体在各式各样的表情中浮浮沉沉。杨不悔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感受白光带来的温暖。
　　如果可以永远这么睡着就好了。
　　杨逍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杨不悔蹙眉的睡脸，很难想象在一张小女孩的脸上出现这么成熟的表情。杨不悔忽然在大厅中昏倒在地，前一秒她还附和着大家发出羞涩的笑声，在低头的一瞬间她却没来由地昏迷。杨逍一直在关注杨不悔，他在女儿头碰地的一刹那抱住了她，惊诧地发现女儿的身体散发着烫人的热度，毫无疑问来自左拳。
　　杨修孟收回把脉的手，对围在床边的众人道：“脉象平稳，身体无碍。老四，你曾经给不悔服用过什么增长功力的丹药吗？”
　　“只用了药针替不悔洗筋伐髓，并无其它。”杨逍道。
　　“那就奇了。”杨修孟自是相信杨逍的说法，但杨不悔体内的功力却太不合常理，“不悔体内流动的真气功力深厚不下你我，我尝试压制那股真气，居然被反弹回来，不悔的一身内功当真是好哇。”杨修孟脸上可一点也没有“好”的意味。“而且，不悔似乎已经遭遇心魔了。”
　　杨逍脸上神色未变，倒是杨修墨听闻大哥的话惊叫道：“不悔小丫头才多大啊，竟然出现心魔，我都还没资格呢。要知道当年如果老四没有睡上六十多年，他的修为还不到心魔试炼阶段。”
　　杨修孟没有理会三弟的大惊小怪，而是看着一脸平淡的杨逍说道：“你早就知道了？看来是了，你曾经度过心魔，自然应该最先感应到。”
　　杨逍点点头，他不打算对这些亲如兄弟的人隐瞒杨不悔的情况：“之前她已经遭遇过一次心魔的迷惑了，差点粉身碎骨，我也曾经试探过她的内息，时强时弱，非常诡异。她的身体与修为并不匹配，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于是我先用药针替她排出杂质淬炼肉身，为了让她的境界能跟得上，我把养心经给了她，这些日子一直督促她修心养性。虽然旅途艰难，但她的心魔却没有出来过。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又出来扰乱心神，我本想慢慢提高她的实力，到时候一举度过心魔难关。现在……”
　　杨修孟摇摇头，老四没有说到正点上：“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为什么心魔会找上小不悔？当年你的心魔是来自不悔的娘，峨眉纪姑娘，那不悔的心魔又是什么呢？小小年纪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心乱？”他把目光移到了杨不悔的左拳，杨逍的大掌覆盖着那只小小的拳头。
　　“这些我都不问，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哥，不悔就是我们杨家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保护她，就像当年先祖保护你一样。杨修孟一挥手，对弟弟说道：“老三，把冰室准备好。”
　　古墓里的冰室最初是没有的。数十年前，杨过还在人间，他携爱妻小龙女与忘年交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遍游天下，谈武论道，在极北之地寻获了一块比古墓中的寒玉床还珍贵的极寒之宝万年寒玉心。杨过如获至宝，在古墓中凿了个池子，引地下之水灌满，把寒玉心置于其中，居然形成了一间天然冰室。冰室中生成的石头，无一不是万年玄冰石。杨过大喜，这玄冰之寒恰是修炼内功的有效助力，何况寒玉的无穷妙用不止于此。当年，黄药师把奄奄一息的虚夜行托付给杨过之时，这冰室就是他的续命疗伤之所，足足将养了虚夜行六十余年才让他恢复，同时给了他一身不输于当世绝顶高手的内功修为。
　　如今却是轮到杨不悔在冰室中压制周身高温了，看来杨逍父女俩都与这里有不解之缘。昏迷中的杨不悔只觉得浑身舒坦，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而为他把脉的人却不禁为烫手的温度咋舌，无不为她担忧，就怕即使费尽心力使她清醒到时也被烧成了浑浑噩噩之人。
　　杨不悔被安置在了冰室东南向，正对的天顶被镂空了个状似太极的图案，月移中天时恰好可容月光穿过此处，而此时月光最盛，以太阴之力养极寒之气。
　　宫瑞雪在冰室外探头探脑，她年轻时便是爱多管闲事之人，惹出了不知多少麻烦，如今虽然举止稳重了不少，但童趣依旧未减好奇心犹胜当年。她靠近冰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杨修孟就怕这顽皮妻子被极寒所伤，平日里看她甚紧，冰室也是从不开启。宫瑞雪自然不放过现下的好机会，尽管形如白雾的寒气让她周身不适，但为了一探究竟也只能咬牙硬抗。
　　冰室中并无一人，杨家两兄弟都在囊萤阁里查找太爷爷留下的医学典籍，杨逍则是钻进了兜率间翻箱倒柜找丹药，宫瑞雪悄悄溜进冰室，顿时被眼前晶莹剔透的景象惊呆了，心里想着若是把这里的冰全做成冰灯那该有多美。
　　杨不悔安静地躺在寒玉床上，身下的冰处在不断融化又不断凝结的状态，尤其是她的左拳几乎在寒玉床上陷出了一个等大的窝。宫瑞雪慢慢靠近，她从来没见过寒玉床居然会融化，要知道放在她卧室寒玉床也是取自这里，终年不化，除了酷暑她从来不在上面睡觉，杨修孟常说她暴殄天物。
　　这冰室中的寒玉床竟然被融出了一个坑，那杨不悔身上的温度该有多高啊。
　　宫瑞雪忍不住用指尖触了触，却发现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滚烫，可当她想收回手时才大吃一惊，她的手指粘在杨不悔的皮肤上甩脱不得。更令她惊恐的是一股陌生的真气沿着指尖闯入她的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退出时把她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内力掏了个涓滴不剩。
　　宫瑞雪瘫软在地，她以毒术见长，本身内力薄弱，此时也只是有些虚脱，休养数日便又生龙活虎。宫瑞雪专注于自身，自然没有注意到杨不悔的异样。她被卷走的内力虽少，却是一股外来的助力。此刻杨不悔体内的炙热真气被冰室之寒逼回了左拳，发散不出，杨不悔则沉湎于心魔之境不可自拔。宫瑞雪的些许内力恰是激发杨不悔自动反击的引子，来自左拳的热劲势如破竹，浩浩荡荡窜遍杨不悔周身，自发护住她的心脉。杨不悔整条左臂不住颤动，左拳更如烧红的烙铁一般呈现出诡异的亮红，骨骼肌肉竟然变得时而透明时而发光，一颗如卵的光珠若隐若现。
　　杨不悔本来处于深度睡眠中，忽觉异常寒冷，不禁蜷缩起身体。她虚弱地张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鼻子里充满了泥土的湿气，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声，下半身似乎被压在了重物之下，几近麻木。
　　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里这么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经历过？
　　“沫沫、沫沫……”有个男人一直叫着杨沫的名字，似乎不得到回应便不罢休。杨不悔却不敢回答，她认识这个声音，但是却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听见这个声音。
　　“沫沫，你在哪里？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在这里，你听见了吗？”男人似乎哭了出来，杨不悔的安静让他产生了不妙的联想，但杨不悔依然没有出声。杨不悔捂着嘴，生怕自己抵抗不住男人声音中的悲戚而回应他的呼喊。
　　“沫沫……杨沫……”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杨不悔可以听清他呼出的那一口气，那沉重的呼吸就在她耳畔响起，他不行了，男人不再说话只余出气声，到后来连出气声也渐渐消失。杨不悔惊慌失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男人就在她身旁死去心脏就像是被人重重捶打。
　　“沈异。”杨不悔试探地叫着，然后脑子里的闸门忽然打开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她的老板，还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是登山社的社长，是她的救命恩人，差一点还成了她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地震，他们本来可以走到一起。“沈异沈异沈异……”杨不悔迭声呼喊，她想起来了，她想起了刻意遗忘的过去。忽然她意识到这不就是当时的情况吗？那么安澜也在这里。安澜也是登山社的社员，一个极为出色的女孩子，同时深深爱慕着沈异。
　　她死在了这里。
　　杨不悔浑身发冷，嘴里忽然充满了血腥味，一股腥热的液体流进喉咙。
　　不、不要喝，快吐出来！杨不悔的挣扎徒劳无功，那股热流汨汨流着，像是直接出现在了她嘴里。这是安澜的血，是安澜割破自己的手腕装进给沈异的瓶子里的血，也是沈异为了让杨沫活下去灌进她嘴里的血。
　　不要，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杨不悔把牙齿挨上了舌头，她怕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生命是用别人的死亡换来的，她就觉得得来的余生好沉重，她承受不起。她可以狠下心杀人，但却接受不了有人为她牺牲。她还不起。
　　杨不悔狠狠咬下牙齿，却咬到了一个坚硬的珠子，一个滚烫的珠子，噗的吐出来，珠子在地上滚了几转，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空间。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沈异，没有安澜，除了一道道血红色的影子什么都没有，光亮所及之处血影仓皇退散。杨不悔忽然涌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她不想死，就算活得再苦再累她都不想死，人死了一切都成空，想做什么都没机会了。杨不悔意识到那些奇怪的血影是她数次寻死的根源，它们放大了她心中的负面情绪，她的痛苦，她的愧疚，她偶然懦弱而生的一死了之的念头。
　　杨不悔深处左手，一把握住浮在半空中的光珠，身体的寒冷被驱散，左拳再度合拢包围住光珠。
　　是醒来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看文的童鞋留几个字，至少让我知道我写的东西有人在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