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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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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个月又十七天。
在这一个月又十七天中,杨不悔深刻地感受到杨逍的武力值金钱值威望值是多么的高人一等高不可攀高高在上,总之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原本杨不悔对此次艰苦的旅行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光是干粮就掏空了厨房,她早早就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杨逍。等见着杨逍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杨逍全身上下就拿着一件狐裘披风,看见杨不悔手中的大包小包嘴角不禁抽搐了几下,直接拿过杨不悔疑似野餐的装备,扔给了伺立一旁的哑仆,把披风往杨不悔身上一包,就把女儿抱在了怀中。
杨不悔再次迷失在了高来高去的体验中,等她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悬崖边。她惊恐地注视着耸立在山壁与悬崖之间的绞盘,不详的预感顿时抓住了她的心脏。两名穿着黄色服饰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朝杨逍弓了弓身,便转身继续检查巨型的绞盘。
后来杨不悔才知道,这些打扮的像是修理工的人是杨逍手下地门的成员,专门负责奇技淫巧机关铸造,坐忘峰就是由他们依山修建出来的。没错,整个坐忘峰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杨逍提出理论构思,地门的人则负责一丝不苟地实现主人异想天开的念头。
而当时的杨不悔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向杨逍了解这些突然出现的人是从哪个地方钻出来的,她的心中就像是十七八个大鼓同时敲响,咚咚的声音让杨逍望了她几眼。
“不儿,莫怕。”杨逍把把杨不悔抱得更紧了,贴向自己的胸膛,朝悬崖边走去。
不、不会是我心中想得那样吧!千万不要啊!
“这是捷径。”狂风猎猎吹得杨逍如乘风欲飞,他再次裹了裹杨不悔的披风,确定已经把女儿包的严严实实。风门的人牵过一根两指宽的腰带,雪白通透,一端系着精钢打成的活扣,一端连向绞盘上手臂粗的长绳。他们把腰带固定在杨逍身上,再用同样材料的丝带把杨不悔和杨逍缠紧。当他们上上下下忙碌着的同时,杨不悔已经开始手脚发麻了,但是她并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挣扎行为,而是苍白着脸抓紧杨逍的后领,一张嘴咬得死紧。
杨逍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看来不悔已经看出这绞盘的用途了,懂事的她并没有任何抗议的行为。如果杨不悔死活不同意,杨逍十有八九抵抗不了女儿的哀求,绝对会选择放弃这种刺激而快捷的方式下山。但杨不悔没有退缩,虽然说这是一个考验,但杨逍在狠下心肠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心疼,究竟要怎样的经历才会一个十岁的女孩如此隐忍?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塞了一个东西到杨不悔的嘴里,软而坚韧,带着清甜的香味,妇人嘱咐道:“怕就咬紧塞子,千万别咬着舌头,如果实在忍不住就吐了,只要你叫出来就会轻松许多。”杨不悔立刻把牙齿全部咬力转移到了塞子上,这塞子虽软却怎么也咬不坏。
杨逍接过另一根长绳,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再用力拉了拉,一只脚已经踏向空气,对杨不悔道:“准备好了吗?”
杨不悔恐惧地点点头,心脏在一瞬间收缩。
“默念养心经,运转九阳神功。”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运什么功啊,念什么口诀?妈妈呀,我要回家。
杨不悔一声都没出,所有的音节都被下坠的速度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了跳出来一般,脑袋感觉上像是在千分之一秒间大了三倍。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咸咸的液体却不受神经控制,争先恐后地投奔空气。杨不悔不想哭,可这时她的身体机能完全不以主人的意志为转移,嘴里冒起了腥味,但杨不悔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吐血。虽然由于大气压骤降的缘故,她倒是很可能会爆血管。
从胃部喷出的酸水明显表明杨不悔已经不堪压迫了,嘴里的塞子跟他们以同样的速度下落,杨不悔一边狂吼着一边伸手抓近在咫尺的塞子。事后她很诧异这种大脑基本不工作的状态下她居然还想着这塞子应该很稀少,别弄丢了。她承认当时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并且较好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杨不悔感觉到在下落的过程中,身体顿了顿,至于有几次她没来得及数,但是下坠的速度却在逐步减慢。她对自己依然保持清醒并成功把塞子抓到手心里感到无比意外,原以为在下落三秒钟之内自己就会昏倒。但显然只有跳崖前后非常短的时间内,杨不悔承担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接下来她已经适应并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我又是一个祸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落地。杨逍手一抽,解开腰间的活扣,甩下手中的绳子,两样东西迅速朝天空中飞去。杨不悔仰视着回收的绳子,看着它消失在视野中,不禁咂舌这绳子到底该有多长啊!
耳边传来汨汨的水声,杨不悔发现自己深处坐忘峰下的深谷中,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横贯眼前,流进山洞。
地下暗河。接下来该不会是漂流吧?杨不悔的恐惧神经已经丧失了作用,看来要把前世没有机会玩过的极限运动在今生都体验一遍,她已经欲哭无泪了。
杨逍钻进早就停在河边的小舟,放下门帘,把杨不悔横抱在怀中,摸出一颗九花玉露丸给女儿服下。
“好好睡会儿。”然后把手抵在杨不悔的背心,源源不断的热流传进杨不悔的体内,本来冰冷的手脚立刻回温。
艄公一个呼啸,小舟开始移动,门帘外的光线越来越暗,直至完全没有,杨不悔知道船已经进入了山洞。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疲倦涌上眼皮,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紧紧抓住杨逍的前襟,把脸贴在杨逍怀里,鼻间盈满了说不出但却很舒服的味道。
小船左右摇晃着,时快时慢,时而转弯,时而下冲,水冲击着木板的声音包围着杨不悔,直到阳光再次射进棚中,杨不悔在杨逍的轻拍中想睁开眼睛,却被杨逍把眼睛捂上,才反应过来刚刚从黑暗中出来的人眼睛无法适应强光。
小船过后是马车,杨不悔只记得自己被放进了柔软的垫子,脑袋上一片温暖,然后便真正进入了睡眠当中。杨逍看着女儿皱起的眉头,把手掌搭在杨不悔的眼睛上,遮去恼人的阳光,才感觉到手下的人放松了身体。
杨不悔是被饭菜的香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摸到桌边,抓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她没有胃口,喉咙呕吐的欲望还没有压下去,比起塞东西进去她更想把自己整个胃都给倒空了。可是胃袋里空荡荡的,除了酸水没有任何可以吐出来的东西,改吐的能吐的她早就吐光了。可是不得不吃,一年千里跋涉让她牢记了一条准则,食物只有放在肚子里才是最安心的。饥饿给她这个曾经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好好上了一课,人是铁饭是钢,宁做饱死人不做饿死鬼。
一边想吐一边又强迫自己硬吞,杨不悔就在喉咙翻滚的酸汁残羹间挣扎,灌了自己一口浓汤,终于好些了,吃东西也顺了。
杨逍静静看着女儿从迷糊到清醒,从细嚼慢咽到风卷残云,疑惑极了。杨不悔按下嘴里的食物,打了个饱嗝,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梦游般爬回床上,卷起被子接着睡。
杨逍看看桌子,再看看床,走出门去。他手里端着一碗西湖牛肉羹,粘稠浓郁,适合给空腹的人垫垫肠胃。这样的食物对杨不悔来说更容易入喉。他亲自去厨房里小露了一手,店小二准备的饭菜自然比不上他的精心烹调。但是没想到……杨逍隔着门缝,看完女儿的全部举动,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落寞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路程里,两父女为了追求时间上的效率,好吧,如果杨不悔早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在腰酸腿痛以后还悲哀地成为罗圈腿,她一定会强烈建议使用马车狂奔而不是骑马。几乎每到一个驿站,都有一匹膘肥身健的骏马在等候着杨逍。在征求杨不悔意见以后,她很爽快地同意了两人一骑的建议。骑马耶,在现代那可是有钱人的活动,杨沫从来没有和这些聪明的生物近距离接触过。但是她很快就后悔了,特别是在大腿内侧都磨破皮以后,这些在尴尬部位的伤,她实在没法对杨逍说出口,只能硬挨。每天傍晚在客栈里用热毛巾悄悄敷在大腿上,是唯一能减轻痛楚的办法。
虽然没有抱怨,但杨逍还是注意到了杨不悔与平常不同的迈八字走路,当晚他便塞给了杨不悔一瓶药膏,抹上后冰冰凉凉的,肌肤上血浸的红色消退了不少。但是当两人露宿荒郊时,可没有热水供应了,杨不悔还是只能硬挨着,挨着挨着,大腿内侧也磨出了薄薄的一层茧,杨不悔终于习惯了马背上的生活。
马不停蹄地赶了二十多天,杨不悔终于回到了她第一次失控的那个地方。女山湖依然碧绿,悠闲的白云在湖面上缓缓行走,群山环绕,郁郁葱葱。
杨不悔梦游般带着杨逍走到了小山丘上,熟门熟路地找到曾经藏身的山洞。杨逍跟随女儿的脚步,脑子里不断重复着那些已经回想过无数遍的描述,每一个关于纪晓芙的细节在眼前重演,她就走在杂草丛生的山径上,略显蹒跚的背影,似乎是为了躲过身后的同门和冷酷的师父。
“就是这儿。”杨不悔指指不远处的悬崖,当初在这座山附近就只有这里张无忌和杨不悔没有搜寻过,也没有能力去察看。当然,杨不悔不抱希望现在还能在下面找到纪晓芙的踪迹,她也不希望找到,如果人还活着那么早就应该离开了。
杨逍点点头,先目测了一下崖底的深度,嘱咐道:“不儿,你好好在这儿等我,如果,万一有什么不妥立刻朝蝴蝶谷去,我自会来寻你。”杨不悔眼见杨逍顺着崖壁施展轻功先下爬去,找了棵大树,抱着双膝背靠树干坐了下来,不时揉揉肚子,这几天的暴饮暴食让她的肠胃大大不适。
不知道杨逍能不能找到妈妈。按照我所知的情节来看,纪晓芙的戏份早就已经结束,但是本来应该见证母亲死亡的“杨不悔”却没有亲眼目睹生离死别的场面,这也算是小小的改变了剧情吧,那么纪晓芙的死应该可以避免吧,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尸体那就不能说她已经死了。
杨不悔望着自己的左手出神,书上的杨不悔可没有这样的毛病,从那些毫无事实根据但是很符合穿越风格的小说来看,一般外来人士总是带着强于本土生物的优势,这只手一定就是传说中的上帝之手,这么说来我就是传说中的女主角了。
杨不悔高高举起自己的左拳,阳光中白皙的肌肤呈现处貌似透明的青色,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杨不悔自嘲地嗤了一声:“真是有够傻气!”伴随着对自己“神经”评价,她用自称“上帝之手”的左拳给了自己的脑门一个响嘣儿。
便宜爹爹为什么还不上来,应该没有多大的地方才对,难不成他要掘地三尺?不知道无忌哥哥找到九阳神功没有,他身上的寒毒只有考至阳至刚的内力才能治好。坐忘峰上的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明明绿漪居里没有那么多人来来去去。杨逍的师门来历是什么,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金老从来没有交代,不过根据这几天的相处他感觉上还真挺像桃花岛门人,该不会就是黄药师的再传弟子吧。
悉悉索索的声音让神游物外的杨不悔抬起头向四周望了望,山下隐隐约约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杨不悔山下的方向看了看,不见人影,但耳边分明可以听见人声,并且越来越清晰。杨不悔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内力增强了,耳力也变好了。
杨不悔迅速上树,虽然不知来者何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古代,特别是武侠世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待到来人进入杨不悔的视线,她竟觉得有些眼熟,妙龄女子,竖着简单的发髻,眉间点着朱砂,淡青色的衣裳似乎穿了有些年头了洗的发白,整体看上去很素雅,只是右手的佩剑让她带上了一丝凌厉。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掀开草丛,检查隐藏起来的山洞,嘴里抱怨着:“都一年了,偏偏师父还要叫我们再来搜搜看,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么想的。”
杨不悔屏住呼吸,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子的一举一动,她已经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了,怪不得看起来眼熟,原来是峨嵋派的人,应该是妈妈的师姐妹之一吧。她着急地看了眼山崖,怎么还不上来,只要擒住了眼前这名女子,那么自然能够得知妈妈的下落。
这一年中,贝锦仪已经到女山湖来过几次了,对于能够找到杨不悔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师命难违,以灭绝师太说一不二的性格,只要她以田没让门下弟子停止寻找,那么贝锦仪还得再来这里。
杨不悔见贝锦仪搜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便要离去,心中一急,她如果走了那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落单的峨嵋派弟子。杨不悔从树上跳下来,大叫道:“你是在找我吗?”
“你是晓芙师姐的女儿,杨不悔?”贝锦仪似乎对杨不悔的名字很不感冒,皱了皱眉。
“你能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吗?”杨不悔没有耐心慢慢套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但是,贝锦仪明显没有回答她的打算,她一边靠近杨不悔一边说:“你怎么会还在这里?这些日子你都是怎么过的?”
杨不悔慢慢朝悬崖方向后退,拉开与贝锦仪的距离,现在只求杨逍快些上来。贝锦仪也注意到了杨不悔的怯意,她伸手想抓住杨不悔个胳膊,没曾想却被灵活地避开。
“峨嵋派的轻功?看来晓芙师姐把你教得很好。”贝锦仪放柔声音道,“不悔,跟姑姑回峨眉去吧,你小孩家家一个人流落江湖,实在太危险了。”
“你先告诉我妈妈在哪里?”杨不悔退得更快了。
“你跟姑姑回去便知道了。”贝锦仪再次想抓住杨不悔,手上也加了些劲,居然还是被躲掉了。杨不悔已经站到了崖边上,贝锦仪慢慢向她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杨不悔脚一滑就摔个尸骨无存。
杨不悔忽然放松下来,她笑着说道:“姑姑,妈妈是被灭绝那老贼尼带回峨眉去了是吧?”听闻杨不悔对师父不敬的称呼,贝锦仪有些气恼:“晓芙师姐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背叛师门,罪不容赦。”
“放屁!”如同一个惊雷在贝锦仪耳边炸响,她顿时觉得气血上涌,眼前的杨不悔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回过身去,却见一个冷峻的男子怀抱着杨不悔对她怒目而视。
“晓芙在哪里?”杨逍冷然的目光让贝锦仪觉得自己就是虎口下的猎物,浑身战栗,眼前这个男人光靠气势就让她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
“师姐……师姐她……”贝锦仪畏畏缩缩地道,她似乎还想隐瞒什么,目光游移,却在杨逍阴鸷的怒瞪下把心一横,道:“纪晓芙勾结魔教,触犯门规,已经被师父清理门户了。”
杨逍闻言目眦欲裂,吼道:“你胡说!”杨不悔紧紧抓住杨逍的衣襟,不可置信地看着贝锦仪,叫道:“不可能!当天,我和无忌哥哥找遍了整个女山湖,都没有发现妈妈。”
“当日,师父一掌击中了晓芙师姐,她跌下山崖,当我们下去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没多久就死了。师父命我们把她的遗体送回了峨嵋,说……说即使死了,晓芙师妹也是峨嵋派的人,决不能和魔教有一丝瓜葛。”
杨逍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晓芙不会死的……不会的……”杨不悔一见杨逍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他山崖下一无所获,那么难道说……
贝锦仪见状,立刻朝山下跑去。“站住!”杨逍的喊声让她脚下一滞,却不敢再妄动。“晓芙真的死了吗?”厉喝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萧索的询问,似乎还存着一线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是。”贝锦仪战战兢兢地回答。
半晌。
“你走吧。”杨逍居然放过了贝锦仪。
“你真的相信她说的话?”杨不悔问。
“我不信。”杨逍也看出了女儿的疑惑,“但若是不放她回去,我们怎么能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呢?”杨逍一踏脚,人已经飞上了树梢,稳稳地抱着杨不悔,顺着贝锦仪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