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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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黄域尧。
在这江南水乡七村十八镇中，没有人没听过我和我爹开的聚缘客栈的。
好吧。
我承认，是我爹黄钥匙比较有名一点。
什么？
你说黄钥匙这个名字很耳熟？
那是当然。
相传中原武林中有四大高手，其中东邪的本名便是黄药师。
相传我爹黄钥匙成名在先。
相传这名东邪黄药师出名便是占了我爹的光。
……
……
……
停停……
今天不是要说我爹的那些陈年旧事，而是另外一个故事。
前面说过，我家是开客栈的，而我自然从小就在客里帮忙端端盘子，站站柜台什么。
那天也一样。
午后时分，正是颇为清闲的时候，店里没有几桌客人。
我在柜台里翻着帐本，拨着算盘。
伙计突然跑过来跟我说有个客人似乎遇到了客人们经常遇到的小麻烦。
我挥挥让伙计离开，走了过去。
“客人，您点了两盘菜一壶茶，一共是一两半的银子。”我笑的童叟无欺。
“没了……”男人掏出有着一个破布钱袋——上面有个大洞，笑的异常无辜。
我的目光扫了一下男人的脸庞，剑眉明目，硬朗的英俊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脱俗气质。
也许……
可能……
说不定……
是个什么世家子弟，隐市侠客吧……
遇到这种情况，爹是有交待的。
我退回柜台，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很厚书，“咚”的一声砸在了柜台上，翻开。
“请问，您贵姓？”
“这是什么？”男人好奇的靠了过了。
“这就是江湖中一直传说的，N年前百晓生兵器谱终极进化版，囊括江湖中所有的门派、世家内部实力及个人武功实力的——《‘决定版’江湖门派、世家及个人实才排行榜》——大到官方消息，小到私人八卦，在这里都可以查到。”我回答。
“还有这种东西？”
“当然。只要在江湖里有点名气，名字就会出现在这本书的里面。”
“刚出名的人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每半个月出版社就会寄来一册补充本……啊……您贵性？”
“哦……”男人没有说，他拿起毛笔舔了舔墨汁，在宣纸上端正的写了一个“口”字，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在“口”字下面又写了一个“开”。他说：“免贵姓吴……吴十是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
哎……
本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生僻文字，原来是连“吴”字都不会写啊！
有一点失望，但也没办法啊，这世间也没规定，一个人的外貌必须要和他的才学成正比。
再说这年头，长的好看的男人都去想办法找捷径发财晋升去了，哪个会去花时间去学习书本上那些东西。
很有礼貌的抢过男人手中的笔，在那个所谓的“吴”字上划了一个叉，回答：“吴字下面是个‘天’，不是‘开’啊。”
男人抓抓头上干燥的乱发，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
不去理会那个家伙，我翻开《‘决定版’江湖门派、世家及个人实才排行榜》，开始寻找吴十这个名字。
吴十——
这个名字，我还真的没有什么印象。
“请问，您师从何处？”我问，必须要缩小一下范围。
“这个……”吴十低下头，沉思了一下：“为什么要问？”
“我爹的规矩，如果有这本书上所记录的江湖人物光临我家小店，那他的酒菜住宿费是全免的了。”我轻笑：“如果这书上有您的名字，呵呵，那就是运气好了，这顿饭的钱，您就可以不用付了。”
“真的？”吴十有点不相信，他的眼睛都开始发光。
“当然。”我继续问：“您师从何处？”
“我向来无师自通。”吴十把下巴微微向上抬了台：“这本书里的排行是按什么排的？”
“武功实力的高低。”
“那你从后面开始找会比较快的。”
哼笑。
这叫什么？
有自知之明？
下午的轻风微微的吹着，我站在柜台里，翻了一个下午，都把书翻了个底朝天，看到了些什么吴一、吴五、吴子之类的名字，但是都没有找到“吴十”这个的名字。
“不会吧？我在江南一带可是称为上天入地小白龙，无敌……”吴十的脸已经苦了起来，大声抗议。
不等吴十辩解，我拍了拍手，小王和小李两伙计立即冲出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吴十往后院拉去。
“这下对不起你了，刚好洗碗的张嫂生病，你就代个几天班，来还这顿饭钱吧。”我拿起柜台上的白布，向着那个大叫的人挥了挥，幸灾乐祸的说。
就这样，这个看似外表不错，内在草包，名叫吴十的年轻人就在聚缘客栈里留了下来。
吴十的人缘不错，不出半天，他就和店里上到客房总管下到厨房伙计混了个烂熟。
午后空闲的时候，总能看到他和几个伙计窝在一边打屁聊天。
你问他们在聊些什么？
男人嘛……能说些什么？
聊的无非都是在说东村未出阁的漂亮小妹，西镇那个卖豆腐的风流寡妇，要么就是北面灵月山上的那些美丽的仙子姐姐。
尤其是灵月山上的微霞洞，里面住着些百来位美丽的仙子。
每当月初灵月山上的仙子姐姐下山购买日用品的时候，镇子的街边总是能看到一些色狼，色鬼站在那眼冒红心，嘴留口水。
店里的小王，小李是那些色字头队伍里的一员。在他们介绍下，这个月初，我在那队伍里看到了吴十的影子。而且他的动作飞快，中午的时候，他就拉着一个仙子姐姐站在小巷里聊天了。
果然长着一张小白脸就是不一样。
店里普通伙计包吃包住，每月有一两半的银钱。所以一个月后，吴十就还完了那顿饭的钱。不过他没有提离开的事，默默的继续干了下去。
我也没有说什么，只当店里多请了一个伙计。
一天夜里，天气闷热的厉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打开窗吹风。
突然墙边有黑影一闪，迅速不见了。
我虽功夫不济，但是眼力还不错，就着月光，隐约看到那黑影似乎闪进了西面的某间屋子。
西面的屋子是给伙计们住的，难道……有小偷？
盯着西面的屋子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声响，到像是某个人回了家。
我心起疑虑，第二天夜里便躲在院墙边一棵大树后面，静静等待。
果然，三更刚过，一个黑影跳过围墙闪了进来。
我重重的咳嗽了一下。
这个声音，成功的留住了那个黑影。
我从树后走了出来，就着月光看着那人脸上异常尴尬的表情，笑着说：“上天入地小白龙……轻功不错啊……”
“呵呵……你也睡不着，出来赏月啊！”吴十抓了抓依旧干燥的头发，装傻。
“你也蛮有雅兴的啊，穿着夜行衣还特意跑到灵月山上去看月亮。”我看着吴十身上穿着的那套黑色衣服，淡笑。
“我只是……”
吴十刚要开口，我立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对你每天半夜不睡觉偷跑到灵月山去干么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你要继续做这样的事，而不被山上微霞洞里的仙子们知道的话，就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娶我……”我开口，语调平静。
吴十的表情立即变的很有意思。
嘴张的足以塞下两个鸡蛋，脸色就像调色板一样，白红青绿，什么颜色都来了一回，最后他拍了一下脑袋，呆呆一笑。
“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有……立即回房收拾行李，离开。”
“为什么选我？你知道我很草包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武功的人。”
“啊？”
“半个月后我爹要在店前摆擂，给我比武招亲，但是我根本不想嫁人……”
“哦……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上台意思一下打胜你，然后一起骗你爹？”
“是的。”我点头，有时候这个吴十还是很机灵的。
“这样不好吧，老人家也是一片苦心啊……”面露难色。
“明天我刚好要到微霞洞去一趟。”
“成交。”
啪一声，击掌为誓。
成亲对我来说实在是很麻烦的事，尤其是爹，他的这招比武招亲，也太……太……太土了吧——都什么年代了。他老人家也不想想，如果招来个白眼狼怎么办。
看吴十的轻功似乎不错，和他在擂台上比划比划爹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
等事成之后，再塞给他一些银子，让他走人，应该问题不大。
哎……头痛。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先用这招挡着了。
吴十晚上依旧会偷偷跑去灵月山。
你问我怎么知道吴十晚上是去灵月山的？
跟踪他的？
怎么可能……
我是闻出来的——我的鼻子是很灵的。
灵月山上有一种很漂亮的白花叫月见，这种花很是奇特，只在夜间开放，而吴十的身上总是透着若隐若无的月见花的香气，你说他晚上不是去灵月山会去哪里？
估计是以和上次在街上搭讪上的那个仙子妹妹幽会去了。
这事是他的事，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当然只要他记着半月后的那场戏就可以了。
可惜，老天并不想我平平安安的渡过比武招亲那关啊。
几天后，吴十半夜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问遍了客栈里所有人，他们都不知道吴十在哪。
和仙子妹妹私奔了？
真是，真是。
难道就不能打完那场擂台再私奔吗？
到时，姐姐我还要以额外的多送几百两银子给你们做盘缠啊！
没办法，我只能重新寻找一个代替吴十的人。
不过这种长的好看，能打架，能演戏，又肯闭嘴合作的人真的不好找。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吴十回来了。
只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着一个人。
那天晚上，小王正准备关店门，他突然叫了起来，吴十回来了。
吴十的左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刀，而右手则穿过旁边人的腋下，稳稳的搂住了那人的腰，慢慢的向客栈走来。
他们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左边的人踏出左脚，右边的人踏出右脚——到这里很正常，奇怪的在下面一步。右边人的左脚似乎和吴十的右脚紧绑在一起，两只脚同时踏出——像是在玩一个经准的两人三脚游戏。
两人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立即迎上去。
吴十看到我时高兴万分，他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要我立即按着纸上所写的去大夫那抓药。
我接过药单的同时，看了一眼那个被吴十扶着的男人。
他强睁着眼睛，眸子暗淡无光，脸色苍白，尤其是他的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像是中了毒。
大夫的回答也证实了我的疑虑。
有人中毒了。
只是单子上有两付药，虽都是清热解毒的方子，但是两个方子的药性却截然相反，绝对不可以一同服用。
两个方子两个人……
难道……
把药煎好送去。
吴十开门接过两碗药，说了声谢谢。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他便关了门。
关门的刹那，我斜眼看到屋里摆放着一个很大的洗澡桶，而那个苍白的男人就赤身裸体的坐在热气缭绕的大桶里。
算了算了，今天先救人要紧，事明天再问好了。
我耸耸肩，无奈走开。
第二天早上我到后院厨房去找吴十时，呆掉了。
坐在厨房外洗碗的人不是吴十，而是昨夜被吴十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咦？吴十呢？”我蹲在男人的对面，问。
“吴十？”男人疑惑，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昨天带你过来的那个伙计。”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向吴十房间的方向望了望。
我笑了笑，依旧蹲在那里。
对面的这个男人很好看，不过并不是和吴十一类如男人般硬朗的英俊，而是偏向女性的那种俊朗柔美。
如果说吴十是那种阳光型男人的话，这个男人就典型的冰山型了。
这种男人一向比那种外露的阳光型男人更吸引人。
“你叫什么？”我满是兴趣的开口。
男人还未回答，身后就有人喊了起来。
“红雪，你在这啊！”
我回头，便看到吴十一边拔鞋根，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域尧小姐，你怎么也在这？”
“随便走走。”我笑着站了起来。
或许是刚才蹲的时间太长，猛的站起来眼前突然一白，几乎要摔倒。
“小心……”吴十眼急手快的拉住我。
“我没事。”我揉了揉了太阳穴，问：“后天的比武招亲没忘记吧。”
“抱在我身上。”吴十信心满满。
“那就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终于放下心来。
转身，吴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在干这种事？快点丢下来，回房间去……”
“……”
奇怪的两人。
这两天店里忙，非常忙。
搭擂台啦，布置客栈啊，接待客人啦……
我看着忙的乱七八糟的场面，翻了翻白眼。
就是场比武招亲，至于嘛。
吴十回来后，我便放了心，跟爹打了一声招呼，就躲到灵月山上偷清闲。
微霞洞的白宫主和我私交不错，她非常愉快的招待了我。
我们从几天后那场荒唐的比武招亲聊起，聊少林丢了的易筋经，聊福禄钱庄突然加了手续费……聊聊聊聊……
末了，白宫主忽然说起，前几日她们这里遇了贼，并问我这些日子客栈里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出现。
有个名字在脑中闪过，我侧了侧目，低头喝茶。
没来由的有了一种心虚的感觉。
两天后，聚缘客栈的大小姐——也就是我“黄域尧”的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我坐在擂台的一角，看着有点发福的爹站在中央，涂抹横飞的说着招亲的规则——无非是一位无家室的男人上来与我单打独斗啦，不可以拿武器啦，不可以伤人啦……赢了我便可以把我娶过门啦，并可以继承客栈啦云云。
擂台前人头篡动，连客栈的两层楼都挤满了人。
我迅速的寻找着吴十的身影，终于在客栈一角的一张靠墙的桌子边看到了吴十。
他正和被他称作为‘红雪’的男人坐在桌边看着。
吴十似乎在不停的说话，而红雪只是听着，偶尔会搭个一两句。每到这时，吴十就会裂嘴笑一下，然后说的更加来劲。
爹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他清了清嗓子，宣布比武招亲开始。
台下的人都热烈的鼓起掌来——大家都无比的兴奋，好戏终于开始了。
我的功夫虽然不济，但是对付那些个乘机捡便宜，上来揩油的人，还是可以的。
一来二往间，就把七八个人踢下了台。
我站在台中，望着吴十所在的那个角落。
吴十正准备站起来，上台。
目光微移，不想却看到了红雪。就见他突然转头对吴叶说了句什么，便撑着桌边站起，身体向吴叶的方向微靠过去。
然后……
然后他便吻了上去。
轻轻的，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瞬间，眼睛里像是突然生出了根刺，生痛，然后泪就不自觉的滚了下来，落在我的衣袖之上。
台下一片哗然。
刚上台的那个小子硬是被我这突然出现的情况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低下头，用衣袖狠狠的擦着眼泪。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心，空了。
那是他们的世界，旁人又怎么能走的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