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枨触》晨曦微微

3、初现于世

　　一直不知道“家世”是什么意思，于是总是渐渐地揣测，明白了世间这一莫大的虚伪，岑烬至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他父亲在当时也算得才子，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他是在皇上的一次微服出巡时，认识的当今圣上，从此关系甚佳。他在朝中挂了一个官名，虽无实权，但威望及高，他父亲懂得在什么时候，跟什么人，说什么话，一个人若到了他这个地步，说话也就需要特别小心，他从不在人前谈及自己的独子——岑烬至。但往往越不提及的，人们越是要深究。“岑烬至”这个名字在官场上无人不知，但他在乐坛的名号更为显赫，习琴之人都知道他有一把灵木作成的古筝，千年红木，绝世之宝。
　　我笑，微微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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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他十九。

　　六月初七，
　　古道树荫，
　　映水亭旁，
　　千古奇音。
　　我将第一次现于大众，岑烬至也将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俯仰天地。

　　六月初六晚，他在湖心亭独自叹息，身旁，我只停留在短暂的意识中。还是那样的叹息，还是一样令我参不破。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他的话很少，却因为这样，我可以陪在他身边很长很长时间，到海枯，到石烂，我坚信，我可以永远这样陪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够了。
　　月色原本无意，却时常被人的情绪所渲染，这幅光景，配上他的叹息，连我也感觉其中的凄凉。
　　他竖了竖身，将我立起，抱在怀里。我已习惯了这个动作，当他心情不好时，能够令他安慰，自己也安慰了许多。
　　“明日……明日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展示了。”他缓缓道。
　　大多数人若听到这句话绝对会以为他紧张，但当我望见他那双深遂的眸子时才发现，那里承载着绝望。
　　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说。我能做的只是静静地听。
　　“我的音乐非但不完美，”他顿了顿，接着说，“非但不完美，还有很大的弱点。”
　　我不懂，那么美妙的音乐，怎么会有弱点，也许正是怕我不懂，这些年，我早已成为他精神上的朋友，他补充说道：“我的音乐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感情。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他抚摩着那绢丝琴弦。
　　我一震，人总是认为自己最了解自己，也认为筝最最懂得从自身散发出来的音乐，却不知，我仅是一把筝，从未涉世，更不知道天下的生死离别，有怎么会了解真正的音乐呢？
　　但烬的话却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的音乐最大的弱点是——没有感情。”
　　感情？
　　想起一句话——情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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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七，
　　古道树阴，
　　映水亭旁，
　　千古其音。
　　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多人，如此热闹的景象，而烬似乎不屑一顾。默然地抱着我从人群中穿过。他萧索的背影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
　　第一次感到烬的独具一格。

　　当他将我缓缓放在亭内石桌上。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注意着这乐坛奇迹，周围都是一些达官显贵，有身份有背景。烬告诉我他们是最不懂得欣赏的人。
　　映水亭外，人们小声议论，我固然眩目，没人见过做工如此精细的筝。华丽却不庸俗，夺目却不刺目，一切显得雍容华贵。
　　岑烬至的筝声，一样的悦耳，令人身心俱悦。
　　其实，纵使岑烬至的筝声一般，无过人之处，大家也会大佳赞赏，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动作？他们会看到岑烬至父亲显赫的官场背景，岑烬至在乐坛上无人不知的名声，而随声附和。况且岑烬至在音乐上的造诣本来就不是等闲之辈可以达到的。
　　烬依旧闭着眼睛，忘乎天地之间，身体随着旋律轻轻起伏，手渐渐地慢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音符，都是那么完美。
　　“千古奇音不愧是千古奇音，岑烬至少年有为，将来必成大业。”亭外人拱手道。
　　岑烬至知识微微欠身，以表谢意。
　　据说，烬的筝声竟然传到了遥远的皇宫，似天降之音，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那次后，人们不在称呼我为灵木，他们这样我——嫣其城，姹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