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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07~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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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不用难过,三哥。” 和身上惨不忍睹的痕迹相比,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关键不是谁做的,而是谁策划的。”
“大哥和二哥?”我肩头上的手骤然变紧。
“应该是。昨天下午,大哥来过家里。我带他参观的时候有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但不料竟然还是被他抓到机会,在我的杯子里下了安眠药。如果我估计得没错,他送给我名义上的丈夫的巧克力里含有。。。”
“我们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换回来的就是他们的得寸进尺!”三哥的声音骤然变成我所没听过的阴狠,“他们会为对你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而且痛不欲生的!”
三天后,薛家大少爷薛冉之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遵遗嘱,他将获得薛家总资产的51%以及主要盈利的公司。当天下午,二少爷薛戎之也召集媒体声明,按照遗嘱,他才理应享有这一切。接下来的一周,双方各执一词,口水战愈演愈烈,私底下的各种动作就更不用说了。但令人奇怪的是,三少爷薛韧之和小姐薛璟对此不置一词,就连想采访他们的记者如何各显神通也找不到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三天后,薛衡的葬礼无声无息的举行了——如果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无意间对一脸黑纱的薛璟惊鸿一瞥,所有媒体都还不知道,纵横商界几十年的薛衡就这样惨淡地画上最后的句号——据说近期焦点人物薛冉之薛戎之都没有参加。与此同时,薛家各家公司的上市股价悄无声息地下跌。一周后,各公司发言人纷纷发表声明,经董事会一致决定,由于对其管理能力非常怀疑,暂停薛冉之和薛戎之的代理董事长之职。在两人遭受迎头一击的同时,又传出因怀疑他们涉嫌贿赂政府高层官员及贪污公司财产,警方正对此进行调查。形势急转直下。三天后,薛家所属公司发言人再度发表声明,将考虑取消薛家在董事会的席位。
然而,一周后,各大媒体头版头条报道,薛家主宅发生大爆炸,变成废墟。因爆炸前一小时被薛冉之赶出宅子而得以幸免的佣人爆料,由于薛冉之怀疑,种种不利都是薛韧之和薛璟一手策划,遂召集四兄妹摊牌。也有目击者表示,在事发前一晚,曾见到薛戎之指挥一些人将疑似炸药的物品运进主宅。一天后,警方表示已在废墟内发现四具炸至残缺不全的尸体,目前正搜寻残肢。但根据身形和其他线索,已初步判定遇害人正是薛家四兄妹。至此,薛衡死后不到一个月,曾称霸一时的豪门薛家正式分崩离析。各界人士无限唏嘘,纷纷扼腕叹息:又是一场萧墙之祸。
一个月后,随着所属公司被其他企业一间间地收购,薛家的变故慢慢被人们淡忘。
“你要走神到什么时候?”沈钧拍拍身边好友的肩膀,“我说,你思春啊?从开学后你就变得很奇怪。该不是我们炙手可热的大众情人终于心有所属了吧?”
殷岩这才会过神来。但毕竟是五年好友,对彼此的揶揄都有免疫力了,也只是随便应了一声,便端起食盘准备起身离开。
“哎,等等我!你都还没吃什么就走了?真是的。。。”沈钧忙赶上,嘴里也不忘唠叨:“走在你旁边,让我永远有一种被阴影笼罩的感觉。到处的女生都很花痴地盯着你看,我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就没人发现,唉。。。”
被沈钧一瞪,旁边的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呐呐地谈论起其他人。
“见过吗?那个昨天才来学校报到的一年级男生!听一个见过他的同学说,用‘风采夺目、俊美雅致’来形容还嫌不够呢。。。”语气越说越兴奋,一个女生眼里开始闪着期盼的神情。
“没啊!还有人说,见到他,绝对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尤其是他笑的时候,耀眼的。。。啧啧,你就知道什么叫一笑倾城了。。。让人听得心痒痒的!”
“光是见到一面就引起这么大轰动的传奇人物,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呢。。。”
“这些肤浅的女生!刚刚还紧盯着你看,差点就没流口水了!现在又。。。”听到女生们雀跃的谈论,沈钧愤愤不平地说:“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嘛,搞不好就一小白脸!”
殷岩懒得理他,清理好食盘,便走到旁边的卖报亭买了份报纸。
“我记得你以前从来都不怎么看报纸的,怎么这一个月来,你每天都买报纸?你这么关心国家大事?哼!我才不信!莫非——和你那个姓薛的继母有关?”沈钧两手抱着后脑勺,斜了一眼殷岩手里的报纸,继续不屈不挠地试图撬开他的嘴巴。
“你——”闻言,殷岩突然很烦躁地冲他大吼:“关你屁事!”便快步走开,剩沈钧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走开。
其实,殷岩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向好脾气的自己怎么就突然发火了。只是。。。一提起那个人,他就忍不住。。。他一直无法相信,那个见面只有一天,一直柔柔笑着的人,怎么就没了?虽然父亲的账户上的数字,立刻多了好几位;虽然没过几天就有律师找他们签字办各种财产移交手续;虽然。。。但他还是没有真实感。脑里经常闪过的念头是,他宁愿不要这些钱,只要换回薛璟的粲然一笑!可是。。。是不是太晚了?她的人,已经和自己对她造成的无法弥补的伤害一起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从知道她那天起,他就陷入了无止境的自我厌恶和愧疚,有时甚至要窒息了!
“嘀嘀。。。”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殷岩打开一看,原来是沈钧。“听说酒吧街上有个bar很不错,今晚去放松一下吧?十点,学校正门,不见不散!”
殷岩叹了口气。这个好友,虽然嘴皮子臭,但他对自己的默默关心总是让人感动非常。尤其是,当自己突然提出想离开原来的城市,接受曾经打算拒绝的学校安排——作为交换生到广州的这所名牌高校Z大学就读时,他仅仅沉默了片刻,就毅然决定陪自己。嘴巴上虽然说是因为“我可不放心让阿岩一个人到南方,没了我的监督,他肯定会荼毒祖国的花朵”,但殷岩心里明白,是自己那段时间极度消极,甚至每晚买醉的举动让沈钧无法放心,生怕自己独自一人时会想不开,才决意一起南下。
去就去吧,现在没有经济负担,他也就不再打工,参加了很多以前很想却没空参加的活动,真正享受起大学生活,也算是适应社会吧。
也许,真的该忘了,薛璟吧。。。
08
“我要买那幅油画!要嘛要嘛。。。”我往身旁人的怀里一倒,舒舒服服地浸润在他的体温里,在他宽阔有弹性的怀里蹭了又蹭,“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唉。。。”一听见他习惯性的叹气,我马上喜上眉梢,快速在他脸上一啄,看他的脸一下子变红,然后我躲到旁边的沙发里,笑得跟狐狸一样:“嘻嘻,谢谢三。。。”
三哥脸色一沉,我马上改口:“谢谢唯唯哥啦!”
不过,这两招还真屡试不爽。只要我一蹭,他就会答应我任何任性的要求;再来个吻脸,他一定会脸红得象猴子屁股,呵呵。我又赖回他怀里,安心地汲取他身上干爽的烟草味道。
他脸色缓了缓,右手轻轻揉乱我的短发,左手优雅地拿起台面上的酒杯,将剩下的一点“冷山”一饮而尽。“你啊。。。真拿你没办法。好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小心被人拐。等会我来接你?”
我懒懒地眯起眼,扬了扬手里的三角酒杯,笑着说:“不用啦,你等着11点在家验收我就行。敢拐我?送上来给我练拳阿,不要命了!”
三哥——不,现在是叫做景唯,宠溺地拨开盖住我眼睛的刘海:“好吧,相信有上次的教训后,这段时间该不会有人敢来惹你了。那我走了。”
呵呵,讲起上次那件事,可是轰动这条酒吧街的呢!那是我们搬到这个城市后,第一次来这个酒吧。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吧格调比较高雅,所以便进了来,却不知这是个GAY吧!于是,我们俩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上前问景唯:“你眼光不错嘛,这个男孩多少价钱可以转让给我?”看看周围几乎清一色的男性顾客和暧昧的气氛,我恍然大悟。但景唯还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情况的样子,我失笑——可能是想改变心情而穿的紧身衣让他们以为我是个MB吧。景唯终于弄明白后,勃然大怒:“他是我弟,不是卖的!”——原来,也只是他的弟弟而已。我苦笑,索性翘起二郎腿,望着天花板,看都不看那人一眼。登徒子恼羞成怒,一下掀了我们的桌子,我积郁许久的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马上跳起来冲他喊:“你皮痒欠揍阿!” 景唯惊讶地看向我——也难怪,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培养的我,虽然平时也有练拳以应付绑架之类的突发事件,但说粗口还是第一次,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得这么顺。我懒得理会周围的眼光,一记直勾拳迅速挥出,没想到对方实在太不经打,几下子就解决了,场面也不算弄得太狼藉。我皱着眉拍拍手——以免弄脏了,视线随意一扫:“还有谁想试试我这个‘MB’的身手?”整间酒吧顿时只剩音乐声。从此,整条街无人不知我的存在,连那间店的老板都因为欣赏我而成为朋友,哪还有人有胆来拐我?
目送他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回神,细细品着杯中酒。“冷山”,以一部美国电影命名,浓而不烈,苦而不涩,饮完还有阵阵余香留在口中久久不去——就像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爱情一样。他们经历了重重磨难才在一起——但并不以此为苦,因为心中有对方支撑着自己——而转瞬又永远分离。被留下的女主人公并未因此消沉,她带着两人的爱情结晶——可爱的孩子,代替过早逝去的爱人享受生活的美好,在幸福中回味着一生一次的恋爱。这种炽热而不焚身的感情,或者味道,我喜欢。所以养成习惯,每次来必点一杯。景唯原来总说我的品味古怪,但喝多了,竟也喜欢上这个味道。
虽然景唯事事迁就我,但有一件事他总不肯妥协,就是我不准再喊他“三哥”或“哥哥”之类,因为我们已经和原来那个家无关了。况且,我们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没错,虽然以前都性薛,但我其实并不是父亲的孩子,而是他在我五岁时收养的孤儿。说起原因就长篇大论了。当时的老太爷特信算命,说薛家一定要有男有女,才能一直兴旺下去——只是没有想到,我这个求回来的“女”却成了衰败的导火索。但是,父亲的妻子,在生薛韧之时产后大出血,虽然抢救过来,但身子变得很虚,不但不能再生育,还要非常小心地安养。于是,父亲决定到孤儿院认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说起来真让人啼笑皆非,父亲到孤儿院参观时,正看见我坐在秋千上午睡,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像见到了阳光下的小天使”,于是一厢情愿地以为我是个女孩,认了回去。等发现真相时,媒体已经大肆报道,不好再换孩子了。母亲向父亲进言,不如让我男扮女装,等老太爷过世后再找机会改回来。而且,也可以防止兄妹相恋,长大后上演兄妹□□。所以,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父亲每每面对我,总是愧疚不已。想来,这也是大哥二哥记恨我的原因之一—没血缘的“妹妹”抢掉本应属于自己的大部分父爱,哪个小孩都会愤恨的吧。谁知,母亲倒是一年后便过世,老太爷却安安稳稳地活到两年前才在睡梦中去了极乐世界。接下来,父亲开始染病,无暇顾及我,这件事也就成为最大的秘密。我不禁勾起嘲讽的笑——当初他们怎么没堤防兄弟□□呢?像我,就已经陷入对三哥的感情里,无法自拔。。。
所以,虽然三哥一再要求我叫他“景唯”,但我只肯让步叫“唯唯哥”。总觉得,如果只叫他名字,仿佛我们之间再没有什么联系,不再是相互依靠的家人。
这让我害怕。
自从发生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后。。。我就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缺乏安全感。虽然明白不是殷岩的错,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但愿,这阴影不要随我一辈子。
摇了摇杯里剩下的酒,借着酒吧里昏暗的光看看表:十点半。差不多了。喝完这一杯,就该回家了。
这时,一个小姐领了两个人进来。我不经意一扫,大吃一惊!殷岩!他怎么也来了这个城市!还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了这家店!他知道这是什么吧吗?——最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看见我!
只见殷岩和他身旁的人尴尬地望着四周的环境——既然是GAY吧,当然少不了到处卿卿我我的男同性伴侣了。两人窘着脸面面相觑,相互耳语了几句,最后,殷岩的朋友无奈地对小姐一摊手,说了句什么,小姐宽容地笑笑,便带他们出去了。我这才舒了口气。
殷岩突然回头扫过来一眼,我下意识地低头。再抬头时,他们已经不在酒吧里了。
他没发现我吧?
我又自我安慰:怎么可能看见我呢?这里灯光这么暗,再说薛璟已经死了。他只是没进过同性恋吧,走前想再看一眼罢了。唉,真是当女人当久了,连思维都变得婆婆妈妈起来。
我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冷山”,快步离开酒吧。走出酒吧大门,我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但回头一看,长长的街道上除了街灯的影子就再无其他了。难道,刚才看到殷岩后我就有点神经过敏了?我一甩头,拐过街角向家的方向跑去。
“小璟!”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微笑着回头:“唯唯哥!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嘛。等了很久吗?”
景唯靠着停在街边的车旁,笑眯眯地向我招手:“对你这个宝贝弟弟,是怎么也放不下心的了。我也刚到。快上车。”
系上安全带,我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莫名心安,很快抵不过沉沉睡意,睡着了。
恍惚中,有人小心地抱起我的身子。我脑里闪过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向我□□扑来的场景,兀地一惊,尽全力推开,惶恐地尖叫:“不要!不要!放开我!”